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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赌局 怎么说,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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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戊衿悠张口忘言。
华澐眼里,他呆愣在原处,痴痴地望着地面,仿佛看到了什么毕生所求。
“我在问你呢,”华澐残忍地将他头抬起,视线一点一点凌迟着戊衿悠,“你怎么想的?”
他的声音紧到发颤,手中的智能机摔落在地,两人都恍若未觉。
“为什么不说话?”华澐最后一丝心也死了,他蹲跪在戊衿悠跟前,手指抚向那颗美丽如瓷器的头颅——它的主人依旧如先前般美丽,却透着难以掩盖的死寂。
紧接着,他用力一抬,迫使戊衿悠看向自己。
他的嘴唇自动张合,但已经完全不受他控制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你是在骗我吗?”
声音真挚到无邪的地步,无论对谁都是一种伤害。
戊衿悠眸光微闪,好不容易凝聚一点,下意识想要触碰。
啪——
他的脸歪向一侧,华澐的眼偏向另一边,不去看他。
不去看他,就可以了吗?
华澐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牵起,冰凉的手心覆在那隆肿起的皮肤上,传来伤人的温度。
他扇得不可谓不用劲,只那一下,便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正因如此,他没能将手挣脱开,甚至连半点挣扎也没有。
“你的手,好冷。”久久过去,戊衿悠终于道。
华澐闭了闭眼,一狠心,将手抽回,不料正对上那双泪眼涟涟的眸子。
他顿时哑口无言。
但在某些时刻,缄默不是好习惯。
他强硬地冲开本能的束缚,尽可能保持惯有的冷酷,就像他对其他人一样。
戊衿悠也该是其他人。他警告自己。
“算了。”他说。
“你走吧。”他开口。
“别再呆在这里了。”他告诉戊衿悠。
戊衿悠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连示弱都忘了。
“为什么?!”他扑上来攥住华澐的手,顿时两人身位颠倒。
华澐第一次被他压在身下,也是第一次发觉,戊衿悠的力气出奇得大,在这股力量的钳制下,他连动弹都做不到。
“你……”他只能在几番挣扎后放弃,“放开我!”
“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明明答应的!”戊衿悠仿若未闻,一遍又一遍重复几个字,如同丧失了所有与外界沟通的媒介。
被这样压在地上,实在是太糟糕了。
“为什么,你问这些有意思吗?我不需要一个满口谎言的伴侣。”
华澐屈膝抵在胸口,在戊衿悠失神刹那猛地一蹬,终于将人从身上挣脱开。
他眼疾手快地拿起桌面上的刚刚放下的条状物,指腹贴合其上凹槽,刀刃应声而出。
“我警告你,别再靠近!”华澐高声呵斥,戊衿悠却依旧不知疲倦地想要讨个答案。
“为什么?”
华澐被问到几乎要犯病了。
他胃里涌起一阵恶心,下意识撑住旁边的桌子。
不行……一定要让他走……绝对不可以让他……
“你不是什么实验员吗,观察实验对象这么久了,你就应该知道,我讨厌出现在身边的任何人。
“他们肮脏、龌龊、诡诈、虚伪,我最恨这种人了。”
“我知道所谓人无完人,”华澐嗤笑,“但我总要保留自己厌恶的权利,你不知道吗?”
“我的确喜欢你的自在,你的纯粹,你的美好。现在告诉我都是骗我的,呵,你找死吧。”
“最后一次机会,离开,或者去死。”
如果是平常,戊衿悠一定能察觉出他话中最细微的漏洞。
但现在,戊衿悠只想跪伏在他跟前,亲吻他的手,再到手臂,再至脖颈,最后是心脏。
以向他表示自己的真心虔诚。
他跪着向前,双膝在地上摩擦出轻微的沙响。
他会脆弱吗?我不知道。
他是脆弱的吗?不清楚。欺骗与谎言已成定数,事实被虚妄对待,更成因果。或许谎言之中的确能滋生爱意,可这些爱纯粹吗?它们可爱吗,能代替人的其他,贯穿所有人的心脏,让他们就此沉沦吗?
不可以。
就在戊衿悠即将靠过来的那一瞬间,华澐手中那抹金属的光泽闪过,冷漠地捅向侧腰。
这次动手格外漫长,华澐的手不慎一抖,一阵闷哼声从前传来。
血液从伤口汩汩流出,染湿了两人的手指。戊衿悠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一阵剧痛从腰部传来,皮肉裹着冰冷的尖锐,却怎么也捂不热。
身体的热量顺着金属尖流失,却也没传达到华澐手上,反而跟随鲜红的液体掉到地面,渗入地毯中。
腥味充斥在他的鼻腔中,但他的视线稍微有些模糊,看不清恶臭的来源,否则他一定会想办法去除的。
他的哥哥……不应该被这种东西玷污。
“还不走吗?”华澐的声音传到耳中。
他的声音时大时小,戊衿悠听不真切。直到身体里的尖端被人抽出,他本能跟随着往前一扑,却被人一脚踹在胸口,后仰倒在地面。
胸口剧烈起伏着,浑身的肌肉都只能无能地颤动,他想要再看一眼华澐,怎么也抬不起力气。
“有什么遗言吗?”华澐问。
那柄尖刀悬在戊衿悠的心脏上,似乎是过于激动了,他握住金属柄时,甚至有些微微抖动。
戊衿悠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是要死在这里了。他张口欲言,却被空气灌得呛了两声。
“算了。”
华澐突然改主意,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止血绷带被粗暴地甩在身上,戊衿悠缓了会儿,尽管血色全无,却稍有些力气坐起身来。
绷带胡乱缠在他手上,华澐张口想要指正,却硬生生忍住了。
“滚吧。”他听见华澐说。
尽管对此早有预料,但当真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不免还是心痛。
该怎么形容呢。
戊衿悠想。
大概他宁愿被那样捅上数十次,也不想听见这两个字吧。
真的不痛,真的。
他终于理智回笼,血留了一地,能站起来也算得上是能耐。他打开门,外面瓢泼大雨,全然倾撒。
戊衿悠最后看了眼华澐,不管不顾道:“那我走了,哥哥。”
该眷念吗?还是后悔呢?
戊衿悠不在乎了。
他孤身踏进雨中,瘦削的身影很快被吞噬殆尽。
此刻,华澐的鼻腔充斥着血腥味,脑中紧绷的弦终于断开,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跪倒在地,倒在不属于他的血泊中。溅起的液体沾在他的躯体上、眉眼上、发梢间,甩不干净的气息灌满了他的梦境。
于是就连在梦中,他也无法得一安宁。
昏迷前,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外面的雨那么大,戊衿悠……他能去哪里呢?
哦,忘记他是他们的人了。
骗子。
那位骗子此时躺在车后座上,副驾驶上的人抬了抬眼前的墨镜,“啧啧”称奇道:“真想不到,你居然会在这种时候被赶出来。”
戊衿悠重咳两声,任由身旁医生装束的人为他处理伤口。
“怎么说,愿赌服输吗?”恒识岳摘下墨镜,回头挑眉道。
戊衿悠依旧沉默,那副模样恒识岳再清楚不过,他还在犹豫。
“喂,先前都说好了的,我给你机会,”似是觉得他这样孩子气的做法实在可恼,恒识岳忍不住说,“能不能把握住看你。”
戊衿悠这次才回应道:“不是,我没想反悔。”
这样的说辞显得人并不坚定,戊衿悠想了想,又说:“我愿赌服输。”
这样的话,华澐也不用再担心自己出现了。
恒识岳满意地转过头。
只不过过了一会儿,戊衿悠又虚弱地开口:“你能让华澐离开联合会吗?”
“让他离开?”恒识岳闭着眼睛,车辆自动驾驶着,不需要她任何动作,“我哪里来的那个本事?”
“我最多是给你机会去说服他,要主动碰一碰某个初代实验体,我也没那么乐意。”
戊衿悠的视线穿过椅子,看向恒识岳的后脑勺:“对于你来说,他离开不也是好事吗?”
“真天真,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根本无关紧要。”恒识岳笑道,“他什么脾性你不清楚?过于在乎原则,连你都能在这种时候被赶出来,我对他也不抱什么希望了。”
“伊莱先前应该是想要将事情托付给他吧?也算是天真了,虽然联合会多是徒有其表的草包,但也用不着选华澐这个只关注自己一亩三分地的家伙。”
“你信不信,如果我不出手,华澐也会把伊莱杀掉?”
“闭嘴。”戊衿悠说。
“失败的赌徒不配让我闭嘴哦,”恒识岳反倒因为他的表现笑出了声,“呵哈,不管你愿不愿意去看,事实如此,死在他手里的人不少,所以不用担心他的生命。那点简单的联合会纷争和实验副作用不会让他死的。”
“伊莱已经被处理,我现在更加没有动他的想法了,这不是件喜事吗?”
的确好事多桩。
“别哭丧个脸了,来,笑一个。”恒识岳看乐子似的拿出一个相机,对准了戊衿悠。
照片打印出后,被她贴在了崭新的本子当中。
封面简单明了地写着几个字:第二十三代实验体99X-0号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