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挨刀子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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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省，临山市。安全屋在一栋普通居民楼的六层，两室一厅，窗户对着山。
谢粟在这里已经待了三天。
他带来了那台不联网的笔记本电脑，每天都在整理资料、写稿。贺杉鹤给的那个U盘，他看过，里面的资金流水触目惊心。但他没发——这是贺杉鹤的筹码，要等他那边动了，这边才能跟上。
这三天里，他发的三篇报道在网上持续发酵。恒洲集团连发了两次声明，第三次直接说要起诉造谣者。环保局表态“已关注，正在核实”。几家主流媒体开始转载报道，但用词都很谨慎。
老林打过几次电话，说报社压力很大，但总编暂时顶住了。“小谢，你在外面千万小心。恒洲的人来报社问过你，被我用采访任务糊弄过去了。”
“老王怎么样了？”谢粟问。
“贺总安排的人照顾着，伤在恢复。但他家人被接走了，说是‘保护性安置’，我估计是被贺振业控制起来了。”
谢粟心里一沉。人质。
“警方那边有动静吗？”
“有，经侦好像介入了。但水太深，不知道能查到哪里。”老林压低声音，“贺振业在本地经营几十年，关系网太厚。你得有心理准备，这事可能最后……雷声大雨点小。”
“不会。”谢粟说，“只要证据够硬。”
“就怕证据突然‘消失’。”老林叹了口气，“总之你保护好自己。稿子可以继续写，但先别发新的。”
挂了电话，谢粟走到窗边。外面在下雨，山雾蒙蒙。
他打开手机，那个神秘女人的号码再也没打来过。她是谁？为什么知道那么多？又为什么消失了？
还有贺杉鹤。三天，一个消息都没有。
谢粟知道不应该担心——贺杉鹤是恒洲总裁，有自己的计划。但那个U盘像块烙铁，烫在他手里。
第四天下午，有人敲门。三长两短，约定的暗号。
谢粟从猫眼看出去，是个穿快递员衣服的年轻人，手里抱着个纸箱。
“谢先生吗？同城快件。”
“放门口。”
“需要您签收，里面是易碎品。”
谢粟犹豫了一下，开了条门缝，链子还挂着。
年轻人把箱子往前递了递。就在谢粟伸手去接的瞬间，年轻人突然压低声音：“贺总让我来的。有东西给你。”
他从箱子里抽出一个文件袋，塞进门缝。
“贺总说，让你看最后一页。”
说完，他转身就走。
谢粟关上门，拆开文件袋。里面是十几页文件，全是英文，像是合同或协议。他快速翻到最后一页。
那不是合同。
是一张照片。贺杉鹤坐在会议室里，对面是几个穿西装的男人，气氛看起来剑拔弩张。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董事会僵持。二叔提出分拆环保业务，独立运营，实际是切断证据链。拖不了太久。按计划行动。”
计划？什么计划？
谢粟把照片翻过来。照片里贺杉鹤的左手搭在桌面上，手指似乎无意识地敲着桌子——三下停顿，两下连续。
那是他们高中时用过的小暗号。三长两短，意思是“按原计划”。
原计划……谢粟回想那天在小面馆，贺杉鹤说的：“等官方介入，我这边再递证据。”
但现在官方介入太慢，贺振业在断尾求生。
谢粟走回电脑前，打开那个存着资金流水的U盘。他需要找到一个最致命、最无法抵赖的点。
他一行行看过去。境外账户，层层转账，最终流向几个离岸公司的账户。这些公司名义上是做贸易，但实际控制人都是贺振业的亲信。
其中一个账户引起他的注意。它接收的资金里，有一笔三千万的款项，备注是“设备采购”。但时间点很怪——那笔钱汇入后不到一周，恒洲城西工厂就“升级”了污水处理设备，公开报道里花了五千万。
也就是说，有两千万的差价。
谢粟顺着这个账户继续查，发现它还在同一时期，向另一个账户转了一大笔钱，备注是“咨询费”。而那个账户的持有人，是省环保局一位前官员的儿子。
行贿。
虽然还没拿到直接证据，但资金流向太明显了。
谢粟把这几页流水截图，整理成一份简单的报告。然后他拨通了贺杉鹤给他的一个紧急号码——不是贺杉鹤本人的，而是一个叫“老吴”的人。
电话很快接通。
“谢记者？”
“贺杉鹤让我按计划行动。”谢粟说，“我整理了一份材料，指向贺振业行贿。需要你帮我递出去。”
老吴沉默了几秒：“递到哪里？”
“省纪委，省检察院，还有……北京的一家媒体，我稍后发你名字。”
“风险很大。”
“我知道。”
“好。”老吴说，“你把材料加密发到我邮箱，我会处理。另外，贺总让我告诉你，贺振业已经怀疑安全屋的位置，建议你今晚转移。”
“转移到哪？”
“地址稍后发你。收拾东西，轻装简行。”
电话挂断。
谢粟立刻行动。他把笔记本电脑、硬盘、U盘装进背包，又塞了几件换洗衣服。其他东西都不带。
半小时后，新地址发来了。在临山市下辖的一个县城，很偏远。
傍晚六点，谢粟下楼。雨还在下，天色暗得很快。他走到街口，准备拦车去长途汽车站。
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
“师傅，去长途汽车站。”
司机点点头。
车子开动。谢粟靠在后座，看着窗外滑过的街景。雨刮器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声响。
开出大概十分钟，谢粟察觉不对——这不是去汽车站的路。
“师傅，走错了吧？”
司机没说话，反而加快了车速。
谢粟心头一紧，伸手去拉车门——锁死了。
他立刻掏出手机，但信号格是空的。车里装了屏蔽器。
“你是谁的人？”他盯着司机的后脑勺。
司机依然不说话。
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两边都是老厂房，没人。
谢粟知道不能再等了。他从背包侧袋抽出那把多功能工具刀，打开，刀尖抵在司机脖子旁边。
“停车。”
司机身体僵了一下，但没停。
“我数到三。”谢粟手上加力，“一、二——”
“吱——”
急刹车。谢粟因为惯性往前冲，刀尖划破了司机的皮肤，渗出血。
司机举起手：“别……别动手。我也是拿钱办事。”
“谁派你的？”
“一个姓陈的老板。他说把你带到城南仓库，就给五万块。”
“陈老板？陈海川？”
“我不认识，只知道姓陈。”
谢粟快速思考。陈海川是海川实业的老板，贺振业的合作伙伴。他们绑老王，现在又来绑他。
“掉头，去警察局。”谢粟说，“你送我去，我给你十万。现金，现在就给你。”
司机犹豫。
“或者我现在报警，说你绑架。”谢粟举起手机——虽然没信号，但司机不知道，“绑架未遂，至少判三年。你自己选。”
司机咬了咬牙：“……好。”
他掉转车头。
谢粟没放松警惕，刀还抵着。他看着窗外，确认路线。
开出几百米后，后方突然有车灯大亮，一辆黑色SUV加速追上来，别在了出租车前面。
出租车急刹停下。
SUV上下来三个人，都穿着黑色夹克，手里拿着棍子。
糟了。
谢粟拉开车门就跑。雨夜，小路，他只能往厂房区深处冲。
身后脚步声紧追。他拐进一条窄巷，两边是高墙，尽头是铁门，锁着。
无路可退。
谢粟转过身，背靠铁门，握紧工具刀。刀太小，面对棍子，没胜算。
三个人堵在巷口，慢慢逼近。
“谢记者，别挣扎了。”为首的人说，“陈老板就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怎么合作。”那人说，“你手里那些东西，开个价。钱，房子，工作，都可以谈。”
“我不卖。”
“那就别怪我们了。”
三人举起棍子。
谢粟深吸一口气，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紧接着是急促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越野车冲进来，车灯直射，晃得那三人睁不开眼。
驾驶座车门打开。贺杉鹤跳下车，手里拎着一根棒球棍。
他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冲过来，一棍砸在最近那人肩膀上。那人惨叫倒地。
另外两人反应过来，扑向贺杉鹤。
贺杉鹤动作很猛，但明显不是专业打手，靠的是狠劲和不要命。棍子砸在他背上，他闷哼一声，反手抓住那人手腕，用力一拧，骨头发出脆响。
第三人从侧面偷袭，谢粟冲上去，用刀划向那人手臂。刀锋割破衣服，见血。
那人吃痛后退。
贺杉鹤趁机补上一棍，把他撂倒。
不到一分钟，三个人都躺在地上呻吟。
贺杉鹤扔掉棒球棍，踉跄了一下。谢粟扶住他。
“你怎么……”
“老吴说你转移，我不放心，就跟来了。”贺杉鹤喘着气，“看到出租车不对劲，就一直跟在后面。”
“你一个人？”
“嗯。”
“疯了？”谢粟看着他苍白的脸，“他们有三个人！”
“那也不能看着你被抓。”贺杉鹤直起身，看向地上那三人，“陈海川的人？”
“应该是。”
贺杉鹤走过去，踩住为首那人的胸口。
“回去告诉陈海川，”他声音冷得像冰，“再碰谢粟一下，我让他海川实业的每一笔账都曝光。滚。”
那三人连滚爬爬地跑了。
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俩。雨还在下，打湿了头发和衣服。
贺杉鹤靠在墙上，咳嗽了两声。
“你受伤了？”谢粟问。
“挨了一下，没事。”贺杉鹤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这里不能久留。我车在前面，先离开。”
两人走出巷子。越野车还停在那里，引擎没熄。
上车，贺杉鹤一脚油门冲出去。
车厢里很安静。谢粟看着贺杉鹤的侧脸，他下颌线绷得很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
“你刚才那样很危险。”谢粟说。
“知道。”
“万一他们带了刀呢？”
“那就挨刀。”贺杉鹤说，“总不能看着你出事。”
谢粟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子开出县城，上了国道。贺杉鹤这才稍微放松下来。
“新安全屋不能去了，陈海川可能也知道。”他说，“去我那儿。我在邻省有套房子，很隐蔽。”
谢粟没反对。
开了两小时，深夜十一点，车子开进一个温泉度假区。这里都是独栋别墅，隐私很好。
贺杉鹤把车停进车库，带谢粟进屋。
房子很大，但没什么人气，像是很少来住。
“一楼有卧室，你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贺杉鹤走向厨房，“我煮点姜茶。”
谢粟洗完澡出来，穿着贺杉鹤的睡衣——有点大。贺杉鹤已经煮好姜茶，坐在客厅沙发上，也换了衣服，正在用冰袋敷肩膀。
“伤得重吗？”谢粟走过去。
“淤青而已。”贺杉鹤放下冰袋，“喝点姜茶。”
谢粟端起杯子。姜味很浓，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两人并排坐着，一时无话。
电视开着，静音，播放着夜间新闻。画面正好是恒洲集团的报道，但很快切到了其他内容。
“董事会怎么样了？”谢粟问。
“僵持。”贺杉鹤揉着肩膀，“我二叔想分拆环保业务，我反对。其他董事一半支持他，一半观望。但我今天离场，他可能会趁机推进。”
“那你明天得回去。”
“嗯。”贺杉鹤看着他，“你留在这儿，等消息。材料我已经递上去了，最晚三天，会有动静。”
“什么动静？”
“纪委的人会约谈贺振业。”贺杉鹤眼神很冷，“只要他被控制，我就能在公司内部清理他的人。到时候，你手里那些证据，就可以全部公开。”
“你有把握？”
“七成。”贺杉鹤说，“但前提是，你这三天不能露面，不能发任何东西。打草惊蛇，就全完了。”
谢粟点头：“好。”
贺杉鹤看着他，忽然伸手，碰了碰他额角——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擦破了皮，很小一道口子。
“你也受伤了。”
“小伤。”
贺杉鹤没说话，起身去拿了医药箱。他坐回来，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在伤口上。
动作很轻，很仔细。
谢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灯光下，能看到他睫毛很长，鼻梁挺直。七年过去，这个人成熟了，锋利了，但某些瞬间，又好像还是以前那个会给他带早餐、帮他抄笔记的少年。
“贺杉鹤。”谢粟开口。
“嗯？”
“如果这次成了，你二叔倒台，你会接替他，成为贺家真正的话事人。”
贺杉鹤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呢？”他问。
“然后你会继续经营恒洲。那些污染，那些问题，还在。”谢粟看着他，“你会改变吗？”
贺杉鹤放下棉签，与他对视。
“会。”他说得很认真，“但需要时间。改革一个庞大的集团，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多久？”
“五年，或者十年。”贺杉鹤说，“你会等吗？”
这句话问得太直接，谢粟愣了一下。
“我不是在等谁。”他移开视线，“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
“那工作结束后呢？”
“继续做下一个。”
贺杉鹤沉默了一会儿，收回手，合上医药箱。
“睡吧。”他站起来，“明天我还有早会。”
他走向楼梯，上二楼。
谢粟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姜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杯子，喝完最后一口。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邻省，临山市。安全屋在一栋普通居民楼的六层，两室一厅，窗户对着山。
谢粟在这里已经待了三天。
他带来了那台不联网的笔记本电脑，每天都在整理资料、写稿。贺杉鹤给的那个U盘，他看过，里面的资金流水触目惊心。但他没发——这是贺杉鹤的筹码，要等他那边动了，这边才能跟上。
这三天里，他发的三篇报道在网上持续发酵。恒洲集团连发了两次声明，第三次直接说要起诉造谣者。环保局表态“已关注，正在核实”。几家主流媒体开始转载报道，但用词都很谨慎。
老林打过几次电话，说报社压力很大，但总编暂时顶住了。“小谢，你在外面千万小心。恒洲的人来报社问过你，被我用采访任务糊弄过去了。”
“老王怎么样了？”谢粟问。
“贺总安排的人照顾着，伤在恢复。但他家人被接走了，说是‘保护性安置’，我估计是被贺振业控制起来了。”
谢粟心里一沉。人质。
“警方那边有动静吗？”
“有，经侦好像介入了。但水太深，不知道能查到哪里。”老林压低声音，“贺振业在本地经营几十年，关系网太厚。你得有心理准备，这事可能最后……雷声大雨点小。”
“不会。”谢粟说，“只要证据够硬。”
“就怕证据突然‘消失’。”老林叹了口气，“总之你保护好自己。稿子可以继续写，但先别发新的。”
挂了电话，谢粟走到窗边。外面在下雨，山雾蒙蒙。
他打开手机，那个神秘女人的号码再也没打来过。她是谁？为什么知道那么多？又为什么消失了？
还有贺杉鹤。三天，一个消息都没有。
谢粟知道不应该担心——贺杉鹤是恒洲总裁，有自己的计划。但那个U盘像块烙铁，烫在他手里。
第四天下午，有人敲门。三长两短，约定的暗号。
谢粟从猫眼看出去，是个穿快递员衣服的年轻人，手里抱着个纸箱。
“谢先生吗？同城快件。”
“放门口。”
“需要您签收，里面是易碎品。”
谢粟犹豫了一下，开了条门缝，链子还挂着。
年轻人把箱子往前递了递。就在谢粟伸手去接的瞬间，年轻人突然压低声音：“贺总让我来的。有东西给你。”
他从箱子里抽出一个文件袋，塞进门缝。
“贺总说，让你看最后一页。”
说完，他转身就走。
谢粟关上门，拆开文件袋。里面是十几页文件，全是英文，像是合同或协议。他快速翻到最后一页。
那不是合同。
是一张照片。贺杉鹤坐在会议室里，对面是几个穿西装的男人，气氛看起来剑拔弩张。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董事会僵持。二叔提出分拆环保业务，独立运营，实际是切断证据链。拖不了太久。按计划行动。”
计划？什么计划？
谢粟把照片翻过来。照片里贺杉鹤的左手搭在桌面上，手指似乎无意识地敲着桌子——三下停顿，两下连续。
那是他们高中时用过的小暗号。三长两短，意思是“按原计划”。
原计划……谢粟回想那天在小面馆，贺杉鹤说的：“等官方介入，我这边再递证据。”
但现在官方介入太慢，贺振业在断尾求生。
谢粟走回电脑前，打开那个存着资金流水的U盘。他需要找到一个最致命、最无法抵赖的点。
他一行行看过去。境外账户，层层转账，最终流向几个离岸公司的账户。这些公司名义上是做贸易，但实际控制人都是贺振业的亲信。
其中一个账户引起他的注意。它接收的资金里，有一笔三千万的款项，备注是“设备采购”。但时间点很怪——那笔钱汇入后不到一周，恒洲城西工厂就“升级”了污水处理设备，公开报道里花了五千万。
也就是说，有两千万的差价。
谢粟顺着这个账户继续查，发现它还在同一时期，向另一个账户转了一大笔钱，备注是“咨询费”。而那个账户的持有人，是省环保局一位前官员的儿子。
行贿。
虽然还没拿到直接证据，但资金流向太明显了。
谢粟把这几页流水截图，整理成一份简单的报告。然后他拨通了贺杉鹤给他的一个紧急号码——不是贺杉鹤本人的，而是一个叫“老吴”的人。
电话很快接通。
“谢记者？”
“贺杉鹤让我按计划行动。”谢粟说，“我整理了一份材料，指向贺振业行贿。需要你帮我递出去。”
老吴沉默了几秒：“递到哪里？”
“省纪委，省检察院，还有……北京的一家媒体，我稍后发你名字。”
“风险很大。”
“我知道。”
“好。”老吴说，“你把材料加密发到我邮箱，我会处理。另外，贺总让我告诉你，贺振业已经怀疑安全屋的位置，建议你今晚转移。”
“转移到哪？”
“地址稍后发你。收拾东西，轻装简行。”
电话挂断。
谢粟立刻行动。他把笔记本电脑、硬盘、U盘装进背包，又塞了几件换洗衣服。其他东西都不带。
半小时后，新地址发来了。在临山市下辖的一个县城，很偏远。
傍晚六点，谢粟下楼。雨还在下，天色暗得很快。他走到街口，准备拦车去长途汽车站。
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
“师傅，去长途汽车站。”
司机点点头。
车子开动。谢粟靠在后座，看着窗外滑过的街景。雨刮器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声响。
开出大概十分钟，谢粟察觉不对——这不是去汽车站的路。
“师傅，走错了吧？”
司机没说话，反而加快了车速。
谢粟心头一紧，伸手去拉车门——锁死了。
他立刻掏出手机，但信号格是空的。车里装了屏蔽器。
“你是谁的人？”他盯着司机的后脑勺。
司机依然不说话。
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两边都是老厂房，没人。
谢粟知道不能再等了。他从背包侧袋抽出那把多功能工具刀，打开，刀尖抵在司机脖子旁边。
“停车。”
司机身体僵了一下，但没停。
“我数到三。”谢粟手上加力，“一、二——”
“吱——”
急刹车。谢粟因为惯性往前冲，刀尖划破了司机的皮肤，渗出血。
司机举起手：“别……别动手。我也是拿钱办事。”
“谁派你的？”
“一个姓陈的老板。他说把你带到城南仓库，就给五万块。”
“陈老板？陈海川？”
“我不认识，只知道姓陈。”
谢粟快速思考。陈海川是海川实业的老板，贺振业的合作伙伴。他们绑老王，现在又来绑他。
“掉头，去警察局。”谢粟说，“你送我去，我给你十万。现金，现在就给你。”
司机犹豫。
“或者我现在报警，说你绑架。”谢粟举起手机——虽然没信号，但司机不知道，“绑架未遂，至少判三年。你自己选。”
司机咬了咬牙：“……好。”
他掉转车头。
谢粟没放松警惕，刀还抵着。他看着窗外，确认路线。
开出几百米后，后方突然有车灯大亮，一辆黑色SUV加速追上来，别在了出租车前面。
出租车急刹停下。
SUV上下来三个人，都穿着黑色夹克，手里拿着棍子。
糟了。
谢粟拉开车门就跑。雨夜，小路，他只能往厂房区深处冲。
身后脚步声紧追。他拐进一条窄巷，两边是高墙，尽头是铁门，锁着。
无路可退。
谢粟转过身，背靠铁门，握紧工具刀。刀太小，面对棍子，没胜算。
三个人堵在巷口，慢慢逼近。
“谢记者，别挣扎了。”为首的人说，“陈老板就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怎么合作。”那人说，“你手里那些东西，开个价。钱，房子，工作，都可以谈。”
“我不卖。”
“那就别怪我们了。”
三人举起棍子。
谢粟深吸一口气，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紧接着是急促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越野车冲进来，车灯直射，晃得那三人睁不开眼。
驾驶座车门打开。贺杉鹤跳下车，手里拎着一根棒球棍。
他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冲过来，一棍砸在最近那人肩膀上。那人惨叫倒地。
另外两人反应过来，扑向贺杉鹤。
贺杉鹤动作很猛，但明显不是专业打手，靠的是狠劲和不要命。棍子砸在他背上，他闷哼一声，反手抓住那人手腕，用力一拧，骨头发出脆响。
第三人从侧面偷袭，谢粟冲上去，用刀划向那人手臂。刀锋割破衣服，见血。
那人吃痛后退。
贺杉鹤趁机补上一棍，把他撂倒。
不到一分钟，三个人都躺在地上呻吟。
贺杉鹤扔掉棒球棍，踉跄了一下。谢粟扶住他。
“你怎么……”
“老吴说你转移，我不放心，就跟来了。”贺杉鹤喘着气，“看到出租车不对劲，就一直跟在后面。”
“你一个人？”
“嗯。”
“疯了？”谢粟看着他苍白的脸，“他们有三个人！”
“那也不能看着你被抓。”贺杉鹤直起身，看向地上那三人，“陈海川的人？”
“应该是。”
贺杉鹤走过去，踩住为首那人的胸口。
“回去告诉陈海川，”他声音冷得像冰，“再碰谢粟一下，我让他海川实业的每一笔账都曝光。滚。”
那三人连滚爬爬地跑了。
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俩。雨还在下，打湿了头发和衣服。
贺杉鹤靠在墙上，咳嗽了两声。
“你受伤了？”谢粟问。
“挨了一下，没事。”贺杉鹤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这里不能久留。我车在前面，先离开。”
两人走出巷子。越野车还停在那里，引擎没熄。
上车，贺杉鹤一脚油门冲出去。
车厢里很安静。谢粟看着贺杉鹤的侧脸，他下颌线绷得很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
“你刚才那样很危险。”谢粟说。
“知道。”
“万一他们带了刀呢？”
“那就挨刀。”贺杉鹤说，“总不能看着你出事。”
谢粟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子开出县城，上了国道。贺杉鹤这才稍微放松下来。
“新安全屋不能去了，陈海川可能也知道。”他说，“去我那儿。我在邻省有套房子，很隐蔽。”
谢粟没反对。
开了两小时，深夜十一点，车子开进一个温泉度假区。这里都是独栋别墅，隐私很好。
贺杉鹤把车停进车库，带谢粟进屋。
房子很大，但没什么人气，像是很少来住。
“一楼有卧室，你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贺杉鹤走向厨房，“我煮点姜茶。”
谢粟洗完澡出来，穿着贺杉鹤的睡衣——有点大。贺杉鹤已经煮好姜茶，坐在客厅沙发上，也换了衣服，正在用冰袋敷肩膀。
“伤得重吗？”谢粟走过去。
“淤青而已。”贺杉鹤放下冰袋，“喝点姜茶。”
谢粟端起杯子。姜味很浓，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两人并排坐着，一时无话。
电视开着，静音，播放着夜间新闻。画面正好是恒洲集团的报道，但很快切到了其他内容。
“董事会怎么样了？”谢粟问。
“僵持。”贺杉鹤揉着肩膀，“我二叔想分拆环保业务，我反对。其他董事一半支持他，一半观望。但我今天离场，他可能会趁机推进。”
“那你明天得回去。”
“嗯。”贺杉鹤看着他，“你留在这儿，等消息。材料我已经递上去了，最晚三天，会有动静。”
“什么动静？”
“纪委的人会约谈贺振业。”贺杉鹤眼神很冷，“只要他被控制，我就能在公司内部清理他的人。到时候，你手里那些证据，就可以全部公开。”
“你有把握？”
“七成。”贺杉鹤说，“但前提是，你这三天不能露面，不能发任何东西。打草惊蛇，就全完了。”
谢粟点头：“好。”
贺杉鹤看着他，忽然伸手，碰了碰他额角——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擦破了皮，很小一道口子。
“你也受伤了。”
“小伤。”
贺杉鹤没说话，起身去拿了医药箱。他坐回来，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在伤口上。
动作很轻，很仔细。
谢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灯光下，能看到他睫毛很长，鼻梁挺直。七年过去，这个人成熟了，锋利了，但某些瞬间，又好像还是以前那个会给他带早餐、帮他抄笔记的少年。
“贺杉鹤。”谢粟开口。
“嗯？”
“如果这次成了，你二叔倒台，你会接替他，成为贺家真正的话事人。”
贺杉鹤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呢？”他问。
“然后你会继续经营恒洲。那些污染，那些问题，还在。”谢粟看着他，“你会改变吗？”
贺杉鹤放下棉签，与他对视。
“会。”他说得很认真，“但需要时间。改革一个庞大的集团，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多久？”
“五年，或者十年。”贺杉鹤说，“你会等吗？”
这句话问得太直接，谢粟愣了一下。
“我不是在等谁。”他移开视线，“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
“那工作结束后呢？”
“继续做下一个。”
贺杉鹤沉默了一会儿，收回手，合上医药箱。
“睡吧。”他站起来，“明天我还有早会。”
他走向楼梯，上二楼。
谢粟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姜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杯子，喝完最后一口。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挨刀子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