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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等待的人 叶映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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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映竹坐在顶层办公室的真皮椅上,窗外是南港最深的夜,霓虹再亮,也照不进她眼底半分温度。
桌角摊着一叠被反复翻看的资料,全是警方断断续续放出的、等于没有的消息——失联、涉密、排查中、暂无进展。每一个字,都像细砂纸,日复一日磨着她的神经。
一个月零七天。
从那人轻描淡写说“出趟远门”,转身走进夜色,再也没有一条消息、一个电话、一次定位闪烁开始,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她动用了叶氏所有能动用的力量,黑白两道的线都铺到最底,查周氏、查码头、查城郊所有灰色仓库、查每一辆可疑货车、查每一个进出人员的面孔。她不信官方的安抚,不信“安全保护”的说辞,她只信自己手里的线索,只信亲眼看见的真相。
可真相,迟迟不来。
内线刚送来的报告里,写着一行无关紧要的备注:跟车人员新增一人,代号1099,女,欠债务工,表现安分,无异常。
叶映竹扫过那串数字,眼神没有半分停留。
1099。
不过是黑暗里无数个无名小卒之一,是周氏链条上一颗可以随时替换的螺丝钉,和她要找的人,没有半分关系。
她甚至懒得在这串代号上浪费情绪。
她要找的,是那个会在深夜替她温牛奶、会在出任务前轻轻抱她一下、会嘴硬说“别担心”却把她的安危放在最前面的人。是那个穿警服时挺拔锐利、穿便服时眉眼温和、会红着眼眶说不出软话,却把所有温柔都给她的人。
不是什么代号,不是什么苦力,不是什么混在泥沼里的陌生人。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手腕内侧,那里藏着一枚极小的香樟叶吊坠,和对方身上那枚是一对。当初那人笑着说,一叶寄相思,一叶保平安,现在,平安二字,成了最奢侈的念想。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不用抬头,她也知道是谁。
只有陆听,敢不预约、不通报,直接闯进来。
来人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眉眼精致,气质慵懒,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担忧。他看着桌角那叠快被揉烂的消息,看着叶映竹眼底浓重到化不开的青黑,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极柔:“又熬了一整夜?叶氏是你的,命也是你的,你打算把自己耗死在这里?”
叶映竹没有抬头,声音哑得厉害,平静得近乎麻木:“我找不到她。”
“我知道你急,我比谁都懂。”陆听拉过椅子坐在她对面,伸手轻轻按住她冰凉的手背,“可你这样没日没夜地查,把自己逼到崩溃,有用吗?她是警察,她有分寸,她比谁都想回来。”
“想回来,就不会一个消息都没有。”叶映竹终于抬眼,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脆弱,冷硬的外壳裂开一道缝,漏出里面翻涌的恐慌与绝望,“陆听,我怕。我怕她出事,怕她被人抓住,怕她受委屈,怕她……再也回不来。”
这些话,她不能对助理说,不能对家人说,不能对警局的人说,只能在这个唯一可以信任的人面前,卸下所有强装的冷静。
她是叶氏总裁,是外人眼里杀伐果断、无所不能的叶总,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只要那个人不回来,她就只是一个被丢下、等不回爱人的普通人。
“我怕我等不到她。”
声音轻轻一颤,带着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哽咽。
陆听的心猛地一揪,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像安抚一只受伤紧绷的兽:“我知道,我知道你怕。可你不能垮,你要是垮了,她就算拼尽全力回来,要去哪里找你?她在外面扛着危险,你在这里好好活着,好好等着,就是对她最大的支撑。”
“她不是那种会轻易丢下达人的人。”陆听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她答应过你,要回来,要和你过一辈子,她就一定会做到。现在不联系,不是不想,是不能。”
“不能……”叶映竹重复这两个字,眼眶终于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来,“可我连她在哪里、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每天看着空荡荡的家,看着她的衣服、她的杯子、她用过的东西,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熬。”
“我懂。”陆听轻声安抚,“我陪着你熬。你想查,我陪你查;你想休息,我就守着你;你想哭,我就当你的依靠。你不是一个人,映竹,你永远都不是一个人。”
办公室里只剩下叶映竹极轻极压抑的呼吸声,她靠在陆听肩上,长久以来强撑的坚强终于崩裂一角,却依旧只敢无声地红着眼,不敢放声哭。
她不敢崩溃。
不敢倒下。
不敢放弃。
因为她还在等。
等一个不知归期的人,等一句迟来的平安,等一个身影,推开家门,对她说一句——我回来了。
而那个远在城郊黑暗里、代号1099的身影,在她的世界里,依旧只是一个与她无关、毫无意义的陌生代号。
她不知道,自己日夜疯找的人,就在她查到的那条线上,就在那片泥沼里,顶着一串数字,忍辱负重,步步为营。
她不知道。
所以她只能苦。
只能等。
只能在无边的思念与恐慌里,被反复煎熬。
陆听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重复着最笨拙也最有用的安慰:“再等等,再等等她。她会回来的,一定会。”
窗外的夜,依旧漫长。
等待的人,依旧煎熬。
藏在黑暗里的人,依旧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