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无衷》贺seven

27、第 27 章 城郊，

　　城郊，周氏私仓最深处。

　　这里没有灯，只有锈迹斑斑的铁架、刺鼻的机油与硝烟味，还有永远散不掉的、血腥味。

　　沈时闻——代号1099，蜷缩在仓库角落的阴影里，半边脸埋在脏污的黑发中。

　　她的左眼，已经废了。

　　一道从眉骨劈到颧骨的刀疤，狰狞地横亘在脸上，眼皮被刀锋划开，眼球被生生搅碎，暗红的血混着浑浊的液体，在眼窝里凝住，又被新涌出来的温热覆盖。

　　疼。

　　不是皮肉之痛。

　　是神经被生生扯断、眼球被碾碎、连呼吸都带着刺的、钻心剜骨的疼。

　　有人提着一把□□，刀身还在滴血，在她面前顿了顿，刀锋擦过她完好的右眼，冰凉刺骨。

　　“还嘴硬？”男人吐了口烟，语气残忍，“周氏的货，你也敢动心思。瞎一只眼，只是给你提个醒。”

　　沈时闻没吭声。

　　唇被咬得发白，嘴角裂着血口，整个人像一根被狂风暴雨反复捶打的铁枝，明明摇摇欲坠，却硬是没弯。

　　她只是微微偏过头，把脸埋得更深，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眼底那点快要崩裂的情绪。

　　不能哭。

　　不能痛出声。

　　更不能让人知道，她每一次剧痛袭来时，脑子里闪过的，全是南港顶层那间办公室里的人。

　　叶映竹。

　　这个名字，是她在这片地狱里，唯一不敢碰、却又死死攥着的光。

　　她想起那人坐在真皮椅上，指尖微凉，会轻轻揉她的发顶；想起深夜回家，永远有温好的牛奶，和一盏为她留的灯；想起分别前那个轻得像羽毛的拥抱，和一句故作轻松的“出趟远门”。

　　她答应过她。

　　要平安回去。

　　要和她过一辈子。

　　可现在，她瞎了一只眼，满身伤痕，混在最肮脏的泥沼里，连发出一条消息、一个定位、一句“我还活着”都做不到。

　　一旦暴露，不只是她死。

　　叶氏会被连根拔起，叶映竹会被拖进这无底深渊，万劫不复。

　　所以她只能忍。

　　忍着眼眶里不断涌出的、分不清是血还是泪的液体，忍着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的剧痛，忍着心脏被生生撕裂、一遍又一遍喊着那个名字的冲动。

　　“1099。”

　　有人踢了踢她的腿，语气轻蔑，“装死？起来，装车。”

　　沈时缓缓撑起身。

　　动作很慢，每动一下，左眼的伤口就炸开一次，天旋地转，眼前只剩下模糊的重影和刺目的黑。她扶着冰冷的铁架，指节泛白，硬生生把一声闷哼咽回喉咙里。

　　完好的那只右眼，漆黑、沉静、没有一丝波澜。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没人知道，这双只剩一半光明的眼睛，在无数个黑暗瞬间里，一遍遍描摹着远方那个人的轮廓。

　　叶映竹。

　　你在等我。

　　我知道。

　　可你不知道，你千万次掠过、不屑一顾的那个代号1099，是我。

　　是那个答应要护你一生、要给你一辈子安稳的人。

　　是现在瞎了一只眼、满身是血、却依旧在地狱里，为你劈开一条生路的人。

　　刀还在滴着血。

　　黑暗还在吞噬一切。

　　沈时挺直早已伤痕累累的脊背，一步一步，走进更深的夜色里。

　　左眼一片死寂。

　　右眼，却燃着一点不肯熄灭的火。

　　——等我。

　　哪怕只剩一只眼，我也要爬着回去。

　　回到你身边。

　　告诉你。

　　我没有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