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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运货 暮色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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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墨汁一样泼满天空,车队悄无声息驶离码头。主车引擎压得极低,只在黑暗里划出一道微弱的车灯轨迹,连喇叭都不敢轻易按。1099 安安静静坐在副驾,双手平放在膝头,脊背微弓,眼睫垂落,把所有锐利都藏在那副麻木怯懦的皮囊之下。
同车的司机是虎哥身边的老人,话不多,眼神却贼,一路时不时斜瞟她一眼,像在测探深浅。“不该看的别瞟,不该想的别琢磨,到了地方,搬完货就滚一边去。”
“是。”1099 声音轻哑,低眉顺眼。
车子刚驶入内环小道,前方忽然亮起刺眼的强光。
一排警车横在路中央,红蓝警灯划破夜色,警笛声由远及近。
司机脸色骤变,猛地踩刹车,低声骂了一句:“妈的,怎么撞上临检!”
后座两个打手瞬间摸出腰间的家伙,眼神凶戾。虎哥从前车跳下来,快步走到窗边,声音压得发狠:“都别动,按之前说的来,就说是普通建材!谁要是乱说话,一起死在这里!”
1099 坐在副驾,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却连呼吸都不敢乱半分。她只是微微缩了缩肩,低下头,把自己缩成一个不起眼的苦力,仿佛眼前这场随时会炸的凶险,与她毫无关系。
车门被拉开。
穿着制服的警察弯腰扫了一眼车内,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顿过,最后落在最不起眼的 1099 身上:“下车,打开货箱查验。”
司机强装镇定:“长官,就是一批装修建材,赶时间送货……”
“少废话,全部下车,开箱检查。”
1099 跟着众人慢吞吞下车,双手垂在身前,掌心旧伤被攥得发疼。她低着头,刘海遮住眉眼,尽量让身形显得佝偻瑟缩,和那些凶神恶煞的混混划清界限。
警察逐一打开木箱。
空气几乎凝固。
1099 站在人群最外侧,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垂着眼,一动不动。她比谁都清楚,箱子一旦全开,在场所有人都走不掉,这条线会当场炸掉,之前所有隐忍、所有靠近核心的机会,全部白费。
就在箱盖即将完全掀开的瞬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对讲机杂音,有人高声喊了几句,领头的警察脸色微变,低声交流几句。
不知是内线打点到位,还是恰好遇上临时调度,对方最终沉着脸一挥手:“放行,下次注意。”
车队重新上路,所有人都松了一口骇人的气。
司机狠狠抹了把汗,恶狠狠瞪着 1099:“刚才你要是敢乱看乱瞟,老子现在就把你扔江里喂鱼!”
1099 只是轻轻点头,声音依旧低哑顺从:“我不敢。”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几秒,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车子重新驶入黑暗,越往城郊,越是偏僻荒凉。虎哥的车在前头领路,一路不停,最终驶入一片被废弃已久、连路灯都没有的荒区。五号仓库藏在树林深处,铁门紧闭,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消失了。
“到了,下车搬货。”
1099 跟着下车,刚扛起一箱,就被人一把按住肩膀。
力道很重,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
“你等等。”说话的是虎哥身边最信任的副手,眼神阴鸷,“刚才临检,你一点都不慌?”
1099 肩头微僵,顺势露出几分怯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声音发颤:“怕……我怕被抓,怕虎哥生气……”
“怕?”对方冷笑,指尖用力,几乎要捏进她骨头里,“我看你稳得很。你到底是什么人?”
周围的打手瞬间围了上来,眼神不善,手都按在腰间。
1099 心脏提到了嗓子眼,面上却越发显得怯懦无助,眼眶微微发红,像被吓住了一般,声音抖得更厉害:“我、我就是欠了钱来干活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想还债……”
她微微弓背,低下头,露出脖颈脆弱的线条,一副任人拿捏的窝囊模样,和之前那个被推搡、被呵斥、连反抗都不敢的苦力完全一致。
对方盯着她看了许久,看她浑身发抖、眼神躲闪、手足无措,半点没有硬气,终于嗤笑一声,松开手,狠狠推了她一把:“量你也不敢耍花样。滚去搬货,再敢不对劲,直接弄死你。”
1099 踉跄几步,差点摔倒,连忙扶住箱子,连声应着“是”,不敢有半点多余动作,埋头继续搬运,动作依旧笨拙吃力,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混着夜色,看不出是冷汗还是热汗。
仓库深处,一道人影坐在阴影里,从头到尾看着这一切,声音低沉冷冽,只对虎哥说了一句:“这人看着窝囊,胆子倒是稳,留着,后面有用。”
1099 垂着头,把这句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
心底一片冰冷清醒。
这一关,她勉强活下来了。
可试探,只会一次比一次狠。
货全部卸完,已是后半夜。虎哥扔给她一瓶水,语气里少了几分怀疑,多了几分利用的笃定:“你还算识相,以后这条线,你跟着跑。”
“是,虎哥。”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仓库只剩下她守夜。1099 缓缓走到角落,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终于敢轻轻吁出一口气。她抬手,按在胸口,那一点冰凉坚硬的触感隔着布料传来,稳稳抵住心跳。
刚才临检的紧张、被试探的凶险、差一点暴露的窒息感,一瞬间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坐着,在无边黑暗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不能慌。
不能露。
不能停。
在这里,她只是 1099。
一个麻木、卑微、任人驱使的苦力。
天快亮时,远处隐约传来城市早班车的声音,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1099 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重新低下头,弓起背,把所有情绪、所有锐利、所有思念,全都压进那副窝囊麻木的模样里。
铁门被敲响。
“1099,起来,准备下一趟货。”
她应声“是”,迈步走入晨光微亮的天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