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最后一次警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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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谢粟回到临时落脚的小旅馆。窗帘拉得严实，门上了两道锁。
他坐在床边，把硬盘连上笔记本电脑。屏幕蓝光映在脸上。
硬盘里有三个文件夹。第一个是原始监测数据，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码，时间跨度两年。谢粟快速浏览，很快找到了异常点——每个月总有几个深夜时段，特定管道的监测数值会突然归零，持续一到两小时，然后恢复，但恢复后的基线明显抬升。
人为干预。而且很粗糙，连数据平滑都懒得做。
第二个文件夹是内部通讯记录截图。有些是邮件，有些是即时通讯软件对话。代号很多，但有几个名字反复出现：“刘工”、“赵主任”，还有一个代号“H”。
“H”的指令通常很简短：“处理干净”、“按B方案”、“报上去的数字要漂亮”。
第三个文件夹是几张照片。夜晚，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人在操作阀门，背景是恒洲的厂区。还有一张是运输车在非正规倾倒点卸货，车牌被泥巴糊住，但车厢上的公司标识隐约可见——顺达运输。
谢粟把关键证据一一备份，传到自己设立的加密云空间。然后他开始整理时间线，把数据异常、通讯记录、照片时间点对应起来。
一个清晰的链条逐渐浮现：恒洲城西工厂通过暗管和夜间运输，将未经处理的废水废渣运出，倾倒到几公里外的荒地。监测数据被远程篡改，报告上一切正常。环保检查前会提前收到“风声”，临时启用备用处理设备应付。
而这一切，至少持续了两年。
谢粟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窗外天快亮了。
他需要找个专业人士验证这些数据。但信得过的人不多。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信息，来自未知号码。
“硬盘里的东西，别急着公开。先查顺达运输的股东，特别是注册在维京群岛的那几家。”
谢粟盯着这行字。对方知道硬盘内容，甚至知道他在查什么。
他回：“你是谁？”
没有回复。
他尝试拨过去，提示关机。
早上七点，谢粟退了房，背着包出门。他在路边早餐摊买了豆浆油条，一边吃一边观察四周。
没有可疑的人。
他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南城大学环境学院。他有个学长在那里当副教授，专攻环境数据分析，人品信得过。
到了学校，他直接去实验室。学长周维正在做实验，见他来了有些惊讶。
“谢粟？你怎么来了？”
“有事找你帮忙。”谢粟开门见山，“有些数据，需要专业分析。”
周维看了看他，点点头：“去我办公室说。”
办公室里，谢粟把硬盘里部分数据给周维看。周维越看脸色越凝重。
“这已经不是数据造假了，”他指着屏幕，“这是有组织的环境犯罪。你看这里——他们把高浓度废水直接稀释进雨水管道，然后篡改雨水监测点的数据。这样一来，总排放量看起来没超标，但污染物的绝对量……”
“能估算出实际排放量吗？”谢粟问。
“需要原始监测仪的记录。硬盘里这个是被修改过的，但……”周维放大一段波形图，“你看这个突变点，算法再怎么平滑，原始信号还是会留下痕迹。给我点时间，我能反推出大概范围。”
“大概是多少？”
周维在纸上算了算，报出一个数字。
谢粟心里一沉。比他想得还要严重。
“这些数据，你打算怎么办？”周维看着他。
“报道。”
“恒洲不会坐以待毙。”
“我知道。”
周维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些资料，关于工业废水处理的成本分析。正规处理一吨废水要多少钱，非法倾倒只要几分之一。你可以算算，恒洲这两年‘省’了多少钱——那都是环境债。”
谢粟接过U盘：“谢了，学长。”
“小心点。”周维送他到门口，“有事随时找我。”
离开学校，谢粟直接去了报社。老林在等他。
“怎么样？”
谢粟把情况简单说了。老林听完，久久没说话。
“这事儿太大了。”他终于开口，“我们得做好准备。恒洲的反扑会非常猛烈。”
“报道必须发。”谢粟说。
“我知道。”老林揉了揉太阳穴，“但得讲究策略。不能一次性全抛出去。先发第一部分，数据异常和篡改嫌疑。看看他们的反应。”
“那非法倾倒的证据呢？”
“先捂着。”老林眼神锐利，“等他们跳出来否认、洗地的时候，再甩出去，打脸要狠。”
谢粟想了想，点头：“好。”
“另外，”老林压低声音，“你得换个地方住。昨天有人来报社打听你，不是记者，看着像私家侦探。”
“查到是谁了吗？”
“车牌是套牌。”老林说，“但我托人问了，那辆车最近常在恒洲大厦附近出现。”
贺杉鹤的人？还是其他人？
谢粟想起昨晚那条神秘的短信。“先查顺达运输的股东……”
“老林，帮我查家公司。”他说，“顺达运输。重点查它境外股东的背景。”
“好。”
下午，谢粟在报社附近找了个短租公寓，用现金付了三个月租金。房子很旧，但还算干净。
收拾东西的时候，他收到一条银行短信——账户里多了五万块钱，汇款方是个空壳贸易公司。
紧接着，电话响了。是贺杉鹤。
谢粟盯着屏幕，铃声响到第七下，他才接起来。
“钱收到了？”贺杉鹤的声音很平静。
“什么意思？”
“离开南城的补偿。”贺杉鹤说，“不够可以再加。”
谢粟冷笑：“贺总觉得我的良心就值五万？”
“那你要多少？”
“我要真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谢粟，”贺杉鹤的声音低了一些，“别犯傻。有些真相，你承受不起。”
“比如恒洲非法倾倒？比如你们篡改数据？比如那些因为污染生病的人？”谢粟一口气说完，“这些真相，我凭什么承受不起？”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对手是谁。”贺杉鹤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你以为你在跟恒洲斗？你错了。恒洲只是台面上的棋子。再查下去，你会死得很难看。”
“你在威胁我？”
“我在警告你。”贺杉鹤顿了顿，“最后一次警告。”
电话挂断了。
谢粟握着手机，站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写稿。第一部分，关于数据异常。
晚上八点，稿子写完。他发给老林。
九点，老林回复：“可以发。明天头版。”
谢粟关掉电脑，走到窗边。楼下街道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他和贺杉鹤站在学校天台上，看着城市夜景。那时候贺杉鹤说，以后要改变这座城市。
现在他确实改变了。
用最脏的方式。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未知号码。
“明早八点，城南咖啡馆。带硬盘。一个人来。”
谢粟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
去，还是不去？凌晨两点，谢粟回到临时落脚的小旅馆。窗帘拉得严实，门上了两道锁。
他坐在床边，把硬盘连上笔记本电脑。屏幕蓝光映在脸上。
硬盘里有三个文件夹。第一个是原始监测数据，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码，时间跨度两年。谢粟快速浏览，很快找到了异常点——每个月总有几个深夜时段，特定管道的监测数值会突然归零，持续一到两小时，然后恢复，但恢复后的基线明显抬升。
人为干预。而且很粗糙，连数据平滑都懒得做。
第二个文件夹是内部通讯记录截图。有些是邮件，有些是即时通讯软件对话。代号很多，但有几个名字反复出现：“刘工”、“赵主任”，还有一个代号“H”。
“H”的指令通常很简短：“处理干净”、“按B方案”、“报上去的数字要漂亮”。
第三个文件夹是几张照片。夜晚，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人在操作阀门，背景是恒洲的厂区。还有一张是运输车在非正规倾倒点卸货，车牌被泥巴糊住，但车厢上的公司标识隐约可见——顺达运输。
谢粟把关键证据一一备份，传到自己设立的加密云空间。然后他开始整理时间线，把数据异常、通讯记录、照片时间点对应起来。
一个清晰的链条逐渐浮现：恒洲城西工厂通过暗管和夜间运输，将未经处理的废水废渣运出，倾倒到几公里外的荒地。监测数据被远程篡改，报告上一切正常。环保检查前会提前收到“风声”，临时启用备用处理设备应付。
而这一切，至少持续了两年。
谢粟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窗外天快亮了。
他需要找个专业人士验证这些数据。但信得过的人不多。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信息，来自未知号码。
“硬盘里的东西，别急着公开。先查顺达运输的股东，特别是注册在维京群岛的那几家。”
谢粟盯着这行字。对方知道硬盘内容，甚至知道他在查什么。
他回：“你是谁？”
没有回复。
他尝试拨过去，提示关机。
早上七点，谢粟退了房，背着包出门。他在路边早餐摊买了豆浆油条，一边吃一边观察四周。
没有可疑的人。
他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南城大学环境学院。他有个学长在那里当副教授，专攻环境数据分析，人品信得过。
到了学校，他直接去实验室。学长周维正在做实验，见他来了有些惊讶。
“谢粟？你怎么来了？”
“有事找你帮忙。”谢粟开门见山，“有些数据，需要专业分析。”
周维看了看他，点点头：“去我办公室说。”
办公室里，谢粟把硬盘里部分数据给周维看。周维越看脸色越凝重。
“这已经不是数据造假了，”他指着屏幕，“这是有组织的环境犯罪。你看这里——他们把高浓度废水直接稀释进雨水管道，然后篡改雨水监测点的数据。这样一来，总排放量看起来没超标，但污染物的绝对量……”
“能估算出实际排放量吗？”谢粟问。
“需要原始监测仪的记录。硬盘里这个是被修改过的，但……”周维放大一段波形图，“你看这个突变点，算法再怎么平滑，原始信号还是会留下痕迹。给我点时间，我能反推出大概范围。”
“大概是多少？”
周维在纸上算了算，报出一个数字。
谢粟心里一沉。比他想得还要严重。
“这些数据，你打算怎么办？”周维看着他。
“报道。”
“恒洲不会坐以待毙。”
“我知道。”
周维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些资料，关于工业废水处理的成本分析。正规处理一吨废水要多少钱，非法倾倒只要几分之一。你可以算算，恒洲这两年‘省’了多少钱——那都是环境债。”
谢粟接过U盘：“谢了，学长。”
“小心点。”周维送他到门口，“有事随时找我。”
离开学校，谢粟直接去了报社。老林在等他。
“怎么样？”
谢粟把情况简单说了。老林听完，久久没说话。
“这事儿太大了。”他终于开口，“我们得做好准备。恒洲的反扑会非常猛烈。”
“报道必须发。”谢粟说。
“我知道。”老林揉了揉太阳穴，“但得讲究策略。不能一次性全抛出去。先发第一部分，数据异常和篡改嫌疑。看看他们的反应。”
“那非法倾倒的证据呢？”
“先捂着。”老林眼神锐利，“等他们跳出来否认、洗地的时候，再甩出去，打脸要狠。”
谢粟想了想，点头：“好。”
“另外，”老林压低声音，“你得换个地方住。昨天有人来报社打听你，不是记者，看着像私家侦探。”
“查到是谁了吗？”
“车牌是套牌。”老林说，“但我托人问了，那辆车最近常在恒洲大厦附近出现。”
贺杉鹤的人？还是其他人？
谢粟想起昨晚那条神秘的短信。“先查顺达运输的股东……”
“老林，帮我查家公司。”他说，“顺达运输。重点查它境外股东的背景。”
“好。”
下午，谢粟在报社附近找了个短租公寓，用现金付了三个月租金。房子很旧，但还算干净。
收拾东西的时候，他收到一条银行短信——账户里多了五万块钱，汇款方是个空壳贸易公司。
紧接着，电话响了。是贺杉鹤。
谢粟盯着屏幕，铃声响到第七下，他才接起来。
“钱收到了？”贺杉鹤的声音很平静。
“什么意思？”
“离开南城的补偿。”贺杉鹤说，“不够可以再加。”
谢粟冷笑：“贺总觉得我的良心就值五万？”
“那你要多少？”
“我要真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谢粟，”贺杉鹤的声音低了一些，“别犯傻。有些真相，你承受不起。”
“比如恒洲非法倾倒？比如你们篡改数据？比如那些因为污染生病的人？”谢粟一口气说完，“这些真相，我凭什么承受不起？”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对手是谁。”贺杉鹤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你以为你在跟恒洲斗？你错了。恒洲只是台面上的棋子。再查下去，你会死得很难看。”
“你在威胁我？”
“我在警告你。”贺杉鹤顿了顿，“最后一次警告。”
电话挂断了。
谢粟握着手机，站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写稿。第一部分，关于数据异常。
晚上八点，稿子写完。他发给老林。
九点，老林回复：“可以发。明天头版。”
谢粟关掉电脑，走到窗边。楼下街道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他和贺杉鹤站在学校天台上，看着城市夜景。那时候贺杉鹤说，以后要改变这座城市。
现在他确实改变了。
用最脏的方式。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未知号码。
“明早八点，城南咖啡馆。带硬盘。一个人来。”
谢粟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
去，还是不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最后一次警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