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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软弱 也不是什么变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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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寂静的黑暗，冰冷的，空旷的，无穷无尽的黑暗包裹着孟行舟，他的意识陷在湿冷的沼泽里，刺骨的寒冷无孔不入钻进每一个关节和骨缝。
“我还活着吗？”他茫然想。
“病人恢复意识了！家属呢？家属不是一直着急探视吗？”
“行舟，行舟你能听到吗？我是黄赵霖，你如果能听到可以动一下手指吗？”
“你现在在孚州，正在接受治疗，期间我们会暂时给你戴上眼罩和耳塞，不要担心，这都是为了帮助你更好的恢复。陆处和张凯地他们都没事，琳琳姐也没事，今天已经出院了。但是他们三个都要录口供、协助调查，院里派我来陪你，一切需要都尽管提，我们都会尽量满足。我旁边这位是处置部协调处的李权薇，你情况稍微好转后处置部会把你转移回北津，你稍加忍耐，早日康复，好吗？”
黄赵霖和李权薇走出ICU，脱下无菌服，疲惫的扭了扭脖子。
“可算醒了。”黄赵霖说。
“不能给他把眼罩耳塞拿下来一会儿吗？这看不见听不着的，成天在那躺着也太难受了。”李权薇犹豫道。
“难受？”黄赵霖冷笑：“要不是绑束缚带不方便医护抢救，我肯定给他绑束缚带。”
李权薇震惊回头。
“李处，我也不是什么变态。”黄赵霖苦笑:“见过他胳膊上的疤了吧，有那么长，那么深，可是下了狠手。”
李权薇回想起那道触目惊心的纵向伤疤，点了点头。
黄赵霖心有余悸回想道：“陈家是在他抢救醒来之后才上报的，当然，就算他们不上报，也已经有其他人发现孟行舟的存在了，他们赶在之前上报也算是自救成功。”
“我们接到报告后赶到了四川的医院，当时他精神情况非常糟糕，重度抑郁，完全失语，左侧小臂几乎完全失去功能。就算是这种情况，他一旦找到机会还要炼器屳，攻击其他看屳不成就自伤。我们当时都以为他疯了，后来是陆处最开始怀疑医院环境下他能看到的小仚太多，精神承受不了，申请让他尽快出院，才算是保住他这条命。”
“医院的仚多吗？我感觉还好啊。”李权薇四下打量。
“他跟咱们不一样”黄赵霖苦笑:“他能看到伴身仚，这意味着什么呢？就是不需要长期存在的意识，只要一个人的情绪和记忆够强烈，他就能看到那个仚，你觉得全世界情绪和记忆最强烈的地方是哪？”
李权薇倒吸一口凉气:“那这医院不是要被挤炸了？”
黄赵霖苦笑:“我估计啊，阿鼻地狱也就差不多这样了。这还是现在有陈家给的器仚能替他屏蔽掉一些小仚的声音和伤害，不然最开始看到他的时候，浑身都是密密麻麻的特别细微的小伤口，那简直......”
李权薇默然:“怪不得孟行舟能舍身救人，安研院在他身上花了不少心思。”
“他这种看屳是闻所未闻啊……”黄赵霖说：“但是他也不欠安研院的，这两年好几项有关器屳的研究都是依靠他完成的，不过如果后续处置部要接手的话，也没必要局限在器屳的研究上，他最近一直在炼器只是因为这是陈家和安研院的强项，只要他愿意，这种能力的看屳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做到的。”
“黄处”李权薇略一思索后笑道:“您的经验太宝贵了，听您一席话至少少走一年弯路。”
黄赵霖摆了摆手:“你们曾总最近天天在安研院跟我们院长拍桌子，吵得脸红脖子粗的，说是安研院处置不当，对员工的培训不到位，差点损失了一名珍贵的看屳。陆启明天天以泪洗面，说自己能力太差，要辞职谢罪。监督站那边也被揪住了线头，一路要往下彻查整改。就这种情况，少则十天半月，长则一个月，孟行舟肯定是要调到你们处置部的。我家欠孟行舟一个人情，虽然早晚要还的，但是在这之前能让他过舒服点还是让他过得舒服些。”
李权薇略一思索:“哦对，赵琳琳是你亲戚吧。”
“我表姐”黄赵霖说:“虽然看仚水平不咋地，但是我们这辈儿第一个孩子，四个老人带大的，我姥爷每次见着她，那眼珠子都要掉她身上了。这次她进医院，九十多岁的老头子去医院看她，还在床边抹眼泪！这要是真出事儿了，搞不好她那边四个老人得一起办丧。”
李权薇朝ICU里努了努嘴:“旁边那几个器仚是你家的宝贝吧，都拿出来给他用上了。”
“老人家压箱底的宝贝。”黄赵霖呲牙咧嘴肉疼道:“医疗功能的器仚成品价格你也知道，这真是......北津一套房子都在他身边摆着了，不知道最后能收回来多少。再加上前几年出事，陈家给用上的几个器仚，他但凡少进几次医院，都省出来一套别墅了。”
“曾总家大业大。”李权薇笑道:“我们处置部的经费是要审批的，不够的话让他自掏腰包去补吧，多少他都补得起。”
七天后。
“患者胸部严重创伤，重度肺挫伤，空腔器官破裂，创伤性蛛网膜下腔轻微出血，轻度肝挫裂伤......”
孟行舟已经被转移到北津的疗养院，孚州的医生护送着一路飞到北津，正在向疗养院交代病情。曾弘、李权薇、黄赵霖和陆启明都在一旁。
出事之后陆启明瘦了一大圈，一看到孟行舟就开始抹眼泪，也不管孟行舟还在镇静状态，拉着手就絮絮叨叨说些什么“自己没用”“让你受苦”之类的话，趴在一动不动的孟行舟病床边活似进行遗体告别。最后还是黄赵霖帮忙做了交接，拉着一步三回头的陆启明走了。
“这个黄赵霖还挺有眼力见的，跟咱们说了不少实话。”李权薇说。
“他说的我都知道。”曾弘回答。
“这不是顺水推舟卖我个人情嘛。”李权薇笑，转而说道:“孟行舟在ICU这两周一直在进行镇静治疗，通俗点说就是一直处于麻醉的状态，每天只带着眼罩唤醒一次评估神经功能。刚刚医生改成了轻度镇静，您随时可以去叫醒他。”
李权薇听到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黄赵霖做主的？”曾弘问。
“这是医院针对精神状态不稳定的患者的常规治疗手段。”李权薇笑道。
曾弘深吸一口气，捋了捋头发:“知道了，你们都先回吧。”
李权薇关上门，透过玻璃看着曾弘走向洗手间。
孟行舟听到身边悉悉索索，不停有人走动，他脑子昏昏沉沉的，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多久了？”他在黑暗和寂静中茫然想着，又在心中重复起了那个似乎已经思考了很久的问题:“我真的还活着吗？”
此刻他实在难受的厉害，但又说不出来怎么了，像被一辆卡车从头到脚碾过，心脏和胸腔刺痛，额头也昏昏沉沉的疼，嗓子连着鼻腔都火辣辣的，浑身动弹不了一点。
“是了，”他想:“我居然还没死掉吗？”
毫无预兆的，一丝光照进了孟行舟的眼睛，他扭头躲避，这缕光线被一只手挡住了。
“慢慢来，睁开眼睛，我保证你会喜欢这里的。”男人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孟行舟的第一反应是困惑，他不记得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见到阳光，听到别人正常和他说话了，一个月？还是一年？
我是真的死掉了吗？
孟行舟慢慢睁开眼睛，那双手也缓缓挪开。
阳光透过纯白窗帘柔和的照进房间，室内明亮、干净、温馨，窗台上摆着百合花，一个陌生男人正对着窗户，坐在床头边的椅子上，一手抚在他眼上。
男人约摸三十多岁，一头利落的短发，从下颌骨到肩膀都骨量十足，高眉骨，深眼窝，单眼皮，眼尾微微下垂，卧蚕丰厚。
孟行舟迷茫又困惑的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俯下身:“我叫曾弘。”
他好像有些不善言辞，说完这句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孟行舟瞪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坐在一旁的人，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要喝水吗？”曾弘猛地起身，手忙脚乱问旁边的护士有没有水，被制止了。
孟行舟这才发现除了这个男人以外，房间里其实还有四五个医护，都站在门口，没有靠近。
“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喝水，如果嘴干的话他们会给你润润嘴唇。”
孟行舟轻轻摇了摇头，有一万个问题在嘴边，但一句都没有问出来。
“我叫曾弘，”那男人笑了笑，终于找到了话头:“你现在在北津的疗养院，人不多，而且里里外外都被打扫过了，一定比医院适合你。你伤的很重，但是会好起来的，治疗期间不会有太多人来打扰你。当然，如果你有希望见到的人，可以告诉护士，他们会代为转达。我近期一直在北津，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我，医护都有我的联系方式。”
他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把孟行舟的手机放在床头，又把自己的名片放在上面:“当然，你自己也可以找我，不用通过医护。”
说着说着，孟行舟精神不济，不知不觉又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曾弘果然已经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