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但这次，他不打算再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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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废弃物的调查推进得很慢。
小李和小赵在医院线蹲守了一周，只拍到几辆可疑的运输车，但车牌都是套牌，追查不到源头。小王和小陈梳理了南城周边三十多家医疗废物处理小作坊的工商信息，发现一大半都是空壳公司，注册地址根本不存在。
“这些作坊背后肯定有统一的组织。”周会上，小李指着白板上的关系图说，“他们的运输路线、交易时间、甚至使用的包装都高度相似。这不是散户能做到的。”
张副主编推了推眼镜：“有证据证明这些作坊在非法回收吗？”
“暂时没有直接证据。”小赵说，“但正规的医疗废物处理公司都有完整台账，每一批废弃物从产生到销毁全程可追溯。而这些作坊……根本没有台账。”
“没有台账不代表违法。”张副主编摇摇头，“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比如，拍到他们把废弃针头重新包装销售，或者拿到他们交易时的录音录像。”
谢粟坐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理解张副主编的谨慎，但调查报道不是刑事侦查，不可能每个环节都证据确凿才发稿。很多时候，合理的怀疑和初步证据就足以引发公众关注，进而推动官方介入。
“张主编，”谢粟开口，“我认为可以先发一篇报道，揭露这些作坊的存在和疑点。用舆论压力倒逼监管部门去查。”
“太冒险了。”张副主编皱眉，“万一最后查出来人家是合法的，我们报社的公信力就毁了。”
“但如果我们一直等，可能永远等不到‘确凿证据’。”谢粟坚持，“那些被非法回收的医疗器械，可能已经流入市场，被不知情的患者使用。多等一天，就多一分风险。”
两人对视了几秒。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僵。
“这样吧，”张副主编最后说，“再给你们一周时间。如果一周内能拿到一个决定性证据——哪怕是一个能看清脸的现场交易照片——我们就发稿。否则，这个选题暂时搁置。”
散会后，小李凑到谢粟身边，小声说：“谢哥，张主编也太保守了。”
“他有他的考虑。”谢粟收拾着笔记本，“但我们也不能干等。小李，你那个在医院后勤的朋友，能安排我们进去看看吗？”
“我试试。”小李眼睛一亮，“你是想……”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谢粟压低声音，“别让张主编知道。”
---
贺杉鹤那边的日子也不好过。
一周时间快到了，他还没找到合适的投资者。几家国企开出的条件都很苛刻，要么要求绝对控股权，要么要求裁掉三分之一的员工。贺杉鹤没法接受。
“贺总，银行的最后通牒。”老吴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如果明天还不能提供新的抵押物，他们就要启动提前收贷程序。”
贺杉鹤揉着太阳穴。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恒洲的资产清单。能卖的都列出来了，但要么估值太低，要么一时半会儿卖不掉。
“老吴，”他忽然问，“我名下还有多少个人资产？”
“您名下的房产、股票、基金……加起来大概八千万左右。但这些都是您的个人财产，没必要填进公司这个无底洞。”
“如果公司倒了，这些钱留着也没意义。”贺杉鹤平静地说，“把能变现的都变现，先补上银行那边的窟窿。”
“贺总——”
“去办吧。”
老吴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办公室。
贺杉鹤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这间临时办公室很小，没有窗户，空气沉闷。但他忽然想起昨晚，谢粟窝在沙发里看资料的样子，想起他睡着后不自觉往自己怀里蹭的动作。
那些瞬间，让这一切挣扎有了意义。
手机震动。是谢粟发来的消息：“今晚加班，不用等我吃饭。”
贺杉鹤回：“注意安全。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不用，可能很晚。你先睡。”
贺杉鹤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后还是回：“多晚都等你。”
晚上九点，谢粟和小李潜入南城第三医院的后勤区。
小李的朋友姓孙，是后勤科的一个小主管。他穿着白大褂，带着谢粟和小李穿过昏暗的走廊。
“废弃医疗器械的临时存放点在负一楼。”孙主管压低声音，“按规定，每天下午五点，会有专门的公司来收走。但我最近发现，有时候凌晨一两点，也会有车来。”
“车牌记下了吗？”谢粟问。
“记了，但都是套牌。”孙主管说，“而且他们很警惕，每次来都不同的人，车也不一样。我怀疑……医院内部有人接应。”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存放点的钥匙只有后勤科长和我有。但好几次我发现门锁有被撬过的痕迹，不是从外面撬，是复制了钥匙。”孙主管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一扇铁门，“就是这里。”
铁门上挂着“医疗废物暂存处，非请勿入”的牌子。孙主管拿出钥匙打开门，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堆着几十个黄色塑料箱，箱子上贴着生物危害标志。
“这些都是今天报废的。”孙主管说，“针头、输液管、手术器械……按理说明天下午会被收走。但有时候第二天早上我来检查，会发现少了几箱。”
谢粟拿起相机，开始拍照。小李则拿出便携检测仪，检测空气中的微生物含量——数值高得惊人。
“这些东西如果没经过严格消毒就重新流入市场……”小李脸色发白，“后果不堪设想。”
拍完照，孙主管带他们离开。回到地面，夜风一吹，谢粟才感觉后背全是冷汗。
“孙主管，谢谢你的配合。”谢粟握了握他的手，“但我们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下次那辆车再来，你能通知我们吗？”
孙主管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可以。但我有个条件——报道里不能提我的名字。我女儿才三岁，不能冒险。”
“放心。”
离开医院，已经晚上十一点。谢粟和小李在路边摊吃了碗面，才各自回家。
谢粟回到公寓时，客厅的灯还亮着。贺杉鹤坐在沙发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听到开门声抬起头。
“回来了。”他合上电脑，“吃饭了吗？”
“吃了。”谢粟脱掉外套，走过去坐下，很自然地靠进贺杉鹤怀里，“你怎么还没睡？”
“说了等你。”贺杉鹤环住他，下巴蹭了蹭他的头发，“调查顺利吗？”
“还算顺利，拿到了现场照片。”谢粟闭着眼睛，“但还缺交易证据。得等下一次他们来。”
贺杉鹤感觉到怀里的人很疲惫，没再多问。他轻轻按摩着谢粟的肩膀：“去洗个澡，早点休息。”
“嗯。”谢粟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呢？”
“我处理完这份文件就睡。”
浴室里水声哗哗。贺杉鹤重新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新收到的投资意向书——来自一家境外环保基金。条件比国企好很多，不要求控股权，也不要求大规模裁员，但有个附加条款：要求恒洲彻底切割与贺氏家族的关系。
意思是，贺杉鹤必须放弃“贺”这个姓氏在恒洲的象征意义。
他盯着那条条款看了很久。
水声停了。谢粟擦着头发走出来，看到贺杉鹤凝重的表情。
“怎么了？”
贺杉鹤把屏幕转向他。
谢粟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想？”他问。
“我不知道。”贺杉鹤苦笑，“恒洲是我爷爷创立的，用了‘贺’字。如果彻底切割，等于否定了我爸、我爷爷那一辈的努力。但不切割……公司可能撑不下去。”
谢粟在他身边坐下，头发上的水滴落在贺杉鹤手臂上。
“贺杉鹤，”他轻声说，“你爷爷创立恒洲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给社会创造价值。”
“那现在呢？恒洲还在创造价值吗？还是只是在消耗过去积累的信誉？”
贺杉鹤没说话。
“我不是劝你放弃。”谢粟继续说，“但有时候，放下一些东西，才能拿起更重要的东西。恒洲可以不再是‘贺家’的恒洲，但它可以成为一家真正对社会负责的企业。这或许才是你爷爷最初想看到的。”
贺杉鹤转头看他。谢粟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眼神清澈坚定。
“你说得对。”贺杉鹤握住他的手，“明天我就联系那家基金。”
“想通了？”
“想通了。”贺杉鹤笑了笑，“谢谢你，谢粟。每次我迷茫的时候，你总能点醒我。”
“少肉麻。”谢粟耳朵微红，站起来，“睡觉了。”
两人躺上床。贺杉鹤从背后抱住谢粟，手臂环在他腰间。谢粟起初有点僵硬，但慢慢放松下来。
“贺杉鹤。”黑暗中，谢粟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不再是恒洲的总裁，没有钱了，没有地位了，你会怎么样？”
贺杉鹤想了想：“可能会去找个工作。或者开个小店？我以前在国外餐厅打工，学了不少手艺。”
“真的假的？”
“真的。”贺杉鹤轻笑，“我做的提拉米苏还不错，改天做给你尝尝。”
谢粟也笑了。
“那如果我也不当记者了呢？”他问。
“那我们开个夫妻店。”贺杉鹤自然地接话，“你负责招呼客人，我负责做甜点。店名就叫……‘谢贺记’。”
“土死了。”
“那你想个。”
谢粟想了想：“叫‘归处’吧。”
“归处？”
“嗯。”谢粟声音很轻，“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找到归处。”
贺杉鹤手臂收紧，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好。”他吻了吻谢粟的后颈，“就叫归处。”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两个疲惫的人相拥而眠。他们各自背负着沉重的过去和不确定的未来，但此刻，在这个怀抱里，找到了暂时的安宁。
---
第二天中午，孙主管打来电话。
“谢记者，他们今晚会来。凌晨一点，老地方。”
谢粟立刻通知小李和小赵，做好暗访准备。他给贺杉鹤发了条消息，说今晚可能通宵。
贺杉鹤回：“注意安全。需要帮忙就说。”
“不用，我们能搞定。”
下午，谢粟检查了设备：微型摄像机、录音笔、隐蔽通讯器。小李弄来两套医院后勤的工作服，方便混进去。
晚上十一点，三人提前到达医院附近，在车里蹲守。
“谢哥，”小李有些紧张，“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按计划撤离。”谢粟冷静地说，“我们不是警察，不跟他们正面冲突。拍到交易画面就走。”
小赵调试着摄像机：“今晚一定要成功。不然张主编又要叫停了。”
凌晨十二点五十，一辆白色厢式货车驶入医院后院。车牌是新的，但车型和之前拍到的一样。
车停在后勤楼侧门。驾驶室下来两个人，都戴着口罩和帽子。其中一人敲了敲侧门，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探出头——不是孙主管。
谢粟立刻举起摄像机，拉近镜头。
白大褂递给那两人一张单子，两人看了看，转身打开货车后门，开始搬里面的箱子。箱子上印着“医用耗材”字样，看起来很正规。
但谢粟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箱子的封条是完好的，但边缘有被重新粘贴的痕迹。
“他们在调包。”他低声说，“把正规的耗材搬进去，把里面的废弃物搬出来。”
果然，那两人搬了几箱“耗材”进去后，又从里面搬出几个黄色塑料箱——正是谢粟昨天拍到的医疗废物箱。
交易很快完成。白大褂递给那两人一个信封，两人上车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拍到了吗？”谢粟问。
“拍到了，很清晰。”小赵激动地说，“连信封的厚度都能看到，肯定装着钱。”
“好，撤。”
三人迅速离开。回到车上，谢粟立刻检查录像——画面清晰，人脸虽然被口罩遮住大半，但其中一人眼角有颗明显的黑痣，特征鲜明。
“这个黑痣男是关键。”谢粟说，“查他。”
回到报社，已经凌晨三点。谢粟让小李和小赵先回家休息，自己留在办公室整理材料。
他刚打开电脑，张副主编的电话就打来了。
“谢组长，听说你们今晚行动了？”
谢粟心里一沉——谁走漏了风声？
“张主编，我们拍到了关键证据。”
“为什么不提前报备？”张副主编语气严厉，“万一出了事，谁来负责？”
“情况紧急，来不及报备。”谢粟解释，“而且我们安全回来了，证据也拿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把证据发给我看看。记住，没我的允许，不准发稿。”
“明白。”
挂了电话，谢粟把视频和照片发过去。他知道，张副主编肯定会压着，甚至可能叫停这个选题。
但这次，他不打算再等了。
那些非法回收的医疗废物，可能此刻已经被重新包装，运往某个小诊所，被用在某个不知情的患者身上。
每多等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他打开文档，开始写稿。
窗外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一场新的战斗，也在酝酿中。医疗废弃物的调查推进得很慢。
小李和小赵在医院线蹲守了一周，只拍到几辆可疑的运输车，但车牌都是套牌，追查不到源头。小王和小陈梳理了南城周边三十多家医疗废物处理小作坊的工商信息，发现一大半都是空壳公司，注册地址根本不存在。
“这些作坊背后肯定有统一的组织。”周会上，小李指着白板上的关系图说，“他们的运输路线、交易时间、甚至使用的包装都高度相似。这不是散户能做到的。”
张副主编推了推眼镜：“有证据证明这些作坊在非法回收吗？”
“暂时没有直接证据。”小赵说，“但正规的医疗废物处理公司都有完整台账，每一批废弃物从产生到销毁全程可追溯。而这些作坊……根本没有台账。”
“没有台账不代表违法。”张副主编摇摇头，“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比如，拍到他们把废弃针头重新包装销售，或者拿到他们交易时的录音录像。”
谢粟坐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理解张副主编的谨慎，但调查报道不是刑事侦查，不可能每个环节都证据确凿才发稿。很多时候，合理的怀疑和初步证据就足以引发公众关注，进而推动官方介入。
“张主编，”谢粟开口，“我认为可以先发一篇报道，揭露这些作坊的存在和疑点。用舆论压力倒逼监管部门去查。”
“太冒险了。”张副主编皱眉，“万一最后查出来人家是合法的，我们报社的公信力就毁了。”
“但如果我们一直等，可能永远等不到‘确凿证据’。”谢粟坚持，“那些被非法回收的医疗器械，可能已经流入市场，被不知情的患者使用。多等一天，就多一分风险。”
两人对视了几秒。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僵。
“这样吧，”张副主编最后说，“再给你们一周时间。如果一周内能拿到一个决定性证据——哪怕是一个能看清脸的现场交易照片——我们就发稿。否则，这个选题暂时搁置。”
散会后，小李凑到谢粟身边，小声说：“谢哥，张主编也太保守了。”
“他有他的考虑。”谢粟收拾着笔记本，“但我们也不能干等。小李，你那个在医院后勤的朋友，能安排我们进去看看吗？”
“我试试。”小李眼睛一亮，“你是想……”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谢粟压低声音，“别让张主编知道。”
---
贺杉鹤那边的日子也不好过。
一周时间快到了，他还没找到合适的投资者。几家国企开出的条件都很苛刻，要么要求绝对控股权，要么要求裁掉三分之一的员工。贺杉鹤没法接受。
“贺总，银行的最后通牒。”老吴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如果明天还不能提供新的抵押物，他们就要启动提前收贷程序。”
贺杉鹤揉着太阳穴。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恒洲的资产清单。能卖的都列出来了，但要么估值太低，要么一时半会儿卖不掉。
“老吴，”他忽然问，“我名下还有多少个人资产？”
“您名下的房产、股票、基金……加起来大概八千万左右。但这些都是您的个人财产，没必要填进公司这个无底洞。”
“如果公司倒了，这些钱留着也没意义。”贺杉鹤平静地说，“把能变现的都变现，先补上银行那边的窟窿。”
“贺总——”
“去办吧。”
老吴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办公室。
贺杉鹤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这间临时办公室很小，没有窗户，空气沉闷。但他忽然想起昨晚，谢粟窝在沙发里看资料的样子，想起他睡着后不自觉往自己怀里蹭的动作。
那些瞬间，让这一切挣扎有了意义。
手机震动。是谢粟发来的消息：“今晚加班，不用等我吃饭。”
贺杉鹤回：“注意安全。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不用，可能很晚。你先睡。”
贺杉鹤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后还是回：“多晚都等你。”
晚上九点，谢粟和小李潜入南城第三医院的后勤区。
小李的朋友姓孙，是后勤科的一个小主管。他穿着白大褂，带着谢粟和小李穿过昏暗的走廊。
“废弃医疗器械的临时存放点在负一楼。”孙主管压低声音，“按规定，每天下午五点，会有专门的公司来收走。但我最近发现，有时候凌晨一两点，也会有车来。”
“车牌记下了吗？”谢粟问。
“记了，但都是套牌。”孙主管说，“而且他们很警惕，每次来都不同的人，车也不一样。我怀疑……医院内部有人接应。”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存放点的钥匙只有后勤科长和我有。但好几次我发现门锁有被撬过的痕迹，不是从外面撬，是复制了钥匙。”孙主管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一扇铁门，“就是这里。”
铁门上挂着“医疗废物暂存处，非请勿入”的牌子。孙主管拿出钥匙打开门，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堆着几十个黄色塑料箱，箱子上贴着生物危害标志。
“这些都是今天报废的。”孙主管说，“针头、输液管、手术器械……按理说明天下午会被收走。但有时候第二天早上我来检查，会发现少了几箱。”
谢粟拿起相机，开始拍照。小李则拿出便携检测仪，检测空气中的微生物含量——数值高得惊人。
“这些东西如果没经过严格消毒就重新流入市场……”小李脸色发白，“后果不堪设想。”
拍完照，孙主管带他们离开。回到地面，夜风一吹，谢粟才感觉后背全是冷汗。
“孙主管，谢谢你的配合。”谢粟握了握他的手，“但我们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下次那辆车再来，你能通知我们吗？”
孙主管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可以。但我有个条件——报道里不能提我的名字。我女儿才三岁，不能冒险。”
“放心。”
离开医院，已经晚上十一点。谢粟和小李在路边摊吃了碗面，才各自回家。
谢粟回到公寓时，客厅的灯还亮着。贺杉鹤坐在沙发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听到开门声抬起头。
“回来了。”他合上电脑，“吃饭了吗？”
“吃了。”谢粟脱掉外套，走过去坐下，很自然地靠进贺杉鹤怀里，“你怎么还没睡？”
“说了等你。”贺杉鹤环住他，下巴蹭了蹭他的头发，“调查顺利吗？”
“还算顺利，拿到了现场照片。”谢粟闭着眼睛，“但还缺交易证据。得等下一次他们来。”
贺杉鹤感觉到怀里的人很疲惫，没再多问。他轻轻按摩着谢粟的肩膀：“去洗个澡，早点休息。”
“嗯。”谢粟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呢？”
“我处理完这份文件就睡。”
浴室里水声哗哗。贺杉鹤重新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新收到的投资意向书——来自一家境外环保基金。条件比国企好很多，不要求控股权，也不要求大规模裁员，但有个附加条款：要求恒洲彻底切割与贺氏家族的关系。
意思是，贺杉鹤必须放弃“贺”这个姓氏在恒洲的象征意义。
他盯着那条条款看了很久。
水声停了。谢粟擦着头发走出来，看到贺杉鹤凝重的表情。
“怎么了？”
贺杉鹤把屏幕转向他。
谢粟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想？”他问。
“我不知道。”贺杉鹤苦笑，“恒洲是我爷爷创立的，用了‘贺’字。如果彻底切割，等于否定了我爸、我爷爷那一辈的努力。但不切割……公司可能撑不下去。”
谢粟在他身边坐下，头发上的水滴落在贺杉鹤手臂上。
“贺杉鹤，”他轻声说，“你爷爷创立恒洲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给社会创造价值。”
“那现在呢？恒洲还在创造价值吗？还是只是在消耗过去积累的信誉？”
贺杉鹤没说话。
“我不是劝你放弃。”谢粟继续说，“但有时候，放下一些东西，才能拿起更重要的东西。恒洲可以不再是‘贺家’的恒洲，但它可以成为一家真正对社会负责的企业。这或许才是你爷爷最初想看到的。”
贺杉鹤转头看他。谢粟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眼神清澈坚定。
“你说得对。”贺杉鹤握住他的手，“明天我就联系那家基金。”
“想通了？”
“想通了。”贺杉鹤笑了笑，“谢谢你，谢粟。每次我迷茫的时候，你总能点醒我。”
“少肉麻。”谢粟耳朵微红，站起来，“睡觉了。”
两人躺上床。贺杉鹤从背后抱住谢粟，手臂环在他腰间。谢粟起初有点僵硬，但慢慢放松下来。
“贺杉鹤。”黑暗中，谢粟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不再是恒洲的总裁，没有钱了，没有地位了，你会怎么样？”
贺杉鹤想了想：“可能会去找个工作。或者开个小店？我以前在国外餐厅打工，学了不少手艺。”
“真的假的？”
“真的。”贺杉鹤轻笑，“我做的提拉米苏还不错，改天做给你尝尝。”
谢粟也笑了。
“那如果我也不当记者了呢？”他问。
“那我们开个夫妻店。”贺杉鹤自然地接话，“你负责招呼客人，我负责做甜点。店名就叫……‘谢贺记’。”
“土死了。”
“那你想个。”
谢粟想了想：“叫‘归处’吧。”
“归处？”
“嗯。”谢粟声音很轻，“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找到归处。”
贺杉鹤手臂收紧，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好。”他吻了吻谢粟的后颈，“就叫归处。”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两个疲惫的人相拥而眠。他们各自背负着沉重的过去和不确定的未来，但此刻，在这个怀抱里，找到了暂时的安宁。
---
第二天中午，孙主管打来电话。
“谢记者，他们今晚会来。凌晨一点，老地方。”
谢粟立刻通知小李和小赵，做好暗访准备。他给贺杉鹤发了条消息，说今晚可能通宵。
贺杉鹤回：“注意安全。需要帮忙就说。”
“不用，我们能搞定。”
下午，谢粟检查了设备：微型摄像机、录音笔、隐蔽通讯器。小李弄来两套医院后勤的工作服，方便混进去。
晚上十一点，三人提前到达医院附近，在车里蹲守。
“谢哥，”小李有些紧张，“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按计划撤离。”谢粟冷静地说，“我们不是警察，不跟他们正面冲突。拍到交易画面就走。”
小赵调试着摄像机：“今晚一定要成功。不然张主编又要叫停了。”
凌晨十二点五十，一辆白色厢式货车驶入医院后院。车牌是新的，但车型和之前拍到的一样。
车停在后勤楼侧门。驾驶室下来两个人，都戴着口罩和帽子。其中一人敲了敲侧门，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探出头——不是孙主管。
谢粟立刻举起摄像机，拉近镜头。
白大褂递给那两人一张单子，两人看了看，转身打开货车后门，开始搬里面的箱子。箱子上印着“医用耗材”字样，看起来很正规。
但谢粟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箱子的封条是完好的，但边缘有被重新粘贴的痕迹。
“他们在调包。”他低声说，“把正规的耗材搬进去，把里面的废弃物搬出来。”
果然，那两人搬了几箱“耗材”进去后，又从里面搬出几个黄色塑料箱——正是谢粟昨天拍到的医疗废物箱。
交易很快完成。白大褂递给那两人一个信封，两人上车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拍到了吗？”谢粟问。
“拍到了，很清晰。”小赵激动地说，“连信封的厚度都能看到，肯定装着钱。”
“好，撤。”
三人迅速离开。回到车上，谢粟立刻检查录像——画面清晰，人脸虽然被口罩遮住大半，但其中一人眼角有颗明显的黑痣，特征鲜明。
“这个黑痣男是关键。”谢粟说，“查他。”
回到报社，已经凌晨三点。谢粟让小李和小赵先回家休息，自己留在办公室整理材料。
他刚打开电脑，张副主编的电话就打来了。
“谢组长，听说你们今晚行动了？”
谢粟心里一沉——谁走漏了风声？
“张主编，我们拍到了关键证据。”
“为什么不提前报备？”张副主编语气严厉，“万一出了事，谁来负责？”
“情况紧急，来不及报备。”谢粟解释，“而且我们安全回来了，证据也拿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把证据发给我看看。记住，没我的允许，不准发稿。”
“明白。”
挂了电话，谢粟把视频和照片发过去。他知道，张副主编肯定会压着，甚至可能叫停这个选题。
但这次，他不打算再等了。
那些非法回收的医疗废物，可能此刻已经被重新包装，运往某个小诊所，被用在某个不知情的患者身上。
每多等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他打开文档，开始写稿。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但这次，他不打算再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