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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狗宝系统 ...


  •   寒铮踏进主殿。

      天光被隔绝在外,殿内唯有“明光石”晕开的一片冷硬莹白——石料产自月华灵山深脉,是她母亲曾经守护的基业。光线交织,将殿内每一张面孔、每一寸雕花都照得无所遁形,却照不透人心。

      她停在殿中,未拜。

      正中高座,寒天青一袭玄青宗主袍,正与下首长老低语。

      听见足音,他抬眸扫来一眼,目光掠过她额角暗红的血痂,无波无澜,如同瞥见殿柱上一抹无关紧要的尘灰。

      这眼神,比柳姨娘温言软语里的刀子,更冷。

      “铮儿来了?”

      柳姨娘温婉的声线适时切入,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贴”,“快坐下。你父亲正议着下月灵山矿产的分配……这些宗门要务,你身子弱,听多了反劳神。”

      句句剔骨,将她隔绝在“宗门核心”之外,钉死在“无用累赘”的位置。

      寒月柔侧坐于旁,水红织锦裙映得她面若桃李,腕间温灵玉珠流转着被精心呵护的灵光。

      她目光在寒铮额角伤口处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随即化作恰到好处的惊讶:“姐姐这是……又摔着了?”她以袖掩唇,声线甜脆,“半年前从测灵殿台阶跌那一下,可是养了许久呢,这次可得仔细些。”

      她这副嘴脸,可真够脸谱化!

      寒铮嘴角扯出一丝笑。

      半年前。测灵殿台阶。意外滑倒,三十级,额角见骨。

      原主记忆里最混沌也最尖锐的痛楚。

      昏迷前最后的声响,是寒月柔那声带着笑意的惊呼——“呀,姐姐怎么这么不小心!”

      寒铮指尖抬起,轻轻拂过额角干涸的血迹。触感粗粝,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不劳挂心。”她声线平稳,听不出情绪,“不过是被一块滚落的玄铁石蹭了。”

      “玄铁石?”

      一位白眉长老(执法堂李长老)眉头锁紧,“主峰道乃宗门颜面,怎容杂役疏失至此!当严惩!”

      “李长老息怒。”

      柳姨娘柔声转圜,目光却落在寒铮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许是意外。铮儿身子骨单薄,日后行走,更该仔细避让才是。”她话锋一转,关切溢于言表,“伤可要紧?姨娘这儿有上好的‘凝血膏’,回头让翠缕给你送去。”

      “不必。”寒铮目光越过她,直接投向高座,“血已凝了。父亲,女儿有一事不明。”

      寒天青正与丹堂长老低语,闻言眉头微不可察一蹙,显出被打扰的不耐:“讲。”

      殿内静了一瞬,所有目光再次聚焦。

      “昨日测灵碑所示,当真……只是五灵杂根?”

      空气骤然凝滞。

      几位长老交换眼神,李长老捋须,声音沉缓:“测灵碑乃祖师所遗,断无错漏。昨日确现五色微光,灵气亲和……皆不足一成。”他顿了顿,终究吐出那四个字,“五灵杂根。”

      寒铮点头,神色未见波澜:“女儿明白了。只是尚有一处疑惑——测灵前,二妹曾赠我一盏‘清心茶’,言说可宁神静气,助益发挥。我饮下后,确觉灵台清明片刻。”

      寒月柔脸色倏然一变:“姐姐这是何意?我一片好心——”

      “自然是感念妹妹好意。”

      寒铮截断她,视线却牢牢锁着寒天青,“只是回去后细想,茶汤入腹,丹田处似有细针攒刺之痛。当时只道是心绪不宁所致,如今想来……”她语速放得极缓,一字一句,清晰叩在寂静的大殿石板上,“或许,是女儿多心了。”

      “铮儿!”

      柳姨娘声调微扬,旋即压下,笑意里渗入一丝冷硬,“你妹妹一番心意,岂容这般揣度?那清心茶乃药堂常备,最是温和,多少弟子测灵前都用过,从未出过岔子。”

      “是么。”

      寒铮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冰冷,毫无温度,“那许是女儿经脉太过废弛,受不得这等‘温和’之物了。”

      她不再纠缠,话锋陡转:“女儿既无仙缘,自当安分。唯母亲遗泽‘清心玉坠’,据说有温养经脉之效。女儿如今经脉滞涩,恳请父亲准许,取出玉坠日常佩戴,或可缓解一二。”

      “清心玉坠”四字一出,柳姨娘腕间玉镯与茶盏轻磕,发出一声细微却刺耳的脆响。

      寒天青眼神沉了下去,如古井投石:“你母亲遗物,皆由宗门妥善保管。你修为低微,身怀法器,反易招祸。待你筑基之后,再议不迟。”

      “筑基?”

      寒铮笑了,那笑意薄如冰片,带着锐利的嘲讽,“以女儿这‘五灵杂根’之资,父亲以为……我还有筑基之日么?”

      死寂。

      寒天青面色彻底沉下,威压如山倾:“放肆!”

      “女儿不敢。”

      寒铮垂眸,敛去眼中所有情绪,“只是自知之明罢了。既然父亲不允,女儿告退。”

      她转身,步向殿门。

      “站住。”

      寒天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却带着宗主独有的、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精准钉入她的前路:

      “你既道途维艰,便当安守本分。藏书阁、炼器堂、丹房等灵气耗费之地,非你宜居,不得擅入。月例即日起减至三灵石,余者充入公库,以资真正砥柱弟子修行。”

      他略作停顿,语气转为一种沉缓的、仿佛承载着无尽重量的“苦心”:

      “铮儿,你是婉儿之女,更应体谅为父……与宗门的不易。莫要任性,辜负了这份血脉,与宗门多年供养。”

      好一番“体谅不易”。

      将剥夺与打压,粉饰成理所当然的“顾全大局”。

      寒铮背对着那一片或漠然、或讥诮、或隐含快意的目光,袖中手指微微收拢,护住那一团微弱却执着的温热。

      “女儿,”她声音平静无波,“谨记。”

      迈步,跨出大殿门槛。

      身后传来寒月柔刻意拔高的娇嗔:“爹!您看她那态度!就该让她搬去杂役院,好生磨砺!”

      柳姨娘温软的劝慰隐隐传来:“柔儿,少说两句,你姐姐心里也苦……”

      声音被厚重的殿门切断,如同隔开两个世界。

      寒铮未回那座名为“清心”的囚笼。

      她转向后山,走向记忆深处那座孤寂的祠堂。

      山风渐起,掠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低啸。

      袖袋里,那团温热极其轻微地动了动,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顺着她的手臂脉络传来,微弱,却牵扯着心湖深处那点星火一同摇曳。

      “忍着。”她低声说,用掌心更轻柔地拢住,“很快。”

      祠堂隐于支脉山坳,背阴潮湿,雾气终年不散。

      朱漆剥落的木门被推开时,发出衰老而刺耳的呻吟。

      殿内幽暗,仅存三两盏长明灯,火苗孱弱,在穿堂风中挣扎。

      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层层叠叠的冰冷牌位,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香灰与潮湿木头的气息。

      寒铮径直走向最深、最暗处。

      那里独立一龛,供奉的并非牌位,而是一尊青玉女子雕像——眉目温婉清丽,依稀能辨出与她面容的牵连。像前香炉空荡,积灰厚腻,仿佛十年光阴都沉在了这里。

      秦婉。

      月华灵山最后的正统继承者。

      十年前,深入“月华秘境”探查地脉异动,自此音讯全无。

      宗门定论:秘境坍塌,不幸陨落,尸骨无存。

      可原主神魂深处,锁着一帧模糊却滚烫的画面——母亲离去前夜,悄悄来到床畔,将一枚犹带体温的玉坠塞入枕下,声音低得如同耳语:“铮儿,若娘回不来,这玉坠你贴身戴好,莫让任何人知晓。”

      那年,原主六岁。懵懂点头。

      三日后,噩耗传来。

      柳姨娘带人“整理遗物”,从枕下搜出玉坠,笑吟吟道:“此乃宗门重宝,姨娘替你保管。”

      原主哭求,换来的,是寒天青一句冰冷的“不懂事”,与祠堂三日罚跪。

      寒铮伸出手,指尖拂过玉像脸颊。

      尘埃之下,青玉触感温凉。

      就在接触的瞬间,一缕极微弱的、熟悉的气息顺着指尖渗入——与记忆中那枚“清心玉坠”同源同质的温润清气。

      她目光下移,落在玉像底座一道肉眼几乎无法辨识的细微缝隙上。

      指尖运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力道,精准按下。

      “咔。”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祠堂内格外清晰。暗格弹开。

      里面空空如也。唯有一层均匀的薄灰,与那股残存的、愈发清晰的玉髓清气。

      玉坠,果然不在此处。

      寒铮阖目,将此刻所能调动的、纯粹却薄弱的神识,缓缓铺展开。

      如同最纤细的蛛网,轻柔覆盖暗格每一寸。

      她在黑暗中捕捉、分辨那些无形痕迹:

      玉坠遗留的温润清气,是基底。

      一道阴冷黏腻、带着淡淡腥气的灵力残留,如同蛇虫爬过留下的湿痕,覆盖其上。

      还有……一丝微弱到极致、却死死缠绕在暗格边缘、不肯散去的执念波动。属于原主。充满了不甘、恐惧,与最后时刻的绝望。

      寒铮眉峰未动,将指尖送至唇边,轻轻一咬。

      殷红的血珠沁出,悬于暗格之上,凝而不落。

      她以血为引,以残念为凭,低声吟诵起一段源自女帝记忆、用于沟通执念未消之魂的古老残诀:“魂兮彷徨,念有所执……若尔未了,显于此方……”

      嗡——

      暗格内,那丝即将彻底逸散的执念,骤然剧烈震颤!

      昏黄油灯的火苗猛地窜高、摇曳,将四周牌位的影子拉长扭曲,张牙舞爪。

      一道极淡、近乎透明的少女虚影,在光影交错间艰难凝聚。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苍白瘦削,眉眼与寒铮此刻一般无二,唯独眼神怯懦惊惶如受惊幼鹿。最触目惊心的是她脖颈处——一圈青黑淤痕,深深嵌入灵体。

      原主最后残存的魂魄。

      她漂浮着,瑟瑟发抖地望着寒铮,嘴唇无声开合,泪水(魂泪)大颗滚落,砸在地上并无实形,却让那股悲怆与怨愤几乎凝成实质。

      寒铮直视那虚影,声音在空旷祠堂中冷冽回响:“你是寒铮,此身旧主。死于非命,对吗?”

      残魂拼命点头,手指剧烈颤抖着指向暗格,做出“取走”动作,又狠狠指向主峰方向,眼中迸发出淬毒般的恨意。

      “玉坠被他们夺走。害你者,在主峰。”寒铮语速平稳,却字字如钉,“寒月柔?柳姨娘?或是……皆有份?”

      残魂剧烈一颤,先是点头,又疯狂摇头,最后手指指向自己张开的嘴,做出吞咽状,随即猛地扼住自己脖颈(那青黑淤痕处),痛苦蜷缩,灵体明灭不定。

      “你饮下那盏‘清心茶’,灵力逆行,经脉尽损,最后……”

      寒铮目光落在那淤痕上,“被人扼颈而亡?”

      残魂泪如泉涌,用力点头,魂体因激动而愈发涣散。

      寒铮沉默片刻。

      祠堂内唯有穿堂风呜咽,与长明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我既承你身躯,便接你因果。”

      她一字一顿,如同立誓,声音不高,却带着斩断金铁的决绝,“你的仇,我报。你的坠,我夺。你母亲之事,若真有隐情,我必查清。”

      残魂怔住,眼中翻腾的恨意与痛苦渐渐平息,化作一片空茫,最后,凝成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希冀之光。

      她飘近些许,伸出手,虚虚触碰寒铮的指尖——没有实体,只有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凉穿透而过。

      然后,她指向寒铮的袖袋。

      寒铮将那只奄奄一息的杂毛小狗捧出,它肋骨处的起伏微弱得令人心揪。

      残魂看着小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最后指了指小狗,又轻轻点了点寒铮心口的位置,苍白透明的脸上,努力绽开一个极淡、却带着深切歉意的笑容。

      ——它与我无直接因果,但它需要你。

      ——就像曾经的我,也曾渴望有一只手,能将我从泥淖中拉起。

      寒铮看懂了。

      原主曾在寒月柔下令清理“低贱野狗”时,偷偷将这只小狗藏于清心院后墙狗洞,省下自己本就微薄的口粮喂养。那是她灰暗人生里,为数不多能给予、也能感受到的微弱暖意。

      而她自己,却从未真正被谁如此温柔地守护过。

      “安心去吧。”寒铮的声音融在祠堂的阴影里,“此间一切,有我。”

      小心……测灵碑……

      残魂的意念化作最后一道无声的警示,融入风中。

      紧接着,她深深看了寒铮一眼,那虚影如烟霭般散开,化作点点微光,没入祠堂冰冷的地面,了无痕迹。

      长明灯的火苗恢复平稳的跳动。

      祠堂重归死寂,只有玉像前残留的清气与她指尖未干的血腥气,无声交织。

      寒铮默立原地,感受着体内那丝因承愿而生的、微弱却坚韧的暖意,缓缓流转向几乎枯竭的丹田。她将小狗小心拢回袖中,以掌心最恒定的温热区域护住它心脉。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这片埋葬了太多秘密与悲伤之地时——

      袖袋深处,那团小小的温热,极其突兀地,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再是痛苦的抽搐,而是一种……带着依恋的轻蹭。

      紧接着,一股细微、温暖、带着某种稚嫩却坚定意志的暖流,顺着她护持的掌心脉络,逆流而上,轻轻“叩响”了她识海边缘那片因原主记忆与自身决绝而显得格外冷寂的区域。

      像被毛茸茸的脑袋,信任地抵靠过来。

      寒铮倏然顿步。

      半透明的光幕无声无息在她眼前展开,边缘处,那道幼犬虚影的轮廓,似乎比先前清晰了那么一丝——并非肉眼可见的变化,而是灵魂链接中的感知。它没有发出欢快的呜鸣,只是安静地、专注地“望”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虚影里,映着祠堂跳动的烛火,也清晰地映照出她眼中尚未完全敛去的冰冷与沉痛。

      一道意念,缓慢、清晰、带着初生般的笨拙,却无比温暖地,流入她心湖:

      「娘亲……」

      「这里……很冷。您心里……也很难过。」

      「但是,别怕哦。」

      「我在的。我一直都在。」

      「而且……我好像,找到能帮到娘亲的办法了。」

      光幕中央,古朴苍劲的符文流转汇聚,凝结成新的字迹,散发着微弱的、却令人心安的淡金色光晕:

      【心契感应•限时之约】

      归途线索:十二时辰内,寻回“清心玉坠”。
      履约之馈:踏雪灵体可见度提升,解锁“灵韵追溯”。
      违约之失:星火成长停滞,溯影之能封闭。

      *灵韵追溯:以特定物品残留“灵韵”为引,可回溯其近期密切接触者之气息光影。

      寒铮的目光落在“灵韵追溯”四字上,眼底冰封的湖面,悄然裂开一道锐利的微光。

      “若拿到玉坠,可能找出害死原主之人?”

      【如果那人接触过玉坠,或者身上沾了玉坠的灵韵……就可以!】

      踏雪的意念传来,带着努力保证的认真,【不过,一定要玉坠本身做‘钥匙’才行!拿到它,我就能‘看’到它最近被谁的手握过,被谁的气息沾染过!】

      “好。”寒铮唇角抿起一个极冷的弧度,“那便先去取回钥匙。”

      她转身,步出祠堂。

      山间湿冷的雾气立刻缠绕上来,试图浸透她单薄的衣衫。

      袖袋里,小狗似乎努力想抬起头,伸出温热的小舌头,极其轻柔地,舔了舔她护着它的指尖。

      一点微小的、湿漉漉的暖意。

      寒铮低头,看向袖口那微微拱起的一小团。

      “别怕。”

      她低声说,声音融在雾霭里,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伤你们的,欠我们的,我会让他们……连本带利,尽数偿还。”

      山雾愈浓,吞噬了小径,也吞没了她的背影。

      唯有额角那抹早已干涸、却在此刻幽暗光线下显得愈发暗沉如凝血般的伤痕,如同一个无声的烙印,一个于沉默中点燃的——

      血色烽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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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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