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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们去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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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道是在凌晨五点发的。
谢粟绕过张副主编,直接用“探灯组”的官方账号发布了第一篇报道:《医疗废弃物的“黑色循环”:正规医院内的非法交易》。配有高清视频和照片,直指南城第三医院后勤科有人内外勾结,倒卖医疗废弃物。
报道发出十分钟,转发破千。半小时后,冲上本地热搜第一。
早上七点,谢粟被老林的电话吵醒。
“小谢!你怎么没经过张主编同意就发稿?!”
“来不及了。”谢粟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他整晚没睡,眼睛发红,“张主编太保守,但那些医疗废物每多等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你知道后果吗?”
“知道。可能被处分,甚至开除。”谢粟平静地说,“但如果能因此推动问题解决,值了。”
老林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这孩子……算了,事已至此。卫健委那边已经打电话来问情况了,估计很快会有调查组进驻医院。你注意安全,这段时间别单独行动。”
“明白。”
刚挂电话,张副主编推门进来,脸色铁青。
“谢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把手机摔在桌上,“擅自发稿,违反纪律!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组长?!”
谢粟站起来:“张主编,我承认违反流程。但我认为,在公共安全面前,流程可以适当让位。那些被非法回收的针头、输液管,可能已经流入市场。我们多等一天审批,就可能有更多患者受害。”
“那也不是你擅自行动的理由!”张副主编拍桌子,“现在立刻撤稿,发道歉声明!”
“稿子不能撤。”谢粟直视他,“证据确凿,事实清楚。撤稿是对公众的不负责。”
两人僵持着。办公室外,小李小赵他们探头探脑,不敢进来。
就在这时,谢粟的手机响了。是贺杉鹤。
“我看到报道了。”贺杉鹤的声音有些急,“那个眼角有黑痣的人,我认识。”
谢粟心里一紧:“谁?”
“外号‘黑子’,以前在城西混,专门帮人‘处理’麻烦。后来消失了,没想到在干这个。”贺杉鹤顿了顿,“谢粟,这个人很危险,手上有命案。你曝光了他,他可能会报复。”
“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了——”
“警方抓人需要时间,但他报复你可能就在今晚。”贺杉鹤打断他,“听我的,现在离开报社,来我这儿。或者我过去接你。”
谢粟看了眼怒气未消的张副主编,压低声音:“我在开会,等会儿再说。”
“谢粟!”
“我一会儿打给你。”
挂断电话,谢粟重新看向张副主编。
“张主编,稿子我不会撤。如果您觉得我不适合继续担任副组长,可以撤我的职。但我坚持报道的事实没有问题。”
张副主编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深吸一口气。
“谢粟,你有新闻理想,我理解。但现实是,我们不是孤胆英雄,我们是媒体机构的一员。你这样擅自行动,损害的不仅是你的前途,还有整个报社的声誉。”他摇摇头,“你暂时停职,回家反省。等这件事调查清楚再说。”
“停职可以。”谢粟说,“但报道不能撤。”
“你——”
“如果撤稿,我会用个人账号继续发。”谢粟语气平静但坚定,“张主编,您可以停我的职,但不能让我闭嘴。”
张副主编最终拂袖而去。
谢粟收拾东西。小李他们走进来,表情担忧。
“谢哥,对不起,是我们连累你了……”小李说。
“跟你们没关系。”谢粟拍拍他的肩,“继续调查,但注意安全。那个‘黑子’很危险,你们最近别单独行动。”
“那你呢?”
“我没事。”
走出报社大楼,阳光刺眼。谢粟站在路边,给贺杉鹤回电话。
“我停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也好,休息一段时间。”贺杉鹤说,“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不用,我想走走。”
“谢粟,”贺杉鹤声音严肃,“‘黑子’可能已经盯上你了。别任性。”
谢粟看了看周围。早高峰的街头人来人往,似乎一切正常。但他知道贺杉鹤说得对。
“我在报社门口。”
“等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贺杉鹤的车停在路边。谢粟上车,系好安全带。
“去我公司。”贺杉鹤说,“那边安保严,相对安全。”
“你公司没事吗?”
“暂时没事。”贺杉鹤看了他一眼,“我跟那家环保基金谈妥了,他们注资,条件是我个人放弃在恒洲的所有职务。”
谢粟愣住:“什么?”
“就是说,我不再是恒洲的总裁了。”贺杉鹤语气平静,“但公司保住了,员工饭碗保住了,整改可以继续。挺好的。”
“可那是你家的公司……”
“现在不是了。”贺杉鹤笑笑,“以后我就闲人一个了。谢记者,收留我吗?”
谢粟看着他侧脸。贺杉鹤表情轻松,但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落寞。
“收留。”谢粟说,“管吃管住,但你要做家务。”
“成交。”
车子开到恒洲大厦楼下。今天的门口格外冷清,没有记者蹲守——大概都跑去医院了。
两人坐电梯上楼。贺杉鹤的临时办公室里,老吴正在收拾东西。
“贺总,交接文件都准备好了。”老吴递过来一个文件夹,“签了字,您就不再是恒洲的员工了。”
贺杉鹤接过,翻开最后一页,毫不犹豫地签下名字。
“老吴,这些年谢谢你。”他把文件递回去,“以后恒洲就拜托你了。”
老吴眼眶有点红:“贺总,您保重。”
“叫我杉鹤就行。”贺杉鹤笑笑,“以后就是普通朋友了。”
送走老吴,贺杉鹤环顾这间小办公室。除了电脑和几份文件,几乎没什么个人物品。
“还挺利落的。”他说。
谢粟站在门口,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男人,为了守住父亲留下的基业,为了给母亲报仇,付出了七年。现在,他放弃了总裁的位置,放弃了“贺”这个姓氏在恒洲的荣耀,几乎一无所有。
“贺杉鹤,”谢粟轻声说,“你后悔吗?”
贺杉鹤转过身,走到他面前。
“后悔什么?”
“放弃这一切。”
贺杉鹤抬手,摸了摸谢粟的脸。
“用这一切,换一个干净的恒洲,换一个重新开始的资格,换一个……”他顿了顿,“换一个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的身份。不后悔。”
谢粟眼睛发酸。他握住贺杉鹤的手。
“那我们回家吧。”
“好。”
两人离开恒洲大厦。走出旋转门时,贺杉鹤回头看了一眼大厅墙上巨大的公司Logo——那曾经是他爷爷亲手设计的。
但他没停留太久,转身,和谢粟并肩走进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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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警方公布调查进展:在南城第三医院后勤科抓获两名涉案人员,其中一人眼角有黑痣,外号“黑子”,正是视频中的男子。据初步交代,他们与多家医院内部人员勾结,非法回收医疗废物,简单清洗后重新包装,销往偏远地区的小诊所。
报道推动问题解决的连锁反应开始了。卫健委宣布对全市医疗废物处理系统进行彻查,几家正规处理公司股价大涨。
谢粟的停职处分在内部引发争议。有年轻记者联名写信,认为谢粟的行为虽然违反流程,但出发点是维护公共利益,不应重罚。老林也尽力斡旋,最终处分改为“警告,扣发三个月奖金”,而不是开除。
但张副主编还是调离了探灯组,去了行政岗。新组长的人选暂时空缺,老林让谢粟暂时主持工作。
“这是将功补过的机会。”老林说,“小谢,下次做事,多想想后果。”
“明白。”谢粟说。
晚上,谢粟和贺杉鹤在家做饭。贺杉鹤系着那条小熊围裙,熟练地切菜炒菜。谢粟打下手,洗洗涮涮。
“你做饭还挺像样。”谢粟说。
“在国外那几年练的。”贺杉鹤把菜倒进锅里,油烟升起,“那时候没钱,又吃不惯西餐,只能自己学着做。”
“为什么吃不惯?”
“因为……”贺杉鹤顿了顿,“因为想你做的番茄炒蛋。”
谢粟手一抖,碗差点掉地上。
“少来。”
“真的。”贺杉鹤关火,把菜盛出来,“那时候我租的房子对面有家中餐馆,老板做的番茄炒蛋特别难吃。但我每周都去,就因为味道有点像你做的。”
谢粟心里一软。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贺杉鹤。
“以后天天做给你吃。”
“说好了。”
晚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医疗废弃物的报道还在持续发酵,更多内幕被挖出。
“对了,”贺杉鹤忽然说,“我找了份新工作。”
“什么工作?”
“一家环保NGO的顾问。”贺杉鹤说,“专门做工业污染治理。薪水不高,但做的事有意义。”
谢粟转头看他:“你真的……不怀念当总裁的日子?”
“怀念什么?天天开会,应酬,跟人勾心斗角?”贺杉鹤摇头,“现在挺好的。有时间陪你,有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且……”
他握住谢粟的手。
“以前我是贺总,你是谢记者,我们之间总隔着什么。现在我是贺杉鹤,你是谢粟,就是两个普通人。”他看着谢粟的眼睛,“这样挺好。”
谢粟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新闻播完了。窗外夜色渐浓。
“谢粟,”贺杉鹤低声说,“我们结婚吧。”
谢粟愣住。
“你说什么?”
“结婚。”贺杉鹤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枚简单的铂金戒指,“虽然国内还不能领证,但我们可以办个仪式,请几个朋友。然后去国外登记。”
谢粟看着那两枚戒指,又看看贺杉鹤认真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周。”贺杉鹤说,“想着等事情告一段落就求婚。今天……好像就是个好日子。”
谢粟心跳得很快。他应该答应的。经历了这么多,他们应该在一起。
但……
“贺杉鹤,”他轻声说,“我可能……还会做危险的报道。”
“我知道。”
“我可能还会熬夜,会顾不上你。”
“我陪你。”
“我可能……”谢粟顿了顿,“还会遇到很多阻力,很多危险。”
贺杉鹤握住他的手,把一枚戒指戴在他无名指上。
“那我就当你的后盾,你的安全员,你的……家属。”他看着谢粟,“谢粟,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两件事:一件是十七岁时跟你告白,一件是二十七岁时回来找你。我不想再错过了。”
谢粟眼睛红了。他拿起另一枚戒指,给贺杉鹤戴上。
“那说好了,”他声音有些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准再玩消失。”
“不消失。”贺杉鹤凑近,吻了吻他的眼睛,“死都要死在你身边。”
两人在沙发上接吻。很温柔的一个吻,没有急切,只有珍重。
窗外,南城的夜晚依旧灯火辉煌。
这座城市见证过罪恶,见证过挣扎,见证过分离与重逢。
现在,它将见证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在废墟上建起一个家。
他们可能还会面对风雨,还会有争执,还会在各自的战场上奋战。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小小的客厅里,他们拥有了彼此,拥有了承诺,拥有了未来无数个明天。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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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周后,南城郊外一个小农场。
阳光很好,草地绿油油的。几十个朋友围坐在一起,没有婚纱西装,大家都穿着休闲装。
老林来了,带着报社的年轻记者们。周维来了,还带了环境学院的同事。老王来了,身体恢复得不错,带着妻子和孙女。老吴来了,代表恒洲的新管理层。
甚至张副主编也来了,虽然表情还有点别扭,但送了份礼物。
农场主人是个慈祥的老太太,准备了自助餐和蛋糕。
简单的仪式由老林主持。
“贺杉鹤,你愿意和谢粟在一起,无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都不离不弃吗?”
“我愿意。”
“谢粟,你愿意和贺杉鹤在一起,无论贫穷富贵,快乐忧愁,都相互扶持吗?”
“愿意。”
没有法律效力,但足够郑重。
交换戒指时,贺杉鹤的手在抖。谢粟笑着握住他,稳稳地把戒指戴上去。
朋友们鼓掌,起哄,往他们身上撒花瓣。
老王抹着眼泪:“好啊,真好……”
仪式结束后,大家吃吃喝喝,聊天唱歌。谢粟和贺杉鹤坐在树荫下,看朋友们玩闹。
“累吗?”贺杉鹤问。
“有点。”谢粟靠在他肩上,“但开心。”
“我也开心。”贺杉鹤搂住他,“特别开心。”
夕阳西下时,客人们陆续离开。农场安静下来。
贺杉鹤和谢粟坐在山坡上,看落日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谢粟,”贺杉鹤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等我。谢谢你在知道所有真相后,还选择爱我。”贺杉鹤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你让我重新活过来。”
谢粟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嘴角。
“也谢谢你,”他说,“让我知道,爱一个人可以等七年,也可以等一辈子。”
落日沉入地平线。天空变成温柔的紫蓝色,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远处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像地上的星河。
两个人在山坡上坐了很久,手握着手。
未来还有很长的路。可能还有新的挑战,新的困难。
但此刻,在这片星空下,他们拥有彼此,拥有爱,拥有重新开始的勇气。
这就足够了。
—全文完—by广湘岭
来下一个故事见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