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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解锁灵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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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夜,清心院地底传来极细微的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碾转。
寒铮盘坐在西墙根下,掌心覆着微潮的泥地,那道焦黑伤痕在玉坠持续滋养下,已结了层薄薄的暗痂。
她阖着眼,灵视全开。
地下三丈处,八道暗沉如血锈的枷锁死死缠绕着银白灵脉,那些细密的血色丝线如无数贪婪的吸管,扎进脉体深处。她先前“勾”出灵气的那处涡流节点旁,因能量短暂缺失,枷锁与灵脉衔接处崩开了一道发丝般的缝隙。
裂缝正在被阵法之力缓缓弥合,速度不快,但很坚决。
【娘亲,我们……真的要再碰它吗?】
踏雪的声音带着紧绷,金色虚影在识海里来回踱步,【万一动静传出去……】
“不会传远。”寒铮将心神沉入那道缝隙,“只是让它……松一口气。”
她将全部神识收束成一根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针”,沿着裂缝最脆弱、能量流转最滞涩的边缘,极其精准地刺入——并非强行撬开枷锁,而是寻到了枷锁结构与灵脉本源能量之间,那个维系着“汲取”与“禁锢”的微妙“谐振点”。
然后,手腕微抬般,轻轻一“挑”。
嗡——!!!
地下传来沉闷的、如同巨兽在岩层中翻身的震动。
银白灵脉骤然爆发出耀眼的辉光,磅礴的月魄灵气本能地向上冲涌,试图挣脱束缚!
八道枷锁瞬间血光大盛,死死勒紧!
两股力量悍然对撞的余波,化作无形的狂潮,顺着地脉与岩层的纹理,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寒铮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缕鲜红。
反噬来得比她预想得更猛烈——这邪阵与灵脉的绑定之深,远超估计,稍有扰动,便牵动了整张能量大网。
但下一刻,颈间玉坠光华流转。
温润的玉髓之气护住了她心脉核心,而更奇异的是,玉坠仿佛与地下那条被禁锢的灵脉生出了某种呼应,竟自主引导着一部分狂暴的震荡余波,在她身周三尺之内,形成了一层极淡薄、却异常稳定的银白光晕。
光晕笼罩之处,地面纹丝不动,尘埃不惊。
然而,清心院之外——
“轰隆——!!”
地动山摇!
主峰西侧的栖霞苑首当其冲。
柳姨娘正对镜卸下最后一支珠钗,梳妆台上那些玲珑剔透的琉璃瓶罐猝然跳动,叮当乱响着滚落一地。她惊呼一声扶住桌案,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脸上血色褪尽:“怎么回事?!”
几乎就在同时,更近处传来令人牙酸的、砖石崩裂的刺耳声响!
寒月柔的雅韵阁——
那座矗立在清心院东侧山坡上的三层绣楼,西侧墙面赫然撕开一道丈余长的狰狞裂缝
!砖石粉尘簌簌落下,楼内瞬间爆发出侍女们惊恐的尖叫。
“我的楼——!!!”
寒月柔凄厉的尖叫刺破夜色。
整个青云宗都被惊动了。
执法堂的铜钟被急促撞响,沉闷的声浪一波波荡开。
各峰相继亮起灯火,人影幢幢。
数道强横的神识自不同方向扫来,最终不约而同地锁定了震感最奇异、也最“平静”的源头——清心院。
但当他们的神识触及那座破败院落时,却如同陷入一团温润而致密的迷雾,感知变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察觉到地下有极其隐晦的灵力扰动,微弱、断续,仿佛只是地脉余波偶然的残留。
寒天青的身影第一个落在清心院外。
玄青宗主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周身金丹期修士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铺展,压得院外几株杂草都伏低了身子。
“寒铮!”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出来。”
院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
寒铮立在门内,依旧是一身素净旧衣,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唇角那抹未及擦净的血痕在稀薄月光下格外刺目。她抬眼望向寒天青,眼神里带着几分刚被惊扰的茫然,语气平缓:
“父亲?方才……是地动了么?”
“你还敢装!”
寒天青身后,柳姨娘搀扶着惊魂未定、发髻散乱的寒月柔匆匆赶到。
寒月柔脸上泪痕交错,一指寒铮,声音尖利:“定是你捣鬼!我的雅韵阁墙都裂开了!”
寒铮缓缓步出院门。
她先望向远处那栋墙体开裂的绣楼——在灵视之下,裂缝深处正丝丝缕缕逸散出淡薄却清晰的黑灰色秽气。那是地基被阴髓之力缓慢侵蚀、材料本身又品阶低劣留下的痕迹,平日被华美装饰与简易阵法遮掩,此刻经外力一震,隐患尽数暴露。
然后,她转回头,看向寒天青:“女儿一直在屋内静坐调息,听闻巨响异动才出门查看。”
她顿了顿,语气里掺入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妹妹的绣楼……为何会突然开裂?”
“你还有脸问!”
寒月柔气得浑身轻颤,“方才地动那般厉害,为何独独你这破院子纹丝不动?定是你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这话一出,随后赶至的白眉李长老等人,眉头都蹙了起来。
李长老沉声道:“二小姐,话不可妄言。方才震动确系地脉异常引发,波及全宗。清心院未受波及,或许是因地势、建筑布局,乃至……运气。”
他话说得克制,目光却同样带着审视落在寒铮身上。
柳姨娘盯着寒铮苍白的脸和唇角的血,忽然上前半步,语气柔婉中透着关切:“铮儿,你脸色这般差,可是哪里不适?”
她袖中指尖悄然碾碎一枚传讯玉符,声音愈发温和,“若是修炼时不慎岔了气,千万莫要隐瞒。你根基弱,又无灵力护体,若强练不得法的功法……最易伤及根本。”
这番话听似体贴,字字句句却都在暗示:寒铮可能私下修炼邪门外道,遭了反噬,甚至引发了这场地动祸事。
几位长老的眼神顿时变得锐利。
寒天青更是向前踏出一步,金丹威压如实质山岳般重重压下:“说!今夜你到底做了什么?!”
寒铮在那股威压下身形明显一晃,脚下青石板都微微下陷,但她脊背挺直,硬是站稳了。
她抬起手,用素白衣袖的内侧,慢慢拭去唇角的血迹。
动作不慌不忙,甚至带着点慢条斯理的仔细。
待血迹擦净,她才抬眼重新看向寒天青,声音清晰平稳:“女儿今夜,确曾尝试修炼。”
众人一怔。
“既然测灵碑断定女儿是五灵杂根,无法引气入体,女儿便想……或许可以换个路子。”
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不汲外气入丹田,而是将体内本就微薄散乱的灵气,尝试散入四肢百骸,走‘炼体’的路子。”
炼体?
那是体修之道,确实不看重灵根天赋,但对肉身根基、外物资源、意志毅力的要求更为苛刻。
一个连引气都困难的“废柴”想炼体,无异于痴人说梦。
“荒唐!”
一位丹堂长老忍不住斥道,“炼体需淬体药浴、妖兽精血不断打磨,你哪来这些资源?胡乱散功入体,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寸断的下场!”
“长老说的是。”
寒铮微微颔首,语气甚至带上了点受教后的愧色,“故而女儿仅散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微末灵气,便觉气血逆冲,喉头腥甜,不得不立即停下。”
她指了指自己唇角,“这便是强行散功的反噬之证。”
她话音稍顿,目光再次转向那座开裂的雅韵阁,眼中浮起真切的疑惑:“只是女儿实在不解——我这点连房中尘埃都未能惊动的微弱灵气,如何能撼动数十丈外、据说是以‘青岗岩’筑基、并铭刻了加固阵法的绣楼?”
她看向寒天青,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父亲,当年妹妹这座雅韵阁兴建时,可曾经过宗门工堂与执法堂的联合勘验?所用建材与阵法,是否……皆符合内门精英弟子居所的规制?”
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在那座华美却已破损的绣楼上。
青岗岩筑基,刻加固阵法——这是宗门典制里对内门精英居所的核心要求之一。
按理说,这等建筑,等闲震动乃至普通法器轰击,都该稳如磐石。
可它现在裂了,裂缝醒目。
寒天青脸色铁青,他当然清楚这楼如何建成——挪用了一部分本该用于维护护山大阵的灵山产出,核心建材偷梁换柱,阵法更是简化再简化的廉价版本。
柳姨娘立刻开口,声音依旧柔和,却透着急切:“铮儿此言差矣,雅韵阁自是验收无误的。许是此番地动太过突兀猛烈,防护阵法未能及时……”
“原来如此。”寒铮点了点头,忽然飞起,举步走向那片狼藉的裂缝处。
众人不明所以,只见她俯身,从散落的碎石中拾起一块巴掌大小、断面参差的石块。
石块质地粗糙,颜色灰暗,与青岗岩特有的细腻纹理和青灰光泽相去甚远。
“这石料……”
她将石块递给离得最近的白眉李长老,“似乎与典册中记载的青岗岩,不太一样?”
李长老接过,神识一扫,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须发微张:“这是最廉价的‘灰麻石’!市价不足青岗岩百分之一,质地松散,根本不堪筑基之用!”
围观的弟子中顿时响起压低的哗然与议论。
寒月柔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柳姨娘袖中的手紧紧攥起,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寒天青眼底阴霾翻涌,怒火在胸腔中灼烧,却又被更深沉的东西强行按捺下去。
他扫过那片刺眼的裂缝和廉价的灰麻石,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是柳氏母女行事不周留下了把柄?还是……有人借这丫头的手,故意在此时发难,敲打自己?这念头让他背脊掠过一丝寒意。
他看了一眼寒铮苍白平静的脸——这女儿,何时有了这般搅动风雨、却又让自己抓不住实质的本事?
他面色铁青,却不得不先按下这桩丑事。
众目睽睽之下,宗门体面、自身权威,比追究一个“废柴”女儿重要得多。
“此事本座定会严查!”
他声音沉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在场所有人,尤其是那几位长老,“负责营造验收的一干执事,必严惩不贷!宗门法度,不容亵渎!”
这番话,既是在平息事态,也是在警告可能存在的其他知情者或借题发挥者。
他看向寒铮,语气稍缓,却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既是炼体反噬,便回去好生休养,莫再行险。”他顿了顿,补充道,“修炼之事,若有不明,可来问为父。”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真是关切。
但在场心思敏锐之人,都能听出其中一丝试探与禁锢之意——将她置于自己的“关切”与“指导”之下,实则是更严密的监视。
“女儿谨记。”寒铮垂眸。
“至于雅韵阁……”
寒天青看了一眼泫然欲泣的寒月柔,眉头紧锁,“暂且搬去栖霞苑偏殿安置。明日便请工堂与阵法师前来查验加固。”
“父亲!”寒月柔不甘低唤。
“住口!”寒天青厉声打断,目光扫过四周,“还嫌不够丢人现眼?!”
他袍袖一拂,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离去。
柳姨娘深深看了寒铮一眼,那目光复杂。
怨毒深处藏着一丝惊疑不定的审视,最终也未再多言,扶着几乎瘫软的寒月柔匆匆离开。
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在夜风中飘远。
寒铮转身回院,合上木门。
门扉掩上的刹那,她腿一软,背脊重重抵在冰凉的门板上,才勉强撑住身形。
额角冷汗涔涔而下,方才硬扛金丹威压,又周全应对那场诘问,心神与体力都几乎透支。
【娘亲!】踏雪在识海里急得团团转,【你怎么样?】
“无妨。”寒铮喘息片刻,扶着墙壁慢慢挪到床边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枚清心玉坠。
玉坠光华依旧温润,但若凝神细看,表面已多了几道细微如发丝的裂痕——方才它强行引导、平息震荡余波护住院落,自身也承受了不小的负担。
【都怪我……】踏雪的声音满是懊恼,【若是我能更精准地控制那一下……】
“不。”
寒铮摇头,苍白的脸上却缓缓浮现一丝极淡的、近乎锐利的笑意,“效果,比预想的更好。”
她方才那一下“挑动”,不仅让雅韵阁的劣质根基暴露人前,更关键的是——震荡余波同时冲开了地下枷锁与灵脉衔接处的另外三处微小裂隙!
此刻在灵视下,那三处发丝般的缝隙正持续渗出银白色的精纯灵气,虽然微弱如溪流,却源源不绝,再未闭合。
而颈间的玉坠,仿佛与这些新开的裂隙产生了更深层的共鸣,正自主引导着渗出的灵气,在清心院地底及院落周围,形成一个极其隐蔽、缓慢却坚韧的微小循环。
这个循环,正在持续不断地冲刷、侵蚀那八道枷锁与灵脉本体的连接之处!
【而且我……我好像变强了!】
踏雪忽然雀跃道,虚影的尾巴大了不少,不自觉地快速摇晃起来,【刚才震荡时,好多精纯的月魄灵气散逸出来,我都……都吞下去了!灵体凝聚度跳到9%了!还……还多了个新本事——】
光幕无声展开:
【踏雪灵体凝聚度:7%→9%】
【契约反馈:解锁“灵蕴屏障”(初阶)】
【效果:可消耗踏雪储存的灵蕴,形成小范围防护领域,抵御一定程度灵力冲击或神识窥探。当前范围:身周三丈,持续十息。】
寒铮眸光微亮。
这能力来得正是时候。若早一刻拥有,应对寒天青威压时或许能更从容些。
【还有呢!】
踏雪继续汇报,鼻子得意地轻轻耸动,【灵视好像也更清楚了!现在能‘看’到灵气里更细微的‘特质’了!比如说——】
它话未说完,寒铮感觉到袖袋里那团温热轻轻动了一下。
她将小狗捧出,放在膝上。
它的伤势在玉髓之气持续温养下已好转许多,断骨处传来缓慢愈合的微痒。
此刻它睁开了眼,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竟隐约流转着一层极淡的、月华般的银辉。
而在寒铮此刻增强的灵视之中——
小狗瘦小的身体内部,心脏位置,正有一缕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却纯净澄澈到令人心惊的月白色灵气,随着心跳缓缓流转。那灵气的质地与本源气息……与地下那条被禁锢的灵脉中的月魄本源,如出一辙!
【它……】
踏雪的声音卡住了,虚影耳朵竖起,【它身体里怎么会有月华灵山的本源灵气?!虽然很少很少……】
寒铮凝视着小狗,良久。
一段原主记忆深处几乎被遗忘的画面,缓缓浮起:母亲秦婉失踪前约一个月,曾从后山抱回一只后腿受伤的雪狐,悉心照料。雪狐伤愈后却不肯离去,总在清心院附近徘徊,尤其爱趴在院中古井边。
秦婉抚着它的背脊,曾笑着对年幼的原主说:“它通灵性,知道这里好,安全。”
后来秦婉进入秘境再未归来,那只雪狐,也在一夜之间消失了踪影。
而这只杂毛小狗……
是原主半年前在灵兽苑后山一处偏僻乱石堆里发现的,当时它气息奄奄,身边并无同类痕迹,孤零零一只,来历不明。
寒铮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小狗湿润的鼻尖。
小狗立刻伸出温热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喉咙里发出细微而满足的呼噜声,将脑袋依赖地拱进她掌心。
“不管你是何来历。”
她低声自语,指尖梳理着它稀疏的绒毛,“既到了我手里,便不会再让你受苦。”
窗外,东边天际已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远处主峰方向传来隐约的喧嚷与呵斥声,似是执法堂连夜拘审相关执事,动静不小。其间偶尔夹杂着寒月柔压抑的抽泣与柳姨娘柔婉却急切的辩解,随风断续飘来。
寒铮吹熄了桌上将尽的油灯。
陋室彻底沉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只有颈间玉坠散发着恒定微光,地下灵脉的“溪流”无声浸润。
小狗在她枕边寻了个舒服位置蜷好,温热的小身体紧贴着她颈侧。
踏雪的虚影在她识海中趴伏下来,尾巴安然地搭在身侧。
她闭上眼。
唇角那丝冰冷的弧度,在黑暗中无声加深。
第一笔像样的“回礼”,算是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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