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避免被上弦二吃掉》玛丽光

3、第 3 章 后殿不

　　后殿不算很大，但彻底清扫起来也需要时间。

　　月下绫将后殿最后一处清扫干净，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

　　她提着清扫工具在后殿的小路上走着，风吹散了薄云，月光倾泻，雪地熠熠生辉，后殿的神像也如同批了层银纱。

　　月下绫抬首站立在神像前，那是个高大又英俊的男人，听说是万世极乐教的教祖，据说他拥有彩色的眼瞳，被誉为神之子，他因不忍人承受痛苦而降生，他是最神圣的存在，会在信徒死后，为其打开前往天堂的通道。

　　每次到后殿，月下绫总会看几眼神像，一开始时她会对着神像许愿，时间长了，注视那双彩虹一般的双眼时，总会恍惚那双眼睛是活着的。
　　在她注视着时候，也在注视着她。

　　月色如水，月下绫沉默地看着这座神像，将所思所想压在心底。

　　时间不早了，她该回去了。

　　月下绫敛神转身，不期然撞上了一具冰凉又硬朗的身体上。

　　对方的身材很高大，月下绫忙着道歉，抬头时对方已经弯腰，偏头与她对视，月下绫瞳孔猛锁，仿佛看见了鬼一样。

　　“你看得好认真。”
　　他笑着，声音中充满着玩味。

　　月下绫难以形容现在的情况，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一张帅气的和神像一模一样的脸撞入她的眼中，脸的主人同样拥有彩色眼眸，眸中刻字，一为上弦，一为二。眼睛弯弯明明在笑，却让人感受不到任何笑意。

　　月下绫慌张地向后退了一步，对方却握住了她的手，拉进自己身前，贴近胸膛的位置。

　　那双手凉得让月下绫怀疑自己是不是握住了一团冰，她想抽回去，没有抽动，那凉意顺着她的手，一路蔓延至她的心底。月下绫脑中什么想法都没了，只剩下强烈的求生欲，她将左手中的清扫工具丢到对方身上，拔腿便跑。

　　跑了没两步，她再次撞到人的身上，那人没什么事，她反倒摔坐在地上。

　　夜风轻轻荡起他披风的一角，他蹲下身，手肘在膝盖上，托着腮。

　　月下绫无法形容他现在的表情，他彩色的眼瞳璀璨绚丽，扬起的嘴角像是得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他的眼睛是那样的大，面容是那样的无害，他天真的像个刚问世不久的孩子，月下绫却感觉到极大的危险力，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脑中叫嚣着快跑，四肢却虚软无力，她感觉自己已然变成了他掌中的水球，是否捏爆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现在太晚了啊。”他苦恼地说，“我没有那么好的心情，和你玩逃跑游戏。”

　　月下绫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问，她咽了咽口水，喉中干涩无比：“那你、你想玩什么。”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呢。”

　　他半点不顾及自己浅色的裤子，盘腿坐在她对面，随着他的动作，他额边白橡色的发晃了晃，露出略显张狂的乌黑粗眉。

　　右手中凭空出现的金色折扇点了点地面，那清脆的声音像是敲在她的头骨上，敲得她头皮发麻。

　　等待的过程中总是煎熬，但童磨总是慈悲。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和神像长得一模一样吗？”

　　“你，你应该是教主大人吧，教祖大人应该是您的祖先，长得相像也是很正常的。”

　　“不是哦。”童磨笑眯眯地看着她，“神像是我哦。”

　　月下绫捂住自己的耳朵，神仙和眼前男人的关系她根本就不想知道，没有任何人可以活一百多岁且保持年轻的样子不会变老，除非他不是人。

　　万世极乐教的教主，不，教祖，是一只鬼。

　　芽衣大人说，鬼是只可怕的生物，尽管他们只在夜间出现，但速度快、力量强大、吃人且嗜血如命，越保持神志的鬼实力就越强大，鬼王之下，是十二鬼月，分为上下弦，数字排名为一到六。上弦强于下弦，一强于六。

　　上弦二，就在眼前。
　　她闭上眼，他又阴魂不散地纠缠在她的脑海。

　　凉意攀上她的手，悦耳的声音化身为催命符，一节节攀上她细弱的脖颈。

　　“你想上天堂吗？”

　　他问的时候，脸上依旧盈满了笑意，仿佛这只是一个无关紧张的小玩笑，前提是忽视他那双紧紧盯着她，像是要把她一口吞吃掉的眼睛。

　　一想到自己的肢体存在对面的嘴里、喉间、胃中，就是不存在自己的身上，月下绫就想尖叫。

　　她的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不想。”

　　“为什么？”童磨蹙眉，似乎很为她这个回答苦恼，他的嘴巴努了下，带着天真的孩子气，“来找我诉苦的人们，每一个都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放弃自己，他们哭得好可怜，仿佛受尽了世界上所有的委屈，可当我跟他说‘你所承受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死后是可以上天堂的’，他就不哭了，他很感谢我，向我磕头，说我果然是神一样的存在。教堂里每个人都想上天堂，为什么你不想？”

　　月下绫说：“不想就是不想，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难道天堂就一定好吗？我有家人有姐姐，我要和姐姐长长久久生活下去。”

　　童磨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样子，忽然想到了什么。

　　难怪眼熟，原来见过。

　　两年前的雪夜，女孩背着自己生病的姐姐，也是这样坚定。
　　“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你让我抛下你，是绝对不可能的！”

　　真是好感人的亲情啊，这世界上真的有坚不可摧的亲情吗？

　　童磨伸直了腿，双手撑在身后，歪头问她：“你和你姐姐的感情很好吗？”

　　月下绫提防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吃人之前还要连对方家中有几口人都要打听清楚吗？”

　　童磨被她说得吃吃地笑，直笑得月下绫一脸的莫名其妙。

　　笑过瘾了，笑容如夕阳的残辉一般从他的脸上淡化，他神色正经：“我可以不吃你。”

　　月下绫总感觉鬼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

　　果然。

　　“只不过我饿了，你把你的姐姐带过来，我记得你姐姐病得快死了，死之前，由我送她前往极……咦？”童磨看向暴起掐住自己脖子的女人，“鬼是不用呼吸的呀，你要用刀砍断我的脖子，我才会死哦。”

　　恶鬼的脖子硬如钢筋，月下绫手都酸了对童磨造成的影响还不如蚊子咬他一口。

　　尽管这样，月下绫也没用松开掐住他脖子的手，弯腰在他身前：“那你给我一把刀。”

　　这样“无赖”的话惊到了童磨，彩色眼睛变成圆圆的形状，还真用血鬼术凝结成一把刀，塞进她的手中。

　　“输了的话，就要心甘情愿被我吃掉哦。”
　　“就从，你的手开始……”

　　月下绫尖叫着推开他，刀也掉落在他身上，那刀不知道是什么做的，脆得不行，直接裂成两段，月下绫一见，就哭了。

　　“诶诶？”童磨懵懵地眨了眨眼睛。

　　月下绫抽抽噎噎：“为什么一定要吃我呢，我不想被吃，后殿我打扫好了，我该回去休息了，明早还有早祷……”

　　童磨被她推倒在地后，没有起来，保持着仰面躺地的姿势看她，扇子在他的操控下立在地上。

　　“怎么样都要受人欺负，为什么非要早祷呢，和我一起通往极乐，是许多人的愿望，你为什么要哭呢？不是所有人都能和我的身体融为一体，身为极乐教教徒，你应该感到荣幸。”

　　月下绫没有想过有一天她要和一只鬼辩解自己为什么不想死不想被他吃，最让她觉得头皮炸裂的是，眼前这只鬼是认真的，他是真的认为，被他吃掉是值得荣幸的事，而万世极乐教教徒对前往极乐世界的狂热，恰恰坐实了这一点，童磨说的是真的。

　　月下绫感觉到很无力，越无力越崩溃，她坐在地上，捂脸痛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断断续续：“我，我不要，我就是不要，我身上，没有多少肉，一点都不，不好吃，你啃一具骨头架子有什么意思呢，放过我吧，不要吃我，我记忆力很差，今晚发生什么都不会记得，呜呜呜……”

　　月下绫哭了几分钟，对面什么反应都没，她心中疑惑，偷偷从指头缝中观察，手指才刚刚张开一点细细细微的缝隙，一声轻笑响起，随后，冰凉的手指插进她的指缝中，握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撕下。

　　月下绫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尤其是对方握着她的手往自己嘴巴送。月下绫怎么挣都挣不开，她更加崩溃了，试图祈求一场痛快地解脱：“你直接杀了我！”

　　“不可以哦。”他轻声说，“我不喜欢吃死人。”

　　“我也不想活着被吃！”

　　月下绫自认自己很坚强，被打断腿也不哭，但现在她真的崩溃了，她没做错任何事，连一只蚂蚁都没有杀死过！她出生没多久母亲就病死了，后来父亲也被人围殴致死，她与姐姐相依为命活得很艰难，后来姐姐又生了病，没钱买药拖到最后一天比一天严重。在家里睡得好好的被恶鬼袭击差点死掉，救命恩人看她们可怜，给她们钱，让她们换个人多的地方生活顺便给姐姐买药治病，她听邻居建议来到万世极乐教，有了药之后姐姐的病也在好转，坏端端的日子才刚开始好了起来，她又被鬼盯上，要被鬼吃掉。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鬼这么邪恶的生物啊！！靠以吃人肉为生，隐藏在黑暗之中不敢见天日，鬼才是堕落种！鬼就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就应该集体灭亡才对！最可悲的是，万世极乐教的教祖，竟然也是只鬼！

　　应该死的不是我，而是你！！

　　展开的折扇虚虚搭在鼻梁上，童磨笑眯眯地问：“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是的，就在刚刚，她发疯般将心里话全部说了出去。

　　即使被破口大骂，童磨也没有动怒，他善解人意等待她说遗言的样子，令月下绫才咽下的眼泪再一次涌出来。

　　“就一定要吃我吗？”月下绫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她泪眼婆娑着做最后挣扎，“不然，你晚几天再吃我呢？等我身上再长长肉。”

　　童磨话中带笑，分不清是在逗她还是真心的：“不行，我就喜欢吃你这样瘦的。”

　　月下绫恨恨把拳头伸过去：“行好来你吃。”

　　等童磨真的抬手要接，她又缩了回去，委屈巴巴的样子：“我也不是真的抗拒被您吃掉，教祖大人，我非常的崇拜您，我视您为神明，别说我的肉丨体，就算是我的心、我的灵魂，我都可以献给您，只是我还有遗愿没有达成。
　　教祖大人，求您怜悯我，您就让我照顾我的姐姐，她生病，活不了多久了，等她寿终正寝，我便心甘情愿地将我的一切都献给您。求您了。”

　　月下绫清楚，她这副姿态，是最能打动人的，可鬼和人不一样。她满怀期盼和祈求地看着眼前这道可以决定她生死的身影，后者不再笑了，虹瞳打量着她，月下绫的心沉下去，在她思考着现在跑能让死亡晚降临几秒时，对面缓缓重复了句：“你的一切……？”

　　月下绫刚要点头，为自己的言语加码，她的目光由落在童磨的眼睛上下滑至嘴角，病态的笑容让月下绫有片刻的怔忪，童磨将自己好玩的念头说出来后，更是惊的月下绫睁大了眼睛。

　　“那么，和我一起回浅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