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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被迫报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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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透亮,一道执法堂的传讯符便落进清心院,符纸边缘流转着冰冷的蓝光。
寒铮捏碎符纸,里面传出执法长老不带感情的声音:
“宗主令:弟子寒铮,因昨日地脉异动中行迹有疑,惊扰宗门,罚贡献点一百,闭门思过三日。另,为磨砺心性、明辨道途,命你参加本届宗门大比,不得推辞。”
寒铮如今不仅欠药堂一百六十贡献点,加上这一笔,已倒欠宗门两百六十贡献点。
而宗门大比的正式报名门槛,是炼气三层。
她连炼气一层都未入。
【这是要逼娘亲去送死!】
踏雪在识海里急得团团转,【炼气三层的弟子全力一击足以让未入炼气的娘亲筋骨断折!】
“正好。”
寒铮将指尖的符纸灰烬轻轻掸去,“我也想亲眼看看,此界寻常修士……究竟是何水准。”
话音刚落,半透明的光幕在她眼前无声铺展:
【限时任务触发:宗门大比•崭露头角】
【要求:于本届宗门大比中,进入最终前三席】
【任务奖励:踏雪灵体凝聚度+5%,解锁‘灵脉图景’功能】
【失败惩罚:踏雪灵体成长停滞七日】
【是否接受?】
寒铮的目光落在“灵脉图景”四字上,眼神微凝。
这正是她目前急需之物——清心院地下的支脉虽已探明,但月华灵山主脉走向、其余支脉分布、封印核心所在……依旧迷雾重重。
“接受。”
【任务已接受!最终时限:十日】
院门随即被叩响。
来的是个面生的外门执事,手里捧着一套灰扑扑的粗布弟子常服,以及一柄最基础的铁木剑。他将东西往院内石桌上一放,语气平板:“寒师姐,这是大比为备用弟子准备的装备。您原先那套……宗门未备您的份例。”
寒铮扫了一眼。
弟子服是凡间粗棉所制,针脚稀疏,没有任何防护符文。木剑是寻常铁木,木质粗糙,连最低阶的法器都算不上,剑身甚至有几处未打磨平整的木刺。
“知道了。”
那执事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柳姨娘托弟子带话:大比虽险,但若肯‘知晓进退’,可设法安排您在首轮便遇上最弱的对手,体面认输下台。所欠债务……也可暂缓催缴。”
寒铮抬眼看向他。
那执事被她目光触及,心头莫名一凛,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
这废柴嫡女的眼神,怎地比执法堂那些常年肃杀的长老还要沉静迫人?
“回去转告柳姨娘。”
寒铮慢条斯理地抚平自己半旧衣袖上的一道褶皱,“我寒铮的债自己会还。至于大比……让她备好贺礼便是。”
执事愣在当场。
待他回神,寒铮已拿起那套粗布衣和木剑转身回屋,院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合拢。
大比报名最后一日,演武堂外人声鼎沸。
寒铮出现时,引来了密集的侧目与交头接耳。
“她还真敢来?”
“听说是宗主亲自下的令,让她来‘磨砺’呢……”
“炼气一层都未入,上了擂台,怕是连一招都撑不过。”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的外门弟子抱着胳膊,瓮声对同伴道:“宗主这令下得……有点意思。”他同伴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噤声。
寒铮无视周遭议论,径直走向报名处。
负责登记的执事抬眼看见她,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寒师姐,您确定要报名?大比虽讲究点到为止,但术法拳脚无眼,万一有个闪失……”
“报。”寒铮将自己的身份玉牌放在桌案上。
执事耸肩,在记录玉简上划了一下。旁边的公示光幕立刻显现:
【寒铮,年十七,内门弟子(嫡系)】
【修为:未入炼气(五灵杂根)】
【分组:初阶组(炼气三层至六层)】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嗤笑声。
寒铮充耳不闻,只领了自己的参赛令牌——木质,最末等的丁等,编号“丁字九十七”。
这意味着她将被安排在最末尾的场次。
她正要转身离开,人群忽然自发地向两侧分开。
寒月柔在一群同门拥趸的簇拥下,款款走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裁剪合体的水红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剑鞘镶嵌着数颗莹润灵石的细剑,剑身未出鞘,已有隐约灵气光华流转,显然是一件品质不错的中品法器。
“姐姐也来报名?”
寒月柔笑盈盈走近,目光在寒铮那身粗布衣和手中木剑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快意,随即化作恰到好处的担忧。
“真是勇气可嘉。不过……”
她声音压低,用仅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道,“擂台之上,刀剑无眼,可不是玩过家家。姐姐若是现在后悔,去栖霞苑给我诚心赔个不是,我或许还能在父亲面前为你求个情,免了这苦差。”
寒铮看她一眼,忽然问:“你的雅韵阁,修补好了么?”
寒月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昨日那场地动导致雅韵阁墙体开裂之事,虽被压下,但私下早已传开。
“你——!”她咬住下唇,眼底怒意一闪。
“若还未修好,我劝你换个稳妥处暂住。”
寒铮语气平淡,“墙面裂了尚可修补,若是地基朽烂……整座楼宇都有倾塌之危。”
这话听着似是寻常劝告,可寒月柔却觉得字字刺耳,脊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在寒月柔与寒铮短暂对峙之前,报名处外围又起了一阵骚动。
人群再次分开,这次走进来的一队约十余人,皆身着靛蓝色锦缎长袍,袖口以银线绣着精致的浪涛纹路,气度与周遭青云宗弟子截然不同。
为首的是位面容清癯、目光沉静的中年修士,身后跟着几名年轻弟子,个个神色矜持。
“是‘澜沧剑派’的人!”
“他们怎么这时候来了?”
议论声中,寒铮抬眸望去,目光落在那些人腰间佩剑的剑穗上——深蓝丝线编织,末端缀着一颗润泽的蓝色灵珠。
原主记忆深处某个几乎被尘埃覆盖的角落随之松动:母亲秦婉早年与澜沧剑派一位交好的长老,曾为尚在襁褓中的她订下一门亲事,对象是那位长老的独子,名唤江寻。
这婚约在秦婉“陨落”后,便再无人提及。
如今澜沧剑派突兀来访……
“江长老!”
寒天青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带着罕见的热情,他快步迎上,脸上堆起笑容。
“贵客远来,有失远迎!怎不提前传讯,好让天青略备薄酒相迎?”
那位江长老——江别鹤,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寒宗主客气。听闻贵宗大比盛事在即,我等途径附近,便顺道前来观摩一二,也看看……故人之后。”
他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人群,在寒铮身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随即平淡移开。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位“未婚儿媳”,更像是在评估一件与预期存在明显偏差的物品。
寒天青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切,侧身引路:“江长老,这边请。”
他将寒铮彻底略过,话题直接引向月华灵山的物产资源。
江别鹤身后,一名约莫十七八岁的蓝衣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弧度。
他生得眉目俊朗,但眉眼间骄纵之气甚浓,正是江寻。
他的目光先是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掠过远处云雾缭绕的月华灵山轮廓,随即落到了寒铮身上。那目光如同检视货物,从她朴素的粗布衣衫,到手中简陋的木剑,最终化为彻底的嫌弃与厌烦。
他身侧一名澜沧剑派女弟子见状,以袖掩口,轻笑出声:
“江师兄,那位便是你……传说中的未婚妻?瞧着,倒是分外‘质朴无华’呢。”
江寻嗤笑一声,竟径直朝着寒月柔走去,完全无视了近在咫尺的寒铮。
他对着寒月柔拱手,笑容明朗:“这位想必便是月柔师妹?常听家父提及,青云宗二小姐天赋出众,今日一见,果然灵气逼人。”
寒月柔脸上立刻飞起两抹红霞,带着羞意飞快瞥了寒铮一眼,才柔声细语道:“江师兄谬赞了。小妹修为浅薄,岂敢与澜沧剑派高足相提并论。”
她眼波流转,意有所指,“只是我这位姐姐……性子向来清冷孤高,也不擅与人交道,若有怠慢之处,还望江师兄莫要见怪。”
“无妨。”
江寻摆手,语气轻飘,“婚姻之事,不过父母旧日戏言。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依旧清晰,“我辈修士,当以大道长生为重,岂能困于凡俗婚约?”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毁约宣告。
主峰方向,某处静室窗口,一道隐在帘后的目光遥遥投向演武堂外的喧闹处,在寒铮身上停留片刻,又漠然移开。
寒铮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只有袖中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娘亲!】
踏雪在她识海里气得虚影炸毛,【那小子什么眼神!还有那个女的,话里带刺!】
“安静。”寒铮在心中淡淡道。
江寻又与寒月柔言笑晏晏地交谈了几句,才在寒月柔“依依不舍”的目送中,随自家门派走向预留的观礼席位。
经过寒铮身边时,江寻脚步未停,只有一声极轻的、从鼻腔里发出的冷哼,混在风里飘过。
人群此时,再一次因另一道身影的到来而陷入寂静。
“让开!”
数名气息冷肃的黑衣侍卫无声分开人群。
紧接着,一道玄黑身影缓步踏入。
摄政王炎朔。
他今日未戴那半张玄铁面具,露出整张面容——眉峰如刀,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他步履间,属于金丹修士的威压如无形的潮汐缓缓铺开,令全场弟子不由自主屏息。
连负责登记的执事都慌忙起身,躬身行礼:“不知王爷驾临……”
炎朔未予理会。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片刻,最终,定格在寒铮身上。
停顿三息。
然后,他迈步,径直朝她走去。
所有人目瞪口呆——摄政王竟主动走向那个众所周知的废柴嫡女?!
寒铮站在原地,未动。
炎朔在她面前停下,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深褐色的纹路。
他垂眸,视线掠过她额角那道已淡化不少的旧疤,落在她手中那枚木质令牌上。
“丁字九十七。”他清晰地念出编号,“你要参赛?”
“是。”
“宗门规制,炼气三层以下弟子参赛,需有内门长老或以上身份者作保护周全。”
炎朔抬眼,看向闻讯赶来的执法长老,“她可有保人?”
执法长老额角渗出细汗:“回王爷,寒铮情况特殊,乃是宗主亲自下令……”
“便是没有。”炎朔截断他的话。
他忽然抬手,自腰间解下那块赤金为底、盘龙为纹的令牌,随意抛向寒铮。
“用这个。”
令牌入手沉甸甸的,龙纹硌着掌心皮肤。
内部似有活物般的炽热气息隐隐流转。
全场哗然!
寒铮握紧那微烫的令牌,抬眼看他:“为何?”
炎朔与她对视,深褐眼眸里看不出丝毫情绪:
“三日期限已至。本王今日来,是有一事问你。”
他略一停顿,声音压低,“那日地动,全宗皆惊,为何独你清心院……片瓦未动?”
果然。此人不仅修为高绝,心思亦敏锐得可怕。
“王爷以为为何?”她反问。
炎朔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并非笑容,更像某种审视过后得出的结论。
“你不似寻常五灵杂根。”他说得笃定,“你体内确无灵力蓄积之象,但……”
他指尖虚虚点向她心口位置,“此处,有物在‘吐纳’。吞吐的并非寻常灵气,而是天地间某种更本源的韵律。”
寒铮心头微震。
此人竟能隐约感知到玉坠与地下灵脉之间的共鸣?
“王爷想说什么?”
“本王需要月华灵髓。”炎朔直言不讳,“而你能触及灵山地脉核心。你我合作。”
“合作?王爷以何物为酬?”
“情报,庇护,你眼下所需的修行资源。”
炎朔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粗布衣与木剑,“以及——让你在此次大比中,不至于输得太过难堪。”
这话毫不客气,甚至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寒铮却微微勾起了唇角。
她将那块赤金令牌在掌心掂了掂,忽然抬手,将其抛回给炎朔。
“令牌不必。作保之事,我自会解决。”
她转身,重新走向报名处,“至于合作……待我跻身大比前三之列,再谈不迟。”
炎朔接住飞回的令牌,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围观众人惊得无以复加。
寒铮重新站定在报名执事面前,将那枚木质令牌置于案上。
“我要换组。”
执事愣住:“换、换组?初阶组已是……”
“不。”寒铮抬眼,“我报中阶组。”
死寂。随后场中爆发出哄笑!
“她疯了不成?!中阶组最低门槛是炼气七层!”
人群中,一个面容清秀、眼神怯懦的女弟子轻轻扯了扯前面师姐的袖子,低声道:“师姐,她会不会是……”话未说完便被瞪了回去。
执法长老沉声开口:“寒铮,莫要任性胡为!”
寒铮未予理会。
她将手按在测灵碑旁那块专用于大比报名核查的“验境石”上。
这块深青色石碑的作用并非检测灵根资质,而是通过感知测试者主动释放或体内自然逸散的能量波动,来判定其修为层次。
寻常弟子只需注入一丝灵力,石碑便会根据灵力强度与纯度显示对应刻度。
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
寒铮阖目。
她并未调动丹田——那里依旧空空如也。
而是将神识沉入颈间玉坠,悄然激发玉坠与地下灵脉之间那缕无形的共鸣联系。
玉坠微光流转。
地底三丈处,那处被她撬开缝隙的支脉灵源,随之传来一阵隐晦而规则的搏动。
她以自身躯体为“桥梁”,将这一缕源自地脉的、精纯的月魄灵力韵律,极其克制地引导至掌心,再“注入”验境石——这是她借来的“势”。
“嗡……!”
原本沉寂的验境石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石体表面浮现出混乱交织的光斑:白、青、蓝、赤、黄五色混杂,微弱如风中残烛;然而在这些驳杂黯淡的光斑深处,竟有一缕极淡、却异常清晰的月华般银辉,一闪而逝!
“这是……?”执法长老瞳孔骤然收缩。
更诡异的是,验境石上方浮现的灵力刻度疯狂跳动,最终缓缓定格——
【灵力波动强度:炼气七层(异常)】
全场死寂。
主峰静室内,一直稳坐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向前倾了半分。
一道强横而隐秘的神识悄无声息地漫过演武堂,重点扫过验境石与寒铮收回的手。神识中传递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混杂着惊疑、审视,以及一丝被打乱算计的不悦。
神识迅速退去。
那敦实的外门弟子张大了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而那个怯懦的女弟子则微微睁大了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寒铮收回手,验境石的光芒瞬间熄灭。
她看向目瞪口呆的执事:“现在,我能报名中阶组了么?”
执事喉结滚动,发不出一个音节。
寒铮不再等他,自顾自拿起笔,在中阶组的报名名录上工整写下自己的名字与编号。
然后,她转身,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仍立在原地的炎朔。
“三日后,初赛第一轮。”她语气平淡,“王爷若仍有合作之意,届时可来观战。”
说完,她拿起那套粗布衣和木剑,穿过鸦雀无声的人群,径自离开了演武堂。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凝固的人群才仿佛骤然解冻,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寒月柔脸色苍白,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静室中,寒天青缓缓收回目光,指节在冰冷的玉质扶手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有什么在翻涌、沉淀。
片刻,他指尖微动,一道无形的传讯已悄然发出。
炎朔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寒铮离去的方向,深褐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他指腹摩挲着手中温热的令牌,低声对身后侍卫吩咐:
“去查。”
查她母亲秦婉生前所有能寻到的修炼记录、手札,尤其是……是否接触过月华灵山不传于外的‘秘承’。”
“是!”
炎朔抬眼,望向主峰后方那终年云雾缭绕的月华灵山轮廓。
“炼气七层的波动……却无灵力储存之实。”
他低声自语,“秦婉,你留给这女儿的,究竟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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