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无衷》贺seven

30、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风雨同路，白首不离。 日子就

　　日子就这样，一日一日，温柔地向前淌去。

　　没有了卧底任务的提心吊胆，没有了警队出勤的紧急奔赴，沈时闻的生活，第一次慢得像窗边的日光，不慌不忙，安安稳稳。

　　叶映竹从不让她碰半点重活，连杯水都舍不得让她多倒。
　　沈时闻也不闹着逞强，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叶映竹身后，她在厨房忙活，她就靠在门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右眼一眨不眨，像是要把这几年错过的烟火气，一点点都补回来。

　　“别总站着，去沙发上躺会儿。”叶映竹回头，总是先看见她安安静静的身影，心里又软又疼。
　　沈时闻就摇摇头，声音轻而稳：“我看着你，就不累。”

　　叶映竹拿她没办法，只能洗干净手，走过去在她额头上印一个轻吻，再塞给她一碟切好的水果，才肯放她乖乖去坐着。

　　曾经在枪林弹雨里穿行的人，如今指尖只碰得到温热的瓷碗、柔软的毛毯，还有叶映竹的手。

　　夜里，沈时闻还是会偶尔被梦魇缠住。
　　梦里还是仓库的冷，刀刃的凉，血的腥气，无边无际的黑。
　　她会猛地绷紧身子，指尖攥紧床单，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可每一次，不等她挣扎着从噩梦里挣脱，叶映竹就已经醒了。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

　　叶映竹从不开灯，只在一片漆黑里，伸手稳稳地把她抱紧，掌心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拍，动作耐心又温柔，声音压得极低，在她耳边一遍一遍地重复：

　　“我在，沈时闻，我在。”
　　“不是梦，是家里。”
　　“没有刀，没有血，只有我。”
　　“我抱着你呢，不怕。”

　　起初沈时闻还会控制不住地发抖，后来，只要闻到叶映竹身上清浅的香气，感受到她胸膛平稳的心跳，她紧绷的身体就会一点点软下来，攥紧的手慢慢松开，抓住叶映竹的衣角，像抓住了这世间唯一的浮木。

　　她会把脸埋进叶映竹的颈窝，呼吸间全是让她安心的味道，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竹子，我又梦见了。”

　　“我知道。”叶映竹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梦完就过去了，都过去了。1099不在了，我的沈时闻好好的，在我怀里。”

　　一句话，就能让沈时闻红了眼。
　　她从前什么都能扛，刀扎在身上，骨头断在暗处，被人怀疑，被人排挤，她都没掉过半滴眼泪。
　　可在叶映竹面前，她所有的坚硬，全都溃不成军。

　　她终于可以不用再做那个无所不能、不能有半分软弱的卧底。
　　她可以怕，可以疼，可以委屈，可以安安心心地，依赖一个人。

　　天气好的时候，叶映竹会特意推掉下午的应酬，带沈时闻出门。
　　不去人多嘈杂的地方，就去人少的江边，或者安静的公园，找一处长椅坐下。
　　沈时闻靠在她肩上，叶映竹就慢慢给她讲，天上的云是什么形状，路边的花开了哪几种，路过的小朋友手里拿着什么样的气球。

　　“你看不见的，我都讲给你听。”叶映竹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以后每一处风景，我都陪你看，讲给你听。”

　　沈时闻侧过头，右眼望着叶映竹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她轻轻开口，语气认真又郑重：
　　“我有你就够了。你就是我的光。”

　　叶映竹心口一烫，侧头吻她的眼，先吻过那只被遮住的左眼，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再吻上她明亮的右眼，吻去她眼底浅浅的湿意。

　　“那我就做你一辈子的光。”

　　警队的老同事偶尔会来家里坐坐。
　　大家看着沈时闻安安稳稳、眉眼柔和的样子，都打心底里为她高兴。
　　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队友，拍着她的肩膀，只说：“活着，比什么都强。”
　　“以后好好过日子，我们都替你开心。”

　　沈时闻笑着点头，给他们倒茶，语气平静，再没有半分当年的冷硬锐利。
　　那枚二等功勋章，她没有摆在显眼的地方，而是仔细收进了一个小盒子里，锁进抽屉深处。
　　那是1099的荣耀，也是1099的墓碑。
　　而沈时闻，只要人间烟火，只要叶映竹。

　　傍晚，叶映竹处理完工作，从书房出来，总能看见沈时闻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安安静静地等她。
　　暖灯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和沙发的影子融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听见脚步声，沈时闻抬起头，右眼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轻声喊她：
　　“竹子。”

　　“我在。”叶映竹走过去，弯腰把她抱起来，稳稳地圈在怀里，“饿不饿？我去煮面。”

　　“不饿，”沈时闻搂住她的脖子，把脸贴在她的肩窝，“就想等你抱。”

　　叶映竹低笑出声，抱着她往餐厅走，脚步放得又轻又稳。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面条在热水里舒展，香气一点点漫满整个屋子。
　　沈时闻坐在餐椅上，仰着头，一直看着叶映竹的身影，目光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她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要么死在任务里，要么带着一身伤，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孤独地过一生。
　　她从不敢奢望，会有这样一个人，把她从地狱里拉出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给她一个家，给她全部的温柔与偏爱。

　　叶映竹把煮好的面端到她面前，放好筷子，又细心地吹凉了几口，才推到她手边。
　　“慢点吃，不烫。”

　　沈时闻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温热的面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心底。
　　她抬头看着叶映竹，认认真真地说：
　　“叶映竹，谢谢你。”
　　“谢谢你来接我回家。”

　　叶映竹坐在她对面，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目光温柔而坚定：

　　“不是我接你。”
　　“是我们，终于一起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