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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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的酒菜并不怎样，是严世蕃早料到的了，虽不至于粗茶淡饭，总归是不精致。应无求索性替他要了白水，还滤了几遍，只怕哪个地方又出点什么岔子，惹他不悦。应无求照旧随了严世蕃上席，却只是在他身侧替他剔一块羊骨上的肉，一边听他和都指挥使成大人谈天说地，默不作声。
“别说是皇上关照过了的，单说这个一枝梅，在鞑靼人那儿名声也响得很，早该来出把力了，你说他们那么有本事，光顾那些小打小闹有什么意思？男儿志在战场，建功立业嘛！您说是不是？”成权也是严嵩一手提上去的，曾经严嵩还夸过他名字起得直白，他本是个最知道见风使舵的人，眼下当然同严世蕃谈笑风生。
严世蕃笑着，很是热络的样子。“那是自然，这种道理我早劝过他们了，可他们不听么。那个离歌笑……想来你在京述职的时候也有所耳闻，以前可是……”他看了看身侧的应无求，略侧了侧身子，“可是咱们应大人的同僚，锦衣卫的半边天。”
“哪里的话！”成大人哈哈笑着，顺着他的眼神往应无求身上看过去，心里有了数，“若说那离歌笑是才干过人，老夫是信。可要说半边天，严公子只怕是太谦虚了，有严大人和严公子栽培，应大人年轻有为，锦衣卫离不了的栋梁之才，怎么是一个在野之人能比的？再说了，哪怕过去他再怎么出挑，现在再怎么又到了皇帝跟前卖命，他到底还是个朝廷重犯，和咱们应大人又如何比得？”
严世蕃低头含笑，这马屁其实拍得不错，可惜完全是不知情的人，完全拍错了效果。应无求果然语气平淡地回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全然没给那成大人面子。严世蕃出来打着圆场，又把话题牵回了一枝梅身上。“在京我们与一枝梅就打过好几次交道，我早想劝他们过来，为朝廷效命如何不好？殊途同归嘛。那燕子神偷去盗个帅印，千面戏子去装个将军，不早叫他们投降了？倒比打仗来得轻巧。”严世蕃喝了一口水，仿佛真是在说一件极轻巧的事。“这种通天本事，你看我这不是千里迢迢跑来这儿就等着一睹他们风采了？”
“严公子真是会说笑……”成大人又夸张地笑了起来，一个劲探着他的口风，“光是看一枝梅，跑到这儿来也忒为难了些。老夫原想着是严大人有心磨练公子，让公子来这儿体察体察，没想公子不辞辛劳，还颇会苦中作乐，老夫真是但恨膝下无子……”话才说了一半，匆匆又改了口，面色也僵了几分，只怕严世蕃误会似的道，“又恨自己比不上严大人学识胸襟皆过人，教子有方哪。”
严世蕃一脸波澜不惊，只把奉承话顺着风从耳后掠过了，他只笑着点点头，又就着应无求夹着的菜细嚼慢咽了一会，才淡道，“听家父说，令郎在国子监也是很受夫子称赞的。而且听说他并不喜边关战事，但好舞文弄墨。我与他吃过几次饭，令郎……是个进内阁的好料子啊。”
成大人低头给严世蕃倒酒，一杯酒送到了面前，应无求知他吃不惯这里的烈酒，本想替他挡了，却见严世蕃拦下了他，接过了那杯酒，一饮而尽，眉都未皱。严世蕃倾着空杯挑眉而笑，“成大人，一枝梅的戏，我是看定了。”
应无求当了一晚上的陪衬，见他二人言谈甚欢，却明显是谈成了要结尾的样子，没来由地一阵烦躁，一下子饮酒就急了起来，连灌了几杯下去。成大人以为他喜欢，又多劝了几杯，严世蕃也一反常态，两个人拉着应无求在酒席末尾喝得不亦乐乎，全然没了一开始文质彬彬拿腔捏调的模样。
“公子。”严世蕃分不出应无求和他究竟是谁扶着谁，两个人并肩而出，他听见应无求含糊地唤了他一声。
“嗯？”严世蕃就着头顶的星光月光看他，停在马车面前。
“属下这两天……一直在想公子你说的话。”应无求似乎喝醉了，他迷茫地伸手比划着，“一直在想，公子要的，放肆与听话之间那条界限在哪里。公子……不如明示吧？”
严世蕃拖着他上了车，两个人都没进去，坐在外头，严世蕃驾马。“你现在连想都不愿意想了？”
“不是不肯，是想不出。”应无求笑得有点无赖，拍马的话却说得一样顺口，“公子的心思，我要是次次都猜中了，一样该死。”
“算你识相。”严世蕃挥了一挥马鞭，喝了一声。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马蹄声显得极响。应无求无声地笑着，眼角眉梢全是说不出的风情。他从严世蕃手中取过另一根缰绳，“公子，属下可是……严公子栽培的……年轻有为的……应大人。”严世蕃大笑起来，酒气一冲就上了头，虽有些隐隐的头疼，可胸口徘徊着那份畅快无以言喻。他侧头看了应无求一眼，大声对他喊道，“应无求！停车！把这车给撤了，我们去赛马！”
应无求理所当然地勒马抽刀，利索地几下，马车孤零零被留在街上，两匹马虽不是什么良驹，却也不赖，英姿勃勃地昂着头嘶鸣了两声。严世蕃率先策马而去，应无求还从未与他赛过马，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他没读过诗书，却忽而想起严世蕃曾写给他看的一首诗。“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他此刻仍不懂它的意思，但看着严世蕃在前面，心底最本能的傲气被激了出来。他一边奋力而追，一边心下称奇。他还以为，这个世界上能激起他的斗志，让他追在身后的只有离歌笑，而今，多了一个严世蕃。
他渐渐追上了严世蕃，与他并肩而骑，二人说不上来谁快，总是你超一点我便再追上去，应无求许久没有这么坦荡磊落地做这样一个简单的竞赛，不需耗费心计，不需担心后果，路，越驰越阔，他几乎以为可以永远无尽头地，这么畅快地，骑马走天涯。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