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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啰嗦 看看哑巴新娘 康复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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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复治疗总是痛苦的,孟行舟原本底子就不好,床上躺了十几天,肌肉萎缩得厉害,治疗前期连坐都坐不起来。即使安研院和处置部都送了治疗器仚,但能够完全在夜间脱离呼吸机也已经又是大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期间曾弘在周末来了两次,每次陪他复健一下午,和他讲他的编制暂时还放在安研院,但借调到处置部的手续已经办好,一年后就可以正式把档案转过来。
之前曾弘和安研院吵架的时候,安研院断定孟行舟自己不会接受调动,毕竟他前些天为了保护同事命都不要了,多少有些情深义重、义薄云天的意思。但意外的是在曾弘通知孟行舟的时候,他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非常轻易地接受了这件事,完全没对此做出什么反应。赵琳琳调查结束后来探望也被他拒绝了,反而是身体好些后接受了一次张凯地的探视。
“我就是来看我太爷,顺便来看一下那个......那个什么周?啊对,孟行舟。”
“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一个身穿卡其色风衣,墨镜架在头顶的男人闪亮推开康复中心单元门。朝前台亮了亮康复中心的长期通行证,随手把一打进口巧克力甩在护士休息室,一边打电话一边朝里面的小护士发送了个wink。
“我是什么人?我可是个大好人,不和你说了,我现在就要会会你抢来的哑巴新娘。”
男人快步推开复健室的门。
“嗨!你就是孟行舟吧!”
孟行舟正扶着平行杠慢慢练习走路,闻言抬眼侧目,黑黢黢的眼珠直看向来人。
来人个子很高,梳着看似毫不费力实则用尽全力的根根分明层次感纹理发型,嘴角噙笑,一点也不见外的靠近平衡杆,把脸凑近孟行舟。
“我叫余愚,诶,你别拿那种眼神看我,这不是我小名儿,也不是艺名,多余的余,愚钝的愚,余愚。”
孟行舟点了点头,示意护士把他扶到轮椅上,护士非常有眼色的走开了。
“我是曾弘的发小,顺便来看看你。”
孟行舟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给余愚看。
“诶,不用谢,你看,我带了盒点心就来了,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你要是能吃甜的,可以尝尝。我知道你最近不太爱说话,但是曾弘明明说你有在康复训练啊,你跟我说两句就当康复训练了呗。”说罢仔细观察孟行舟的神情。
孟行舟皱眉,把头扭向一旁。
余愚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我一看就知道,你就是脾气太好了,这样不利于康复。我太爷爷头一次中风的时候,醒来之后成天发火,骂完这个骂那个,撒了气之后就哐哐干饭,没两年就好了。你看看,到现在都快二十年了,还在你隔壁住着呢。你现在是病人,病人是有权力脾气不好的,你不开心了就去找曾弘的嘛,他跟安研院吵架要来的人,就该利用特权恃宠而骄。”
孟行舟低着头,面无表情抬眼看了下余愚。
余愚倒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自顾自找了个椅子坐下:“我知道你可能不太爱说话,没关系,我随便聊点,吵到你就打个手势。”
“你住得还习惯吗?我太爷爷也在这家疗养院,这边医生护士人都不错。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我熟门熟路。”
孟行舟垂眼,沉默。又过了片刻,慢慢打字:挺好的。
余愚轻轻点头,像是真的放了心:“那就好。”
他叹了口气,半真半假道:“你别嫌我啰嗦,我就是好奇。曾弘平时可不爱跟其他看仚发生摩擦,这回跟安研院是真动气了。你原来那个处长,据说被骂的精神崩溃,到现在还天天以泪洗面呢。”
孟行舟指尖顿了顿,皱眉摇了摇头,在手机上打了几行字,叹了口气,又给删了,只和余愚说知道了。
余愚眼珠子都恨不得掏出来扔在孟行舟手机屏幕上看清楚了再拿回来,但也没办法,只能笑意更深:“放心,我压根不是个看仚,就是个普通人。你们看仚的事情我一向是敬而远之,但是呢,除了看仚的事情以外,你可以和我聊聊别的,我洗耳恭听。”
孟行舟点了点头,“谢谢”。
余愚也不久留,象征性的和护士叮嘱几句照顾好病人便离开了。
孟行舟和护士叫停了今天的复健,回到病房静静发了一会儿呆,给曾弘发了条短信。
四十多分钟后,曾弘就来了。之前孟行舟躺着的时候也没觉得怎样,可自从能坐能站了,每次看曾弘走进病房都觉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被他挤出去一大半。
无他,实在是太高了。一般人超过一米九,很容易在比例上出现一种微妙的怪异感。但是曾弘却在高个子的基础上拥有正正好合适的肩宽和肌肉量,站在孟行舟面前像是堵能唱会跳的墙。
“怎么不躺着歇会儿?”曾弘心情好像很好,胳膊上搭着外套,站在门口的柜子前翻来覆去端详余愚刚送来的糕点。
孟行舟坐在轮椅上,矮上加矮,为了不显得自己像是曾弘手里拎着的另一盒糕点,赶紧示意曾弘快坐。
“嗯?怎么不歇着?”曾弘继续追问,噙着狡猾的笑意,抬眼示意孟行舟赶紧回答。
孟行舟深吸一口气,断断续续说道:“今天,没达到,运动的......”词便卡在舌尖说不出来了。
“运动量。”曾弘笑着补充。
“运动量。”孟行舟重复了一遍。
“没达到运动量就回来了,这可不像你啊。你不是每次都要复健到医生叫停才肯回房间的吗?”
孟行舟摇了摇头:“有事情要跟你说。”
“嚯!”曾弘感慨:“这句说得好。”
孟行舟皱起眉:“你和余愚......关系好吗?”
曾弘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打扰到你了吗?”
孟行舟摇了摇头。
曾弘松了一口气:“我小的时候在他家住过一段时间,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两天非要来见一见你。”
孟行舟沉默片刻,皱起眉:“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你,有人要对他......”
话又卡住了,孟行舟无奈拿起旁边的白板,擦掉上面的字,写下“不利”两个字,随即念出来。
“对‘他’不利?”曾弘好像有些震惊。
“对,”孟行舟笃定点了点头:“他今天......带了好多只仚进来,有一只叫我想办法扣下来了。”孟行舟指了指墙角:“......在那儿。”
曾弘看过去,什么仚也没看到,只见地面贴着张便利贴,上面用圆珠笔画了禁锢的符文。
曾弘心里闪过一丝啼笑皆非的......喜悦?这种感觉随即被更加强烈的担忧覆盖了:“你看到具体是什么情况?”
孟行舟摇了摇头,不耐烦说话了,在白板上一连串儿写道:“他的伴身仚附近有着几个乱七八糟的东西,当然别人的伴身仚有时候也会这样,不一定都是坏事,但是他伴身仚状态不一样。”孟行舟犹豫了片刻,笔拿起来又放下:“很难形容,但像是要被吃了。”
曾弘倒好像比孟行舟要轻松些:“需不需要让他来再多给你瞧几眼?”
孟行舟摇了摇头,刚要写字,就被曾弘按住了:“不急,你慢慢说。”
孟行舟立着眉毛,好像有点生气又有点懊恼,瞪了曾弘两眼,但还是放下笔,慢慢说:“再看也没用,仚是人产生的,只是反映出......客观......存在的情况......我不能......”孟行舟又说得不耐烦了,干脆靠在轮椅上生气总结道:“就算把......那些仚都烧死也没用。”
曾弘看着孟行舟绷着下颚,靠在轮椅上小发雷霆的样子,调动了浑身的肌肉才控制住自己脸上没有露出笑意。
他倒不是不担心余愚,只是觉得但凡人祸,讲究一个措手不及,既然孟行舟已经提前看出了苗头,使他们能够提前入场,就已经平添了三成胜算。
余愚虽然不是看仚,但曾弘对他与人斗的心劲儿和水平还算有点儿信心,如果要全凭孟行舟看仚的本领才能免灾的话,那他也算是白活三十年了。
说起来倒是孟行舟......曾弘打心眼里不想让他和除了余愚以外的余家人沾上关系。
曾弘立刻有了决断,不容质疑的对孟行舟说:“你现在身体还是这个情况,他余愚再不利也不可能比你更不利了。这件事你不要和余愚说,交给我,我会让他最近注意安全。”
孟行舟垂下眼睛,思索片刻:“万一他其实没事呢。”
曾弘摇头失笑:“没事最好,但是既然你看到了,还同我说了,那他就不太可能没事。”
孟行舟好像被烫了一下,扭头看着窗台上摆着的假百合:“你们......可以查一查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
随即立刻补充道:“不太确定,我看过上一个......有这种能力的看仚的笔记,如果是他的话,应该就可以,但是,目前......”
“不用和他一样”曾弘皱眉,有些失态的打断,虽然表情控制的很好,但是孟行舟看到他的伴身仚突然急躁了起来。
“你说的这些已经够了,不需要像陈渡玄一样。”曾弘看着孟行舟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叹出了今天不知道第多少口气,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你......算了,你就知道照顾好自己就是第一要务就行了,余愚我会提醒他注意的,倒是你......”
曾弘走近孟行舟,两手撑着轮椅扶手,极具压迫感的俯身注视他漆黑的瞳孔:“你今天做了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知道是什么吗?不是你看出了余愚的问题,而是你没有自己和余愚说这件事,首先告诉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