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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巧取玉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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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院内,日影西斜,最后一缕光从窗棂缝隙挤进来,落在床榻上。
寒铮将袖中那团温热轻轻放在铺了旧褥的木板床上。
小狗一动不动,只有腹部极轻微的起伏证明它还活着。她俯身细看,指尖悬在伤口上方寸许,没有触碰。
断骨、撕裂、失血,这些肉眼可见。
但在她此刻的感知里,还有一丝更隐蔽的东西——灰黑色的阴寒气息,像水蛭一样缠在伤口深处,缓慢蚕食着本已微弱的生机。这气息让她想起灵兽苑角落那些扭曲僵硬的野狗尸体。
不是驱逐,是蚀杀。
她阖眼,神识沉入己身。
经过愿力与那块玄铁石内灵韵的滋养,她对周身灵气的“视力”清晰了许多。空气中游离的各色灵气细流,地底深处缓慢涌动的土灵……它们存在,却在她试图引入体内时,十之八九都从她千疮百孔的经脉缝隙中漏走了。
五色皆有,却稀薄驳杂,无法凝聚。
这不像天生的废材,更像一件原本完好的瓷器,被敲碎后勉强粘合,处处是裂痕。
她重新看向小狗,指尖虚点在那缕阴寒气息盘踞之处。
没有调用自身灵力——她无灵力可调——而是以神识为针,极其小心地“挑”起那丝灰黑气息的一端,像从血肉中引出一根恶毒的线头,缓缓向外牵引。
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冷汗,背脊衣衫下也浮起一层潮意。
这过程消耗的不是力量,是心神。
终于,一缕灰黑雾气从伤口被完整引出,在空气中扭动成模糊的虫形,发出无声的尖细嘶鸣,试图反扑。寒铮左手虚空一抓,引动院角那株老槐树逸散出的一缕青木生气,迎面一撞。
“嗤……”
细微的声响中,灰雾消散。
小狗的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丝,但仍微弱。
她从墙角石缝间采来几株最常见的止血草,放入口中嚼碎,墨绿色的草汁混着苦涩的植物气息在唇齿间漫开。她将草泥仔细敷在伤口最深处,动作不算熟练,却足够稳当。
【娘亲……】
踏雪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惊叹,【您刚才那是……直接御使了草木生气?】
“不算御使。”寒铮用旧布擦去手上草屑,“是‘商借’。它恰好有,我恰好需要,便请它帮个忙。”
【可寻常修士,没到一定境界,根本感应不到这般细微的生气流动,更别说引动了……】
“他们是在河道里筑坝蓄水,修的是‘水库’。”寒铮语气平淡,“我是在看,水往哪里流更合适。”
踏雪沉默了一下,想起传承记忆里关于这位娘亲前世的只鳞片爪——以武入道,自辟蹊径,走的从来不是寻常路。
【那娘亲现在,能‘引导’多少?】
寒铮摊开自己苍白纤细、指节分明的手掌,看了一眼:“大约能让一杯水,泛起一丝涟漪。”
【……】
“够用了。”她直起身,目光投向院外渐浓的暮色,“先去拿回玉坠。”
栖霞苑位于主峰东侧,倚着一片小小的灵潭而建,水汽氤氲,花木繁盛。
此时院内正灯火通明,丝竹隐隐,笑语阵阵。
柳姨娘设了小宴,几名平日交好的内门女弟子和两位丹堂女长老在座。
寒月柔挨着柳姨娘坐着,正捻起一枚灵果递过去,笑声清脆。
寒铮没走垂花门。
她绕到栖霞苑后墙,这里靠近一段陡峭山崖,生着一丛疏竹,平日少有人至。
她在竹丛边缘蹲下,伸手从湿滑的苔藓间捞出三枚大小相仿的鹅卵石。石头冰凉,表面被山泉水浸润得光滑。
【娘亲,库房在东南角,但外面有‘小禁灵阵’,直接碰会触发警报。】
踏雪提醒,它的感知透过玉坠的气息遥遥指向苑内。
“知道。”
寒铮应了一声,将三枚石子按天地人三才方位摆放在湿润的泥地上,指尖凝起一线微不可察的神识,轻轻点向第一枚石子中央某个极细微的、天然形成的灵气涡旋节点。
不是注入灵力,而是像叩门一般,轻轻一“触”。
石子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表面掠过一抹稍纵即逝的润泽反光。
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三枚石子间,一道比发丝更细的、无形无色的灵气流被引动,自地脉浅层缓缓升起,如同被唤醒的细微地蛇,蜿蜒着朝栖霞苑方向“游”去。
“阵法的根基,在于顺势。”
寒铮低声自语,像是解释给踏雪听,又像是梳理自己的思路,“我不需逆势建阵,只需在它流动的关节处,轻轻推一把。”
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栖霞苑内,正含笑举起夜光杯的柳姨娘,脚下青石板地面毫无征兆地微微一拱!
幅度极小,却足以让毫无防备的她一个趔趄。
“哎呀!”
惊呼声中,杯内灵酒泼洒而出,同时,一物从她因慌乱而扬起的宽大袖口中滑落,“叮”一声脆响,滚落在光洁的石板地上。
那物事不过拇指大小,莹白温润,在廊下宫灯照耀下,流转着一层柔和内敛的宝光,将周围一小片地面都映得皎洁了几分。
正是那枚清心玉坠。
宴席上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柳姨娘脸色“唰”地白了,顾不得沾染酒渍的裙摆,立刻弯腰要去拾取——
“且慢。”
坐在上首的一位丹堂女长老(姓赵)已放下银箸,目光如电般射向地上玉坠,眉头渐渐锁紧:“这气息……澄澈温厚,隐有月华之韵……莫非是秦婉师妹昔日不离身的那枚‘清心坠’?”
席间霎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在座年纪稍长的,谁不认得这曾是秦婉标志的随身灵玉?
秦婉“陨落”后,此坠下落不明,宗主曾言随葬于秘境深处。如今,竟从柳氏袖中跌出?
柳姨娘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
“赵长老明鉴,”寒月柔急忙起身,挤出一丝笑容,“此物确是父亲前些时日偶然寻回的母亲遗物,因姨娘素日细心,故而暂交姨娘保管,以免……”
“是么?”寒铮的声音从月洞门外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短暂的寂静。
众人愕然转头。
暮色余光里,寒铮一身半旧素衫立在阶下,额角那道暗红伤疤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步步走进被灯火照亮的庭院,目光始终落在那枚玉坠上。
“可我母亲故去前曾告知于我,”她站定,声音平稳,“此坠已传予我,嘱我贴身佩戴,不可离身,亦不可转交他人。”
“你胡言乱语!”寒月柔声音尖利起来,“母亲去时你尚年幼,如何记得这些!”
“当时年幼,记忆确实模糊。”
寒铮视线转向她,又缓缓扫过在场诸人,“但天地之间,并非只有人才会长记性。”
她走向院中那株枝叶参天的古槐。
此树据说已有三百年树龄,树干需两人合抱,秦婉在世时,最爱在树下抚琴调息。
寒铮在粗砺的树身前站定,抬起右手,掌心轻轻贴上冰凉斑驳的树皮。
“草木虽不言,年轮刻沧桑。”
她闭目,将全部心神沉入与古槐那庞大而缓慢的生机脉络的接触中。没有灵力去催动什么搜魂秘法,她只是以自身那点微弱却纯粹的神识为桥梁,去“请求”、去“共鸣”古槐年轮深处可能封存的、关于旧主的细微印记。
以神识为引,以古槐自身浩瀚却沉静的草木生机为薪柴。
一息,两息。
就在有人面露不耐,欲要嗤笑之时——
古槐巨大的树冠无风自动,枝叶簌簌作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岁月沉积的苍凉、草木特有的悲悯、以及一丝微弱却执拗不散的守护意念,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自树身悄然弥漫开来,拂过院中每一个人。
修为最高的赵长老与另一位孙长老,脸色同时一变,眼中瞬间闪过惊疑、追忆,乃至一丝骇然——她们并未“听”见具体话语,却无比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缕独属于秦婉的神魂气息残留,那气息中包裹着诀别的意味与深沉的忧虑,重重敲在识海!
柳姨娘修为不及,感应更为模糊混沌。
但那股让她心底发虚、属于秦婉的熟悉波动,以及一道仿佛直接烙印进神魂的、关于“莫要让任何人知道”的警示意念碎片,已让她如坠冰窟,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其余修为尚浅的女弟子们,只是莫名感到心头一重,泛起无端的哀戚与心悸,仿佛被一段沉重过往的余韵扫过,惶惑不安。
寒铮是这意念涟漪的中心。
她“看”见的并非连贯画面,而是几个飞速闪回的碎片:母亲苍白的手指将玉坠塞入枕下,嘴唇开合间无声的叮嘱,眼中深切的眷恋与决绝……还有那萦绕不散的、对被留下之人的万千担忧。
她收回手,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额角渗出新的冷汗,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
这番强行引导并放大古槐深处沉眠的记忆共鸣,对她目前脆弱的神识是不小的负担。
她看向面无人色的柳姨娘,声音因消耗而略显低哑,却字字清晰:“现在,姨娘可能告知,我母亲的贴身遗物,为何会在您袖中,又如此‘凑巧’地当众跌落?”
柳姨娘嘴唇翕动,脸上血色褪尽,正要开口——
“嗡——!!!”
一声沉闷雄浑、仿佛自大地深处传来的巨响,陡然震动群山!
紧接着,尖锐凄厉的警鸣声撕裂暮色,响彻青云宗七十二峰!
护山大阵原本淡薄如纱的灵光瞬间暴涨,化作凝实的半透明金色光罩,倒扣而下,将整片山脉笼罩其中!
“敌袭?!”
“是最高警戒!所有弟子速归本位!”
院中顿时乱作一团。
两位丹堂长老霍然起身,法器已握在手中。
柳姨娘也厉声高喝:“所有弟子立即返回居所,开启防护阵法!快!”
人群惊慌奔散,桌椅碰倒,杯盘狼藉。
寒铮却站在原地未动。
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庭院,投向主峰山门方向。
那里,一道玄黑身影凌空而立,身后是十二名同样装束、气息冷硬如铁石的黑甲随从。
来人戴着半张玄铁面具,遮住上半张脸,露出线条冷峻的下颌与薄唇。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流转的气场便已引得护山大阵的金色光罩泛起阵阵涟漪。
【娘亲!】
踏雪的声音带着惊意,【这个人……他身上有好浓的龙虎气运!还有他腰侧悬的那块玄铁令牌……有破损的真龙气息缠绕!】
寒铮眯起眼。
只见那玄衣人抬手,一道赤金令箭如流星般射向宗主大殿。
下一刻,寒天青的身影自殿中疾飞而出,凌空拱手,态度竟带着明显的恭谨——
“不知摄政王殿下驾临,寒天青有失远迎!不知殿下此番亲临……”
“奉旨查案。”
玄衣人——摄政王炎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远处的警鸣与风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三日前,北境岁贡‘月华灵髓’于押送途中失窃。陛下震怒,旨意彻查所有与月华灵脉相关之地。”
月华灵髓!
席间尚未完全散去的人中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那是月华灵山百年方得一滴的至宝,更关键的是,它只产自灵山最核心、受重重禁制保护的地脉灵眼!
此物失窃,干系巨大!
寒天青脸色骤变:“王爷明鉴!青云宗上下绝无……”
“搜。”
炎朔根本无意听其辩白。
十二名黑甲卫应声落地,动作整齐划一,每人手中托起一面赤铜罗盘。
罗盘指针起初疯狂旋转,片刻后,竟齐刷刷定住,无一例外地指向……
栖霞苑内。
更确切地说,指向青石地面上那枚兀自流转莹光的清心玉坠!
炎朔的目光顺着罗盘指引,冷淡地扫来。
隔着数十丈距离,穿过尚未散尽的夜宴灯火与慌乱人影,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寒铮身上——或者说,落在了她身前地上那枚玉坠,以及她苍白平静的脸上。
那是一双深褐近黑的眼,眸光沉静,却带着久居上位、洞彻一切的锐利,如同暗夜中淬火的刀锋。
寒铮弯腰,拾起了那枚玉坠。
入手温润微凉,光华内敛,却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与周遭灵气截然不同的精纯柔和气息,与那失窃的“月华灵髓”同源,却又更为绵长隽永。
四目相对。
炎朔的目光在她额角的伤、素净到寒酸的衣裙、以及握着玉坠的那只过于苍白纤细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寒铮平静地回视,将玉坠收入怀中。
动作自然得像取回一件属于自己的寻常物件。
炎朔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下一瞬,他身形微晃,竟视护山大阵如无物,一步便踏入光罩之内,出现在栖霞苑中!
十二黑甲卫如影随形,瞬息间已散落院中各处,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封锁了所有出路。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尚未离开的几名女弟子顿时噤若寒蝉。
柳姨娘强自镇定,上前敛衽行礼:“妾身柳氏,拜见摄政王殿下。不知殿下……”
炎朔看也未看,抬手打断她。
他径直走向寒铮。
步伐不疾不徐,玄黑衣摆拂过地面,所过之处,青石板上竟凝结出薄薄一层白霜——并非刻意,而是他周身自然逸散的灵力过于凛冽霸道,与地气相冲所致。
他在寒铮面前三步外站定。
“玉坠。”他开口,声音比夜风更低沉,“从何得来。”
“家母遗物。”寒铮答得简短。
“秦婉?”
“是。”
炎朔看着她,深褐眼眸中审视意味更浓:“你身上,并无灵力流转痕迹。”
“测灵碑断定,五灵杂根,无法引气入体。”寒铮语气无波。
“哦?”
炎朔忽然抬手,隔空虚虚一抓——
寒铮怀中的清心玉坠自行飞出,悬停半空,莹白光华骤然明亮,映得周围几人须发皆亮。玉坠深处,一缕尤为精纯的玉髓气息被无形之力牵引,如烟似雾般飘出,蜿蜒流向炎朔掌心。
然而,就在那玉髓气息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刹那,异变陡生!
气息猛地一颤,如同活物般剧烈挣扎起来,散发出清晰的排斥与抗拒之意,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倒缩而回,重新没入玉坠之中!
玉坠光华随之黯淡了几分,仿佛蒙上一层尘翳。
炎朔眼神骤然一沉,周身气息冷了三分。
寒铮却看明白了——
此人灵力属性至阳至烈,隐带煞气,与月华灵髓至纯至柔的禀性天生相克!玉髓有灵,本能厌弃。
她伸手,玉坠自动落回掌心。
指尖触及的瞬间,黯淡的玉坠重新泛起温润光华,那缕玉髓气息甚至主动分出一丝极细微的暖流,悄然渗入她指尖脉络,带来一丝久违的、滋润干涸河床般的舒适感。
炎朔的目光牢牢锁住她指尖那抹转瞬即逝的微光,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你……”
他刚吐出一字,主峰方向传来寒天青略显急切的传音,在众人识海中响起:“王爷!宗门历年账册及灵脉出入记录已备于藏经阁顶楼,请王爷移步详查!”
炎朔深深看了寒铮一眼,那目光锐利如实质,仿佛要将她里外看穿。
最终,他未再言语,转身。
黑甲卫无声聚拢,随他而去。
行至院门处,他脚步微顿,未曾回头,只丢下一句话,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院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你,叫什么名字。”
“寒铮。”
“寒铮。”他重复了一遍,听不出情绪,“玉坠收好。三日后,本王再来。”
余音尚在,玄黑身影已融入渐浓的夜色,消失不见。
那沉重的威压与寒意随之散去,院中剩余几人这才敢大口喘息,个个心有余悸。
柳姨娘脸色青白交加,死死盯着寒铮,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终究没敢再出声讨要玉坠——摄政王亲口令其“收好”,再开口,便是忤逆。
寒月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中嫉恨如毒火,却也只能强忍。
寒铮仿佛对周遭目光毫无所觉,将系着玉坠的红绳绕过脖颈,仔细戴好。
玉坠贴于胸前皮肤,温润气息持续不断地缓缓渗入,干涸撕裂的经脉传来细微的麻痒与舒适,如同久旱之地初逢细雨。
【娘亲!】
踏雪在识海里雀跃,【玉坠在主动认主滋养!还有还有——我刚才趁他灵力外放,偷偷感应了一下那个王爷!】
“说。”
【他体内的灵力好生奇怪!磅礴浩瀚,以火为主,霸道刚猛,但深处却缠着一缕极阴寒的冥气!两股气息冲突得很厉害!还有他那块令牌,真龙气运护持不假,可令牌核心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残留着被月华灵髓气息侵蚀过的痕迹!】
寒铮眸光微动。
所以,这位摄政王亲至,查案是明,寻疗伤或化解冲突之法,或许才是暗?
【而且!】
踏雪的声音压低,带着点做贼般的兴奋,【他看见娘亲你能引动玉髓气息时……心跳,乱了一拍!虽然很快稳住了,但我感觉到了!】
寒铮低头,指尖抚过胸前微温的玉坠。
暮色已深,玉坠在昏暗里静静散发着柔和的莹光,照亮她低垂的眼睫,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思量。
她转身,走出栖霞苑。
柳姨娘那怨毒不甘的视线如芒在背,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
寒月柔的嫉恨几乎要喷涌而出。
其余人目光复杂,惊疑、好奇、怜悯兼而有之。
她一概不理。
袖袋里,那重伤的小狗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极其微弱地动了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依赖的呜咽。
寒铮指尖探入袖中,极轻地碰了碰它耳尖。
“再忍忍,”她声音低缓,“回去便替你正骨敷药喝羊奶。”
夜风拂过山道,带着深秋的凉意,卷起她素白衣袂。
她顿了顿,迎着风,又低声补了一句,仿佛自言自语:
“顺便想想……该如何会一会这位,看起来麻烦不小的‘摄政王’。”
玉坠微光在她颈间明明灭灭,映亮她唇角一抹极淡、却冷意十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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