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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大家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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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对浅草可能不太了解,浅草是东京最繁华的平民娱乐区,万世极乐教总教堂就坐落于那里,在这个出行不便,多数人只靠着一双脚行走的年代,浅草和奈良之间,宛若隔着一道银河。
去了浅草,基本再无回奈良的可能。
之前几次从奈良出发去浅草的朝圣队就是如此。
不过,那些人没回来的原因,百分之八十恐怕早就装进某只鬼的肚子里了。
她也是如此。
童磨把她带回浅草,也是为了吃得更方便。
一想到童磨抱着自己的骨头啃,月下绫就牙酸得吃不下任何东西。
“绫,发生什么事了吗?”
尽管有意掩饰,但妹妹苍白的脸上面露难色,月下椿还是察觉出来了。
尤其是天没亮就回了家,连早饭都没有吃。
这是很不寻常的事,教堂的饭免费供应,为了节省开销,妹妹总是会在用过餐后回来。
“没什么。”月下绫不想让姐姐太过担心,“只是有些累了。”
“吃了饭之后就去休息吧。”
月下椿碰了碰腰间的钱袋。
这里面的钱是她做零工帮别人编绳赚来的,妹妹的腿她一直有关注,腿伤和正常人行走姿势是不同的,只是一个假装没发现,一个假装没露馅,几乎成了姐妹间心照不宣的事,
芽衣小姐给的钱早就用的差不多了,无法医治妹妹的腿,惜花姐姐的钱,月下姐妹都不想动。
治安蜀没找到她的下落,或许有一天她还会回来。
月下椿抿唇,她的心快要拧成麻花,生病后,她总是顾虑重重,如今更甚。妹妹的想法、妹妹的腿伤、自己的拖累……
妹妹为她牺牲得太多,她总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妹妹失去一条腿。
月下椿捏紧钱袋,她已经决定了,不管怎样,她都要说明妹妹,好好去瞧一瞧自己的腿。
“绫……”
“我们离开这吧。”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想起,月下绫垂着头不看她,月下椿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之前与你说过这事,你不是说等开春之后再走?如今正是深冬……”月下椿眸中带着痛楚,“绫……教堂的人对你很不好,是不是?”
月下绫扬起笑:“也还好啦,只是我不想继续待在教堂了,也不清楚是不是冬天太冷的原因,我的腿总是疼。”
月下椿蹲下身,替她揉腿,妹妹瘦弱的腿在她掌下颤抖,不争气的眼泪淌满整张脸,月下椿无所顾忌地拿出钱袋:“我们去看大夫,我有钱,我们能看得起大夫!”
月下绫为姐姐擦净眼泪,自己的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极快地重复了一遍:“我们离开这。”
月下椿很赞同妹妹的决定,这附近本还有一个医术还算可以的大夫,只不过道德与医术背道而驰,四十多岁的人了,还曾厚脸皮想将她们姐妹一同娶进门,被他祸害的女性一双手都数不过来,后来月下绫使了个小坏,现在还关着,过两年才能放出来。
要想给妹妹看腿,需要去更远的地方。
现在出发,走上六七个小时,总能到的。
月下绫不追求速度,她们姐妹俩一个带病,一个腿伤,天黑前走到就可以,就算走不到,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一晚也是可以的,她急着离开的初衷,不过是不想成为鬼势在必得的食物。
他自认大发慈悲的同意她将姐姐带在身边,殊不知那完全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她怎么能让自己的姐姐时刻处于被吃的危险之中呢?
姐妹两个收拾好行囊,带上垫肚子的干粮,顶着寒风,相互搀扶着出了家门。
她们是很幸运的,离家不久,太阳还在东边的天上时,她们遇到了商队,在拉货的牛车上租下两个位置,比预计中更早地,来到了目的地。
月下绫的腿只是简单地处理过,不影响走路,可医治的时间还是完了,就算治好了,以后还会留下后遗症,一辈子做个跛子。
月下椿希望妹妹的腿能恢复的更好些,大夫板着脸:“你们应该来得更早些!”
月下绫拉住姐姐的手,看过腿伤买过药后,姐们俩找了处价格合适、位置不僻静的地方歇脚。
天已经黑了,房间外闹哄哄的。月下绫心中有事,奔波了一天,还是和姐姐依偎着睡着了。
她睡得不是很踏实,意识在清醒的边缘沉浮,她做了梦,梦中的她在茫茫白雪中逃窜,雪地中留下了深浅不一的脚印,没多久那脚印就被更大的脚印覆盖。
她正被恶鬼追逐。
恶鬼轻易就可以追上她,却放任她逃跑,再追逐,再放她逃跑,再追逐,如同猫捉老鼠,一直到失去耐心,一把抓住她,塞进血盆大口。
月下绫从恐惧中惊醒,门外的惊叫和打斗声一同涌来。
姐姐还在睡,月下绫只敢打开一条小缝隙。
不远处的房间一片废墟,废墟之中,一位身穿黑衣,后背写着灭字的剑士,正和一只双眼血红的恶鬼决斗。
废墟的角落,躺着一名没有反应的女性。
一人一鬼的动静很大,探出头来的只有月下绫一个,房间内,月下椿依旧睡着。
为防止被战斗波动到,月下绫搀起姐姐,躲在房间最角落处。期间,她一直尝试叫醒姐姐,却怎么都不行,跳动的脉搏堪堪能稳住她的心,让她不至于太慌乱。
屋外的动静没有停,一声巨响后,她房间的门被鬼撞开。
鬼血红的眼睛牢牢定在她身上。
鬼的身后,提剑的乌发少男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他的剑身上同样刻着字——恶鬼灭杀。
惊醒的月下绫出现让他有些吃惊,但很快他就急忙吼着:“快躲开!”
在他开口的瞬间,恶鬼冲着月下绫的方向动了。
乌发少男紧跟而上,月下绫抱着姐姐逃跑。
乌发少男拦下了恶鬼向月下绫袭击的手,可惜的是,月下绫还是没能跑出这道房门。
童磨的出现轻飘飘地如一根羽毛,高大的身影如一座无法跨越的高山,他没有动作,仅仅只是站在那里,月下绫便惊骇得后退一步。
仅仅只是一步。
她撞上了什么,刚要回头,一股巨力将她推到地上,正正摔在童磨脚边。
月下绫支起上半身,要将昏睡不醒的姐姐重新护在怀里,蹲下身的童磨踩在她的手背,月下绫痛呼出声,被迫以这种跪趴的姿势面对他。
童磨移开脚,向她道歉:“真是抱歉,不小心踩到你了。”
他说:“你不是和我约好,跟我回浅草?为什么不回教堂,为什么出现在这?你……在骗我吗?那有点讨厌呢。”
月下绫呼吸都快凝住了,在她胆战心惊的目光中,童磨执起她手腕,两指轻松环住,尖细的中指指甲在下方轻轻一划。
月下绫疼得手都颤了下,鲜血溢出,她抗拒着,却根本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被送至他的嘴边。
鲜血向下蜿蜒出一道血痕,被他的舌头席卷一空。
他再次启唇,四颗尖牙显露,对着月下绫的手腕就要下口。
月下绫一急,先一步咬在童磨手上。
童磨讶然。
一串急冲冲的脚步由远到近,有人破开屋顶,站稳后刀尖直冲童磨,另一道身影救下月下绫,将她护到自己姐姐身边,柔声叮嘱:“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月下绫点点头,扶起地上的姐姐向外跑,跑出一段距离后,她忍不住回头看。
场上,最开始的红眼鬼已经不见了,乌发少年正在与鉴心使对打,童磨陷入两人包夹之中,他竟没有一点的慌乱,反而一脸兴奋地挥洒出莲花状冰晶。
哪怕有一段距离,月下绫也能感觉到温度骤降,和他对战的两人应对起来似乎有些吃力,月下绫咬了下唇,提力抱紧了姐姐,她一直跑一直跑,直至打斗的声音越来越远。
不管多么强大的恶鬼都害怕阳光,可现在不过凌晨一点,距离太阳升起还要好久。
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
月下绫收回视线,不期然,与一双血红的眼睛对上。
恶鬼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更准确的说,是落在她手腕的伤口处。
童磨划开的那道口子足有半掌宽,没有得到包扎,一路跑来流了不少血,血成了特定的香料,将鬼吸引到自己身边。
好不容易摆脱了一个,怎么又来了一个?难道她今晚注定要面对被鬼吃掉的结局吗?
她跑得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左腿隐隐作痛,还是挣扎着扶起姐姐。
房顶上的恶鬼身形一闪,已然跳了下来,月下绫才站稳,就被恶鬼掠到地面,恶鬼的膝盖压在她的右肩,月下绫挣了两下挣不开。
她面朝下,恶鬼身上的腥臭味无孔不入地钻入她的鼻翼之中。
不知道它变成鬼多久了,属于人类的语言能力已经退化,连着说了两句话,月下绫都听不清它要说什么,唯独滴在她脸侧的口水,清楚地宣告着,它很想吃了她。
“滴答。”
“滴答。”
宛若生命最后的时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