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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系统升级 ...


  •   清心院的夜静得沉,山风穿过窗纸破洞时,发出断续的呜咽。

      寒铮盘膝坐在屋内仅存完好的蒲团上,颈间玉坠紧贴心口,温润的暖意持续不断地渗入。

      那感觉不似被动汲取,倒像玉坠本身在主动弥合这具躯体千疮百孔的脉络。

      身体如龟裂的旱土,玉髓之气是无声浸润的细雨。

      【娘亲,我要开始汲取本源了。】

      踏雪的声音在神识中响起,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期待,【或许会有些许异象——】

      它话音未落,颈间玉坠骤然亮起。

      并非刺目光芒,而是柔和如实质月华的莹白辉光,静静流淌开来,将陋室映照得仿佛沉在清澈的水底。光晕中心,玉坠表面天然灵纹如水波般明暗流转,每一次韵律般的搏动,便有一缕精纯到令人心颤的玉髓本源被缓缓抽离,融入寒铮体内。

      确切说,是融入识海深处那点与踏雪相连的“灵契”星火。

      【嗯……好舒服……】

      踏雪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像……像回到了以前娘亲给我搭的那个暖和的窝……】

      寒铮能“感知”到——并非目视,而是更直接的灵魂映照——

      那些被汲取的玉髓本源在识海中凝聚成一道乳白色的温润光河,缓缓环绕、滋养着一团朦胧的金色虚影。虚影逐渐清晰,勾勒出一只幼犬的轮廓:黄白相间的皮毛,四蹄雪白,耳朵软软垂着,尾巴短小,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望过来,清澈透亮。

      是踏雪前世幼时的模样。

      【我好像……清楚一点了?】

      踏雪低头看自己半透明的“爪子”,虽然依旧虚幻,但爪尖肉垫的轮廓已隐约可辨。

      与此同时,光幕无声浮现:

      【清心玉坠•本源汲取中……】
      【当前进度:19%…37%…55%…】
      【踏雪灵体凝聚度提升:1%→6%】
      【契约反馈:解锁“灵视”(初觉)】
      【是否立即启用?】

      “是。”

      一刹那,世界在她眼中彻底分层。

      昏暗的屋子、破旧的家具、漏风的窗棂仍在,但覆盖其上、穿透其中的,是另一重流动的“光”之景。

      空气里飘浮着淡白稀薄的灵气细流;地面深处,土黄色的地脉之气如巨蟒缓缓蠕动;窗外那株老槐,体内流淌着青碧盎然的木灵生机;墙角湿痕处,浅蓝色的水汽氤氲不散……

      然而这些都只是模糊的背景。

      真正让她目光凝住的,是脚下深处——

      清心院地下约三丈,一条手臂粗细、流转着月华般皎洁银光的“河流”,正被八道暗沉如凝固血痂般的枷锁死死禁锢!枷锁呈八角分布,每一道都延伸出无数细密血色丝线,如同贪婪的根须,深深扎入灵脉本体,疯狂汲取着其中精纯的灵气。

      而那些血色丝线的另一端……无一例外,蜿蜒没入主峰方向。

      更让寒铮心头发沉的是,这条灵脉的气息,与她颈间玉坠中的玉髓本源同源同质,只是更为磅礴、更为古老。

      这是月华灵山的一条支脉。

      母亲嫁妆中,最核心的部分之一。

      如今却被人以邪异阵法锁在此地,日夜盗取灵气!

      【娘亲……】

      踏雪的声音在颤抖,混杂着惊骇与愤怒,【这阵法……它在抽灵脉的“髓芯”!这样掠夺下去,这条支脉最多再撑十年,便会彻底枯死,再难复苏!】

      寒铮缓缓睁开眼。

      灵视并未关闭,此刻她眼中是双重世界的叠加:肉眼所见是破败院落,灵视所见则是灵光流淌、枷锁缠身的残酷真相。

      她起身走到院中那口荒井边。

      井口幽深,肉眼只看见黑黢黢的井水与滑腻青苔。

      但在灵视之下,井底深处正泛着微弱的银白光芒——那是被锁灵脉勉强透出的一丝气息,沿着地下水脉渗出,滋养了这口井,使其井水常年清冽甘甜。

      原主记忆深处,幼时母亲常牵着她来此,亲手打水煮茶,说这井水是“灵山的馈赠”。

      如今想来,母亲那时便知晓地下有灵脉。

      甚至可能……这座清心院建在此处,本就是母亲为了守护这条支脉?

      “踏雪。”寒铮声音很低,“能探出这锁灵阵的阵眼或关键节点在何处么?”

      【我试试!】

      踏雪凝神,金色虚影的“眼眸”泛起专注微光,【八道主枷锁的源头都在主峰地底深处,彼此勾连,气机浑厚。但有一处“辅枢”离我们很近——就在西墙外那棵去年被雷劈死的枯树底下!】

      【那是阵法的一处灵力转化枢纽,盗取的灵气会在那里被初步淬炼提纯,再输送往主峰。】

      寒铮目光转向西墙。

      墙外确实立着一株焦黑枯木,去年春雷所致,早已生机断绝。

      但在灵视中,那枯树根部正泛着不祥的血色光晕,如一颗在黑暗中缓慢搏动的心脏,隐约可见精纯的银色灵气被强行抽入,转化为更易吸收的形态,再沿血色丝线流走。

      【娘亲要破阵么?】

      踏雪问,随即自己便否定了,【不可!此阵与主峰护山大阵气机相连,一旦强行破除,布阵之人立时便会察觉!而且娘亲现在没有灵力……】

      “不破。”寒铮道,目光落在那血色节点上,“我们‘借’一点。”

      她行至西墙边,俯身,将右手掌心轻轻按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没有灵力灌注,只是纯粹而凝练的神识沉入——如同最细微的触须,缓缓探入土壤、岩隙、腐烂根系的脉络之中,最终,“触”到了那个散发着血光与灵气波动的节点。

      节点内部,被初步炼化过的精纯灵气正顺着血色丝线,源源不断涌向主峰。

      但在节点最核心处,因阵法本身并非完美无瑕,灵气流转间形成了一处极细微的“涡旋”。

      如同大江奔流时岸边不起眼的小小回水,部分灵气在此打转、迟滞,未能立刻汇入主脉。

      寒铮的神识,悄然探入那处涡旋。

      随后,如拨动一根紧绷的琴弦,极轻、极巧地一“引”。

      一缕比蛛丝更纤细的银白灵气,自血色节点的涡旋中被悄然“带”出,逆着阵法流向,顺着她神识铺设的无形路径,穿过泥土岩层,丝丝缕缕渗入她按在地面的掌心。

      入体瞬间,寒铮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这灵气太过精纯,也太过霸烈!

      哪怕仅此一丝,进入她干涸脆弱、处处是裂痕的经脉后,都如同滚烫的铅汁灌入冰裂纹的瓷器,带来撕裂脏腑般的尖锐痛楚!

      她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浮起,冷汗瞬间浸透单薄的内衫,按在地上的那只手却稳如磐石,未曾移动分毫。

      只因这灵气之中,蕴含着月华灵山独有的“月魄”禀性——清冷、纯粹,对滋养神魂、稳固灵体有奇效。对踏雪的恢复,远比玉坠中温润平和的玉髓之气更为直接、有力!

      【娘亲!】踏雪在识海中惊急呼唤,【快停下!你的经脉承受不住这种——】

      “别分心。”寒铮从齿缝间挤出声音,每个字都带着痛楚的颤音,“接住。”

      她强忍着经脉几欲崩断的剧痛,将那一缕霸烈的月魄灵气,以神识为桥,硬生生导入识海。

      金色虚影的踏雪再无暇多言,本能地张口一吸——环绕其身的乳白色玉髓光带立刻将那缕银白灵气包裹、融合、消化。踏雪的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了一分,轮廓清晰了不少。

      【灵体凝聚度:6%→7%】

      光幕浮现提示。

      寒铮脱力般向后跌坐,背脊撞上冰冷土墙,才止住颓势。

      她大口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按在地面的右手微微痉挛,掌心皮肉已被灵气反噬灼出一小片焦黑,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但她抬起眼,望向那血色节点的方向,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丝极淡、却锋锐如刃的弧度。

      “能行。”她声音低哑,却带着某种笃定,“这阵法……有隙可乘。”

      踏雪怔怔“看”着她掌心焦黑的伤,又“感受”着自己明显凝实了一分的灵体,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泣音的呜咽——魂体并无泪水,但那颤抖的意念里充满了心疼与懊恼。

      【下次不准这样了!】

      它努力让声音显得强硬,却止不住发颤,【我不要娘亲受伤换来的东西!我可以等,慢慢恢复也——】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慢慢’。”

      寒铮撑着墙壁缓缓站直,抬手抹去唇角不知何时渗出的血丝,“原主的仇要报,母亲的死要查,灵山要夺回。”

      她抬首,灵视穿透墙壁与夜幕,望向主峰。

      那座巍峨山峰被层层叠叠的阵法灵光包裹,其中最粗壮、最显眼的一道血色光柱,正从清心院地底延伸而去,直没入山峰底部。

      像一条输送养分的脐带,更似一道吮吸生命的枷锁。

      “而你——”

      寒铮的意念沉入识海,落在那团金色虚影上,“踏雪,你必须回来,完完整整,站在我身边。”

      踏雪止住了意念的颤抖,金色虚影飘近,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神识,传递过来依赖与坚定。

      【那……那下次引动灵气,让我来主导节点寻找和牵引!】

      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靠,【我现在有灵视了,能更精确地找到阵法流转最薄弱、最不易察觉的缝隙!娘亲只需以神识接应,绝不能再硬抗反噬了!】

      寒铮沉默了片刻,抬起未受伤的左手,虚虚拂过它脑袋的位置。

      “好。”

      她转身回屋,从床底拖出一只积满灰尘的旧木箱——原主存放孩童时期旧物的箱子。掀开箱盖,里面是几件半旧的绣花小袄、一把磨圆了齿的小木梳、一只布料褪色发硬的布老虎。

      最底下,压着一册薄薄的、页面泛黄的手札。

      封面是清隽秀逸的字迹:《月华灵山手札•秦婉记》。

      寒铮盘膝坐下,就着窗外漏进的稀薄月光,缓缓翻开。

      前十几页是零散琐记:各条矿脉每季出产明细、特定灵草的最佳采收时令、地脉灵气随月相变化的潮汐规律……字迹工整平稳,像是日常事务的记录。

      但从中间某页开始,字迹逐渐变得急促,墨迹深浅不一:

      “三月十七,地脉异动频仍,月魄灵气有外溢之兆,恐非吉兆……”

      “四月初三,天青执意要亲自深入核心矿洞探查,我忧其安全,然劝之不动……”

      “四月十二,他自矿洞归来,身上……沾染了‘阴髓’的气息。此物阴邪,不该现于月华灵山这等清灵之地……”

      “五月初九,诊出有孕。然近日灵山地脉中的月魄灵气,正被某种污浊之力缓慢侵蚀……此非孕育良地,我心甚忧。”

      “六月初一,决意提前引动‘月华秘境’之力,借秘境核心涤荡地脉污浊。天青应允协助,可他看我的眼神……有些陌生。”

      记录到此,突兀中断。

      下一页被人生生撕去,只残留半行墨迹未干的字:

      “若我未归,铮儿务必设法离开青云宗,去寻——”

      后面的内容,再无踪影。

      寒铮捏着册页的手指微微收紧。

      阴髓。

      她前世在皇室秘藏的古残卷中见过相关记载:唯有在至阴至浊的地脉深处,经漫长岁月方可能孕育出的邪异之物,能污蚀灵气,蛀损神魂。修士若长期接触,心性会潜移默化地趋于阴暗、贪婪、多疑……

      而寒天青自灵山核心矿洞归来后不久,秦婉便决意引动秘境,随后“陨落”其中。

      当真只是时运不济?

      “踏雪。”她低声问,“灵视……能否分辨他人身上的灵气属性与异常?”

      【可以!但需对方未刻意收敛气息,或者距离足够近。】踏雪答道,【娘亲想探查何人?】

      寒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手札轻轻合拢,小心放回箱底原处。

      她起身走至窗边,推开半扇吱呀作响的窗扉,望向主峰方向。

      夜色如墨,主峰大殿却灯火通明,人影隐约。

      寒天青此刻应当正在应对摄政王炎朔的盘查,或许焦灼,或许……

      一道玄黑身影忽从主峰某处掠起,悬停半空,正是炎朔。

      他手中那面赤铜罗盘再次浮现,指针急速旋转数周,最终,竟颤动着缓缓指向——

      清心院所在的方位。

      寒铮瞳孔微缩。

      但下一刻,炎朔手腕一翻,收起罗盘,身形如夜枭般一晃,径直没入更深的夜色,朝月华灵山主脉所在的西北方向而去,并未向清心院靠近。

      他察觉到了此地的异常?还是罗盘受到了什么干扰?

      【娘亲!】

      踏雪忽然惊疑出声,【方才那王爷悬空时,我以灵视匆匆扫过他周身一瞬……他体内那股阴寒冥气与暴烈火灵冲撞的波动……似乎与灵山地脉中被‘阴髓’污蚀的部分,产生了某种极细微的共鸣!】

      寒铮蓦然回身:“说清楚。”

      【就是……气息并非完全一致,但核心的‘源头感’很像。】

      踏雪努力描述着那种模糊的感知,【像同一条河里取出的水,一瓢被烈日暴晒过,一瓢混入了污浊……可底子是一样的。】

      同源。

      炎朔体内那棘手的伤势,与月华灵山地脉遭受的污蚀,竟有渊源?

      寒铮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颈间温润的玉坠。

      玉髓之气持续渗入,缓缓修复着方才强引月魄灵气对经脉造成的暗伤与灼痛。

      她忽然想起日间在栖霞苑,炎朔试图强行抽取玉坠中玉髓之气时,那气息对他表现出的强烈排斥。

      月华灵髓,乃至纯至清之物,正可涤荡阴髓污浊。

      所以他需要灵髓疗伤?

      那此番灵髓“失窃”……是真遭贼人盗取,还是有人不愿他得到此物?

      窗外,山风陡然加剧,呼啸着卷过院落,吹得窗棂啪嗒作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扑进屋内。

      寒铮抬手,关紧了窗户。

      屋内最后一点微光也被隔绝,彻底沉入浓稠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只有颈间玉坠,贴着她心口,持续散发着恒定而温暖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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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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