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码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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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四十，北区三号码头。
这里远离市中心，废弃的仓库和生锈的集装箱堆场在夜色里像沉默的巨兽。海风带着咸腥味，远处灯塔的光每隔几秒扫过水面。
谢粟蹲在一排废集装箱后面，手里拿着夜视望远镜。他换了身深色工装，脸上抹了点灰。旁边是贺杉鹤，穿着黑色夹克，正在调试一个微型通讯器。
“我的人在三号、七号、十一号点位。”贺杉鹤低声说，“码头入口有两辆车守着，东侧仓库二楼有狙击手——别紧张，是我们的人。如果情况不对，他们会制造混乱，你趁机从西侧排水沟撤离。”
“你安排得挺周全。”谢粟说。
“这不是你第一次冒险，但希望是最后一次。”贺杉鹤把通讯器递给他，“戴上。保持频道清洁，非必要不说话。”
谢粟接过耳麦塞进耳朵。里面传来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简短的确认：“A点就位。”“B点就位。”
“那女人说的时间是十一点。”谢粟看了看表，“还有十五分钟。”
“你觉得她会来吗？”
“不会。”谢粟调整望远镜焦距，“她只是要我来。至于来之后会发生什么……”
话音未落，码头西侧传来汽车引擎声。
两辆厢式货车开进来，车灯没开，只靠月光和远处灯塔的光亮慢慢驶向三号泊位。货车停下，熄火。驾驶室里下来三个人，都穿着深色工作服，戴着帽子和口罩。
他们打开货车后门。里面是堆叠的金属桶，桶身上有危险化学品标识。
“拍照。”贺杉鹤低声说。
谢粟已经举起改装过的相机，镜头拉近。快门声被调到静音，只有轻微震动。
桶身上的标识很模糊，但能看出是某种有机溶剂。按照规定，这类化学品运输需要专门的车辆和人员，还需要提前报备。
而这三个人，动作熟练但鬼祟，显然不是正规操作。
其中一人走到码头边，朝海面打了个手电信号。很快，一艘小型货船从暗处驶来，靠上泊位。
船上下来四五个人，开始往船上搬那些金属桶。
“他们在转运。”谢粟小声说，“陆运转海运，这样可以避开陆路检查站。”
“拍清楚船号。”
谢粟调整镜头。船身侧面刷着“浙海运168”，但字迹很新，像是刚刷上去的。
“假船号。”贺杉鹤说，“这种船通常挂靠在小航运公司，登记信息混乱，查起来很麻烦。”
正说着，又一辆车开进码头。黑色轿车，停在货车旁边。
车上下来一个人。中等身材，穿着风衣，帽子压得很低。他走到货车边，和司机说了几句话，然后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像是个检测仪，对着几个桶扫了扫。
然后他点了点头。
司机递给他一个信封。他掂了掂，塞进风衣口袋，转身上车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贿赂现场。”谢粟连续按快门，“那个人可能是环保或者海事的人，来‘检查’的。”
“不止。”贺杉鹤声音很冷，“你看他的动作，很熟练。这不是第一次。”
货船很快装完，解缆离岸，消失在夜色里。货车也开走了。
码头恢复寂静。
谢粟放下相机，查看刚才拍的照片。虽然光线不足，但关键画面都抓到了：桶身标识、转运过程、贿赂交接。
“这些照片，加上硬盘里的数据，够写一篇重磅报道了。”他说。
“还不够。”贺杉鹤按着耳麦，“A点，跟上那辆黑色轿车。B点，追踪货船去向。不要打草惊蛇。”
耳麦里传来确认声。
“你早就知道今晚有交易？”谢粟看向他。
“猜到可能有，但不确定时间地点。”贺杉鹤站起来，“那女人没骗你，这是个机会。但她让你来，是想让你死在这儿。”
“什么意思？”
“如果你刚才贸然靠近拍照，狙击手会先打掉你的相机，然后把你‘请’上车。运气好是警告，运气不好……”贺杉鹤没说完。
谢粟后背一凉。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就是他们的惯用手段。”贺杉鹤看着他，“我二叔手下养着一批人，专门处理‘麻烦’。去年有个环保组织的调查员，在调查一家化工厂时‘意外失足’落水。尸体三天后才找到，相机和手机都不见了。”
谢粟沉默。他听说过那件事，当时报道说是意外。
“所以你让我住你那儿，是怕我出事？”
“对。”贺杉鹤转身往回走，“现在证据拿到了，先回去。这里不安全。”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钻进停在隐蔽处的越野车。贺杉鹤发动车子，没开大灯，缓缓驶离码头区域。
开出几公里后，他才打开车灯，加速。
车厢里很安静。谢粟整理着相机里的照片，一张张翻看。
“那个收信封的人，你认识吗？”他问。
“可能认识。”贺杉鹤盯着路面，“等A点跟到地方，拍了正面照，就能确认。”
“如果是你二叔的人……”
“那就说明他已经知道我插手了。”贺杉鹤说，“接下来会更麻烦。”
车子开回市区，但没回贺杉鹤的公寓，而是拐进一个老小区。
“这是哪儿？”谢粟问。
“安全屋。”贺杉鹤停好车，“我名下的，但没人知道。这几天你先住这儿，别去报社，也别联系同事。”
“不行，稿子要写——”
“用这个。”贺杉鹤递给他一个全新的笔记本电脑，“不联网，写完用加密U盘转移。我会安排人帮你发。”
谢粟接过电脑，没说话。
两人上楼。房子在三楼，两室一厅，装修简单，但生活用品齐全。
贺杉鹤检查了门窗，又看了看冰箱。
“有面条和鸡蛋，饿了自己煮。别叫外卖，别下楼。”
“你要走？”
“嗯。”贺杉鹤穿上外套，“我得回去。明天董事会，我二叔肯定会试探我。”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谢粟。”
“嗯？”
“今天你拍的那些照片，暂时别用。”贺杉鹤转过身，“等我查清楚那条船的去向，找到最终接收方，再一起曝光。否则他们又会断尾求生，找几个替罪羊了事。”
谢粟看着他。灯光下，贺杉鹤脸上有明显的疲惫。
“你确定你是在查案，不是保护贺家的产业？”
贺杉鹤眼神暗了暗。
“如果我想保护贺家，你现在根本拿不到这些证据。”他说，“但我需要时间，把整张网揪出来。相信我一次，行吗？”
谢粟没回答。
贺杉鹤等了等，见他不说话，转身拉开门。
“冰箱里有啤酒，睡不着可以喝。”他说完，关门离开。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
谢粟站在原地，听着外面隐约的车声。
相信贺杉鹤？
七年前他信过，然后等来一条分手短信，人去了国外，音讯全无。
现在要他再信一次？
谢粟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贺杉鹤的越野车开走了，尾灯很快融入车流。
他打开新电脑，新建文档，开始写稿。
标题：《恒洲污染疑云再起：数据篡改与夜间转运》
写了一个小时，他停下来，去厨房煮面。冰箱里确实只有面条和鸡蛋，还有几瓶啤酒。
他开了一瓶，边吃面边喝。
酒精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他想起今天在码头，贺杉鹤蹲在他身边时，手臂偶尔碰到他的肩膀。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很真实。
也想起很多年前，在学校图书馆，贺杉鹤也是这样靠着他，看一本很难的经济学著作。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书页上。
那时候他们都还相信，未来可以很干净。
手机震动。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一张照片。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男人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有伤。是老王——那个给他硬盘的技术员。
附言：“再查，下一个是你。”
谢粟盯着照片，手指收紧。
然后他回拨过去。
电话通了，但没人说话。只能听到背景里隐约的水滴声，还有压抑的呻吟。
“你们想怎样？”谢粟问。
对方沉默了几秒，挂断。
谢粟立刻打给贺杉鹤。
“老王被绑架了。”他直接说，“刚收到照片。”
电话那头贺杉鹤的声音瞬间紧绷：“照片发给我。别报警，等我消息。”
“他们有可能会杀了他。”
“我知道。”贺杉鹤说，“所以我得比他们快。”
电话挂断。
谢粟坐回电脑前，看着没写完的稿子。
老王是因为帮他，才落到这个地步。
他不能等。晚上十点四十，北区三号码头。
这里远离市中心，废弃的仓库和生锈的集装箱堆场在夜色里像沉默的巨兽。海风带着咸腥味，远处灯塔的光每隔几秒扫过水面。
谢粟蹲在一排废集装箱后面，手里拿着夜视望远镜。他换了身深色工装，脸上抹了点灰。旁边是贺杉鹤，穿着黑色夹克，正在调试一个微型通讯器。
“我的人在三号、七号、十一号点位。”贺杉鹤低声说，“码头入口有两辆车守着，东侧仓库二楼有狙击手——别紧张，是我们的人。如果情况不对，他们会制造混乱，你趁机从西侧排水沟撤离。”
“你安排得挺周全。”谢粟说。
“这不是你第一次冒险，但希望是最后一次。”贺杉鹤把通讯器递给他，“戴上。保持频道清洁，非必要不说话。”
谢粟接过耳麦塞进耳朵。里面传来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简短的确认：“A点就位。”“B点就位。”
“那女人说的时间是十一点。”谢粟看了看表，“还有十五分钟。”
“你觉得她会来吗？”
“不会。”谢粟调整望远镜焦距，“她只是要我来。至于来之后会发生什么……”
话音未落，码头西侧传来汽车引擎声。
两辆厢式货车开进来，车灯没开，只靠月光和远处灯塔的光亮慢慢驶向三号泊位。货车停下，熄火。驾驶室里下来三个人，都穿着深色工作服，戴着帽子和口罩。
他们打开货车后门。里面是堆叠的金属桶，桶身上有危险化学品标识。
“拍照。”贺杉鹤低声说。
谢粟已经举起改装过的相机，镜头拉近。快门声被调到静音，只有轻微震动。
桶身上的标识很模糊，但能看出是某种有机溶剂。按照规定，这类化学品运输需要专门的车辆和人员，还需要提前报备。
而这三个人，动作熟练但鬼祟，显然不是正规操作。
其中一人走到码头边，朝海面打了个手电信号。很快，一艘小型货船从暗处驶来，靠上泊位。
船上下来四五个人，开始往船上搬那些金属桶。
“他们在转运。”谢粟小声说，“陆运转海运，这样可以避开陆路检查站。”
“拍清楚船号。”
谢粟调整镜头。船身侧面刷着“浙海运168”，但字迹很新，像是刚刷上去的。
“假船号。”贺杉鹤说，“这种船通常挂靠在小航运公司，登记信息混乱，查起来很麻烦。”
正说着，又一辆车开进码头。黑色轿车，停在货车旁边。
车上下来一个人。中等身材，穿着风衣，帽子压得很低。他走到货车边，和司机说了几句话，然后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像是个检测仪，对着几个桶扫了扫。
然后他点了点头。
司机递给他一个信封。他掂了掂，塞进风衣口袋，转身上车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贿赂现场。”谢粟连续按快门，“那个人可能是环保或者海事的人，来‘检查’的。”
“不止。”贺杉鹤声音很冷，“你看他的动作，很熟练。这不是第一次。”
货船很快装完，解缆离岸，消失在夜色里。货车也开走了。
码头恢复寂静。
谢粟放下相机，查看刚才拍的照片。虽然光线不足，但关键画面都抓到了：桶身标识、转运过程、贿赂交接。
“这些照片，加上硬盘里的数据，够写一篇重磅报道了。”他说。
“还不够。”贺杉鹤按着耳麦，“A点，跟上那辆黑色轿车。B点，追踪货船去向。不要打草惊蛇。”
耳麦里传来确认声。
“你早就知道今晚有交易？”谢粟看向他。
“猜到可能有，但不确定时间地点。”贺杉鹤站起来，“那女人没骗你，这是个机会。但她让你来，是想让你死在这儿。”
“什么意思？”
“如果你刚才贸然靠近拍照，狙击手会先打掉你的相机，然后把你‘请’上车。运气好是警告，运气不好……”贺杉鹤没说完。
谢粟后背一凉。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就是他们的惯用手段。”贺杉鹤看着他，“我二叔手下养着一批人，专门处理‘麻烦’。去年有个环保组织的调查员，在调查一家化工厂时‘意外失足’落水。尸体三天后才找到，相机和手机都不见了。”
谢粟沉默。他听说过那件事，当时报道说是意外。
“所以你让我住你那儿，是怕我出事？”
“对。”贺杉鹤转身往回走，“现在证据拿到了，先回去。这里不安全。”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钻进停在隐蔽处的越野车。贺杉鹤发动车子，没开大灯，缓缓驶离码头区域。
开出几公里后，他才打开车灯，加速。
车厢里很安静。谢粟整理着相机里的照片，一张张翻看。
“那个收信封的人，你认识吗？”他问。
“可能认识。”贺杉鹤盯着路面，“等A点跟到地方，拍了正面照，就能确认。”
“如果是你二叔的人……”
“那就说明他已经知道我插手了。”贺杉鹤说，“接下来会更麻烦。”
车子开回市区，但没回贺杉鹤的公寓，而是拐进一个老小区。
“这是哪儿？”谢粟问。
“安全屋。”贺杉鹤停好车，“我名下的，但没人知道。这几天你先住这儿，别去报社，也别联系同事。”
“不行，稿子要写——”
“用这个。”贺杉鹤递给他一个全新的笔记本电脑，“不联网，写完用加密U盘转移。我会安排人帮你发。”
谢粟接过电脑，没说话。
两人上楼。房子在三楼，两室一厅，装修简单，但生活用品齐全。
贺杉鹤检查了门窗，又看了看冰箱。
“有面条和鸡蛋，饿了自己煮。别叫外卖，别下楼。”
“你要走？”
“嗯。”贺杉鹤穿上外套，“我得回去。明天董事会，我二叔肯定会试探我。”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谢粟。”
“嗯？”
“今天你拍的那些照片，暂时别用。”贺杉鹤转过身，“等我查清楚那条船的去向，找到最终接收方，再一起曝光。否则他们又会断尾求生，找几个替罪羊了事。”
谢粟看着他。灯光下，贺杉鹤脸上有明显的疲惫。
“你确定你是在查案，不是保护贺家的产业？”
贺杉鹤眼神暗了暗。
“如果我想保护贺家，你现在根本拿不到这些证据。”他说，“但我需要时间，把整张网揪出来。相信我一次，行吗？”
谢粟没回答。
贺杉鹤等了等，见他不说话，转身拉开门。
“冰箱里有啤酒，睡不着可以喝。”他说完，关门离开。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
谢粟站在原地，听着外面隐约的车声。
相信贺杉鹤？
七年前他信过，然后等来一条分手短信，人去了国外，音讯全无。
现在要他再信一次？
谢粟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贺杉鹤的越野车开走了，尾灯很快融入车流。
他打开新电脑，新建文档，开始写稿。
标题：《恒洲污染疑云再起：数据篡改与夜间转运》
写了一个小时，他停下来，去厨房煮面。冰箱里确实只有面条和鸡蛋，还有几瓶啤酒。
他开了一瓶，边吃面边喝。
酒精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他想起今天在码头，贺杉鹤蹲在他身边时，手臂偶尔碰到他的肩膀。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很真实。
也想起很多年前，在学校图书馆，贺杉鹤也是这样靠着他，看一本很难的经济学著作。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书页上。
那时候他们都还相信，未来可以很干净。
手机震动。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一张照片。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男人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有伤。是老王——那个给他硬盘的技术员。
附言：“再查，下一个是你。”
谢粟盯着照片，手指收紧。
然后他回拨过去。
电话通了，但没人说话。只能听到背景里隐约的水滴声，还有压抑的呻吟。
“你们想怎样？”谢粟问。
对方沉默了几秒，挂断。
谢粟立刻打给贺杉鹤。
“老王被绑架了。”他直接说，“刚收到照片。”
电话那头贺杉鹤的声音瞬间紧绷：“照片发给我。别报警，等我消息。”
“他们有可能会杀了他。”
“我知道。”贺杉鹤说，“所以我得比他们快。”
电话挂断。
谢粟坐回电脑前，看着没写完的稿子。
老王是因为帮他，才落到这个地步。
他不能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码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