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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雨夜。 没人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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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那个在毒窝硬扛酷刑、瞎了一只眼都没吭一声的卧底,是南港警局那个沉默寡言的沈时闻。
她以重伤不适宜一线为由,递交了休假申请——一年,整整一年。
批复下来那天,她站在警局顶楼,指尖轻轻抚过眼上的白色纱布,风刮过脸颊,带着南港初秋的凉。
二等功的勋章躺在抽屉里,冰冷、沉重,抵不过她心里那根细细的弦。
她没回家。
没回那个曾经有叶映竹留灯、温牛奶的地方。
只是在离叶氏集团不远的老小区,租了一间小公寓,窗帘常年拉着,像把自己重新关进黑暗里。
叶映竹找过她。
疯了一样。
从她那句轻描淡写的“出趟远门”之后,半年杳无音信。叶氏的人脉、私人侦探、所有能用的关系全撒了出去,只捞回来一句——“沈警官执行秘密任务,不便透露。”
叶映竹站在警局大门口,一身高定西装,眉眼冷得像冰,对着接待她的警员一字一句:
“我不管她是什么任务,我只要她活着。”
没人敢告诉她,那个让整个南港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1099,就是她放在心尖上、怕疼怕累、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沈时闻。
更没人敢说,她瞎了一只眼。
沈时闻就在公寓里,听着楼下叶映竹的车一次次停了又走,引擎声像钝刀,割在她心上。
她不敢见。
不敢让叶映竹看见她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看见她空洞死寂的左眼,看见她从那个会乖乖靠在她怀里、被她揉着发顶的人,变成如今这副从地狱爬回来的模样。
她怕。
怕叶映竹心疼,更怕叶映竹怕。
怕那双总是温柔看着她的眼睛,此刻会露出一丝陌生——哪怕只是一瞬,她都承受不住。
纱布拆的那天,医生沉默着摇头。
“视神经坏死,复明……没希望了。”
沈时闻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半张脸完好、半张脸带着地狱烙印的模样,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疤,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
“挺好。”
“至少,还能看着她。”
一只眼,够了。
够她在远处看着叶映竹平安,看着叶氏安稳,看着她依旧是南港那个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叶总。
够她把所有黑暗、疼痛、血腥,全都锁在自己这半张残废的脸里,永远不让她沾分毫。
休假一年。
她给自己的,是躲起来舔舐伤口的时间,也是逼着自己习惯以这副模样,重新站到她面前的准备。
深夜。
她摘下遮光眼罩,独一只右眼望着窗外南港的灯火,那片最亮的地方,是叶氏大厦。
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只有空气听见:
“叶映竹。”
“再等等我。”
“等我把地狱里的血洗干净。”
“等我能笑着告诉你——1099,是我。”
“我活着,回来守你一辈子。”
南港入了冬,冷雨敲在柏油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叶映竹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司机把车停在叶氏大厦地下车库,她却没立刻下去。
指尖捏着手机,屏幕停留在半年前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句,是沈时闻的:
【出趟远门,很快回来。】
很快。
快到半年杳无音信。
“叶总,雨太大,要不我送您到电梯口?”司机轻声问。
叶映竹收回目光,眼底压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淡淡摇头:“不用,我自己走。”
她推开车门,黑色高跟鞋踩进水洼,微凉的雨水打湿发梢。
电梯上行到一层,大堂灯火通明,她习惯性地往门口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玻璃门外的檐下,站着一个人。
黑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大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身形比记忆里瘦了太多,肩背却依旧挺直,像一根被风雨磨得锋利的铁。
叶映竹的呼吸,骤然停了。
是她。
沈时闻。
她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高跟鞋踩得急促,雨水打在脸上都浑然不觉。
“沈时闻——!”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半年积压的恐慌、愤怒、委屈,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那人身体猛地一僵。
缓缓转过身。
帽子被风掀开一角。
叶映竹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劈到颧骨,横贯半张脸。
左眼空洞,蒙着一层薄薄的遮光眼罩,暗红的旧疤在灯下刺目得吓人。
那张她曾无数次温柔抚摸、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脸,如今布满地狱爬回来的痕迹。
叶映竹的喉咙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喘不上气,眼眶瞬间红透。
“你……”
她声音发颤,指尖冰凉,“你的脸……你的眼睛……”
沈时闻下意识偏过头,想躲,却已经晚了。
那只完好的右眼漆黑沉静,却藏着翻涌的慌乱、愧疚,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狼狈。
“别过来。”她哑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别看着我。”
叶映竹怎么可能听。
她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伸手,轻轻拂开她脸上湿冷的发,指尖触到那道凹凸不平的刀疤时,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疼吗?”
她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泣血,“沈时闻,你疼不疼?”
沈时闻闭了闭眼,喉结滚动,硬生生把所有哽咽咽回去。
“不疼。”
“早就不疼了。”
叶映竹看着她空洞的左眼,看着她眼底强装的平静,心脏像被生生撕裂。
“你出趟远门……就是去挨刀?去瞎一只眼?”她声音发颤,带着压抑的哭腔,“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每天……”
说到一半,她再也说不下去,猛地伸手,将沈时闻狠狠揽进怀里。
很紧。
紧到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骨血里。
沈时闻浑身一僵。
久违的温度、熟悉的香气、安稳的心跳——所有她在地狱里支撑着活下来的光,此刻就在怀里。
她不敢回抱。
怕自己身上的冷、脏、血腥,染脏她。
怕自己残缺的身体,配不上这怀抱。
可叶映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哽咽:
“不准再躲我。”
“不准再消失。”
“瞎了一只眼怎么了?脸上有疤怎么了?”
“你是我的人。”
“就算你只剩一口气,我也要把你捡回来,守着你。”
沈时闻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她埋在叶映竹颈窝,压抑了半年的痛、怕、委屈、思念,全都化作无声的颤抖。
左眼空洞无光,右眼却滚烫落泪。
她终于,轻轻抬手,环住叶映竹的腰,把脸深深埋进去,声音哑得破碎:
“映竹……”
“我是1099。”
“我差点……回不来了。”
叶映竹身体一震。
1099。
那个在周氏毒窝硬扛酷刑、瞎眼不折、连根拔起整个网络的卧底代号。
整个南港警界都讳莫如深、敬佩又心疼的英雄。
原来是她。
原来是她放在心尖上,怕疼怕累的沈时闻。
叶映竹闭上眼,眼泪更凶,却笑得发颤,轻轻揉着她的发,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我知道。”
“我早就知道。”
“只有你,才会这么傻。”
雨还在下。
冰冷的雨,浇不灭怀里的温度。
沈时闻残缺的左眼一片死寂,
可被叶映竹紧紧抱着的这一刻,
她的全世界,
重新亮了。
她轻声,在她耳边,一字一句:
“我答应过你。”
“要平安回来。”
“要和你过一辈子。”
“我做到了。”
叶映竹收紧手臂,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而郑重的吻。
“嗯。”
“回来了就好。”
“以后,我做你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