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7章 曾总 你能原谅我吗 孟行舟 ...
-
孟行舟的后背紧贴在轮椅上，看着曾弘，心里竟隐隐生出了一丝不安。
“如果你今天告诉了余愚，他回去立刻就会开始调查。好的，一个很长时间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人，在你这里呆了十分钟，回去立刻就有了想法，你觉得那些想要坑他的人会怎么想？”
“他们恨不恨你？怕不怕你？别人呢？以后但凡有圈内有人想做点什么，会不会首先就得铤而走险对你做些什么？现在疗养院安保严格，那之后呢？你出院之后我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在你身边吗？”
孟行舟现在不仅哑巴了，还装聋，被一连串的责问问得不太开心，扭头不看曾弘。
曾弘被气笑了，但转念一想，孟行舟提醒他们是帮了余愚，结果却因为并未发生的一个设想，被自己劈头盖脸一顿教育，确实是自己太过心急、太过严厉。
可是曾弘实在太担心了，有关孟行舟的每一份报告他都读过。一页页客观的、零碎的、简练的报告拼凑出了他对孟行舟人生的每一个逗号和句号的理解。
他知道孟行舟救下赵琳琳并不是因为他对同事有任何意义上的好感，而是一种本能，即便是一个毫无瓜葛的路人，孟行舟也会毫不犹豫从阳台一跃而下去救他。
在孟行舟看见余愚的时候，曾弘敢用自己的项上人头作保，孟行舟他绝对想当即告诉余愚他看到了什么。
可是孟行舟没有。
为什么？
曾弘不知道，可能是一个瞬间的念头或者是任何莫名其妙的原因。
可能是当时护士在旁边他不方便透露；
可能是余愚话太多孟行舟插不上话；
甚至可能是余愚穿的外套不是孟行舟喜欢的颜色。
曾弘不知道，但他确定当即告诉余愚才是孟行舟的风格。
至于他怎么就良心发现愿意第一个告诉自己了呢？
曾弘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此刻恨不得跪地叫孟行舟一声祖宗去感谢他英明、正确、伟大的突发奇想。
曾弘深吸一口气，看着孟行舟惨白的侧脸，抬起身：“对不起，甚至还没跟你说一声谢谢，我......我做得不对，你能原谅我吗？”
孟行舟有些意外的回头，没想到曾弘会这么说，好像第一天认识曾弘一样，上下打量了曾弘一眼。
“别生气？”曾弘试探问道。
孟行舟抬抬薄薄的眼皮，瘪了瘪嘴，点头。
曾弘深吸一口气，按捺住一肚子的劝解，笑着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一收到你消息就开车过来了，饭也没吃，你也还没吃饭呢吧，现在跟后厨说加我一份来得及不？我记得这儿伙食挺不错的。”
曾弘回到住所，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
孟行舟的线索已经给的很详细了，家里人，曾弘几乎立刻锁定了几个嫌疑对象。
可是他不能直接告诉余愚，此事又不宜拖延太久。
余愚一不从政，二不搞别人的女人，三不是看仚，说来说去，除了钱以外也没什么别的理由要去搞他了。
曾弘翻了翻通讯录，看到了一个名字后，有了决断。
“喂，璞育吗？你明天搓个饭局。不，我不去，但你要叫上余愚，最近......”
北津一夜之间寒风呼啸的时候，孟行舟终于可以推着助行器慢慢走路了，失语的情况也大大好转。
其实这个时间很不巧，复健阶段，康复师和心理医生都一直希望他能尽快开始户外活动，但数据刚一达标，北津就被几场寒流吹了个透心凉。
自然而然的，室外活动也在呼吸科医生的强烈反对下一再推迟。
结果越拖天气越冷，终于，又过了十几天，康复师蹲着天气预报盼来的温暖晴天终于到来，当天中午孟行舟就被装点一新，裹上口罩和围巾，在全场医护灼灼目光的簇拥下，被推到了花园。
孟行舟看着满目初冬凛冽寒意，只觉得恍如隔世。
自己在霞滨的时候叶子不是还绿油油的吗？怎么一觉醒来枯黄的叶子就落了满地？
一边想着一边推着助步器走得心不在焉的时候，一只手巧妙又不容置疑的按上了助步器。
“先生您......”
孟行舟一个趔趄被那人扶住，顺着手臂和空气中呼出的白雾，孟行舟抬眼，看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面孔。
他阻止了想要上前的理疗师，自己稳了稳脚步，平静说道：“余先生？”
余愚笑了：“听说你最近恢复的不错，来看看你。”
孟行舟暗自用力想要挣开他攥着自己胳膊的手，但没能成功，叹了口气，认命般说道：“还差得远。”
余愚扭头问一旁的医生：“大冷的天，走这么久也够了吧？”
医生心思活络，知道无论是这个病人，还是能出现在这个院子里的人，都必然不是他们这些拿工资的人得罪的起的，试探性的看向孟行舟的眼色：“倒是已经走了七八分钟，您看是......”
孟行舟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余愚打断：“那就赶紧回室内吧，你看你都要咳嗽了，这可不行，康复是要循序渐进的，回去喝点热水，吃点东西，下次再来......”
其实真的很想咳嗽的孟行舟听了这话反而硬生生憋住了，眼睁睁看着余愚从护工手里夺过轮椅，把自己按在上面，接过毯子，风驰电掣从花园一路推进屋，医生护士护工们小跑着被落在后面。
被温暖的室内空气一冲，孟行舟终于惊天动地的咳起来，把余愚吓了一跳，连忙招呼护士过来。
“余先生，您要是没事就回吧。”孟行舟咳得几乎跌下轮椅，从牙关里挤出这句话。
护士在一旁一边扶着孟行舟一边给他擦头上的冷汗，抱歉的看向余愚：“余先生，病人可能要回房间测血氧，您看......”
余愚沉默一会儿，平静说道：“那你先休息，下次再来看你。”说罢便离开了复健室。
孟行舟望着余愚离去的方向，伏在膝头喘了几口，示意护士自己没事，回到了病房。
事故初期，他几乎整日昏睡，到现在一个多月过去了，还是每天要睡十几个小时，一不留神就会靠在哪里睡着。医生说这是恢复期的正常情况，他也不介意多睡一会儿，何况疗养院也确实是个睡觉的好地方。
余愚走进病房的时候，就看见孟行舟半卧在升起的护理床上，闭眼歪在几个雪白的靠枕中，薄薄的一把骨头，靠在枕头里都没压出几个褶子。
余愚悄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眉头紧锁，他既没有君子到能够放弃送到眼前的线索和机会，又没有畜牲到能强迫一个刚从ICU出来不久的病人替他打工。
但凡两样中占一样，他也不至于在医护卫生间里蹲一个小时，又冒着被尴尬抓包的风险悄悄潜入病房。
余愚一空下来脑子就不停思考和复盘，视线刚开始聚焦在眼前的空气上，后面慢慢聚焦在孟行舟的脸上。
孟行舟的确长了一张得天独厚的脸，一般人瘦到这种地步往往不免丑陋，可他皮相极好，白得惊人，薄薄的皮肤紧紧绷住骨头，笔直粗长的睫毛洒在上面像是雪地里的一把松针。
正看着，孟行舟突然皱眉，有些难受的左右扭了扭头，嘟嘟囔囔的说了句什么。
“啊？”余愚像屁股底下安了弹簧一样弹射起飞到床边。
“我说......”孟行舟眼睛都没睁开，嘟嘟囔囔用气声说道：“我说你等一会儿，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不......我......”头一歪，又没声响了。
余愚目瞪口呆，赶紧把手放在对方鼻下感受呼吸，又怕感受的不准，捏着孟行舟的手腕确认脉搏还在后，才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孟行舟醒的时候已是黄昏，夕阳暧嗳，他一时没看清眼前人是谁，还以为是曾弘，半晌才回过神来。
余愚听到声音也疲惫的从手机中抬起头来。
“抱歉，余先生。”孟行舟嗓子哑哑的：“现在一睡着就很难醒过来。”
“没事儿，我也没等多久。”余愚放下二郎腿：“别叫我余先生了，太生分了，你怎么叫曾弘的就怎么叫我呗。”
“好的，余总。”
余愚目瞪口呆：“你叫他曾总？”
“啊......”孟行舟莫名其妙：“是啊......”
余愚揉了揉额头：“算了，余总就余总吧。”
“所以，余总，您在卫生间里蹲了那么久，到底有何贵干？”孟行舟正色问。
余愚沉默片刻，收起了那副圆滑纨绔的脸谱，换上了个严肃沉闷的装扮。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见你，我就是想谢谢你让曾弘提醒我生意出问题了。”余愚郑重说道。
“啊？”孟行舟一脸呆滞：“出现什么问题了？我干什么了？”
“曾弘找的中间人已经和我说了，是曾弘突然交代他帮忙组局的。”余愚说：“刚开始我也没想到是你，但是上次来找我太爷爷对账的时候，我顺便想来你这一趟，结果前台说曾弘交代他们无关人员都不得入内，这时候我才把一切串起来。”
“啊？”孟行舟还是一脸呆滞：“余总，您说什么呢？”
余愚盯着孟行舟，有一瞬间的迟疑。
是的，他刚说的一句真话都没有，他所有的推断都只是源于曾弘阻止他靠近孟行舟和这可疑的时间线，以及那不值一提的第六感。
余愚笑了：“帮了我的忙为什么不承认呢？我都服了你和曾弘了，我的确不是看仚，但是你们圈子里的事情我也算清楚，何必对我遮遮掩掩？”
孟行舟皱了皱眉：“余总，我真的不知道你一直在说什么，我没做什么能帮上你的事情，您的感谢我也不敢认，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情的话......”
孟行舟皱了皱眉：“您说过，病人有权力脾气不好，请回吧。”
余愚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孟行舟的神色，拔腿离开，走到门口，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递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对了，我想问下曾弘是怎么叫你的？”
“就叫我......行舟。”
“好的”余愚又套上了那副轻浮的皮囊：“再见，行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