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这算同居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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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清晨，谢粟醒来时，贺杉鹤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窗帘缝隙透进阳光，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空气里有咖啡香。
厨房传来轻微响动。谢粟下床，光脚走过去。
贺杉鹤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煎蛋。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头发有些乱，有几缕搭在额前。
“醒了？”他回头，对谢粟笑了笑，“早餐马上好。”
谢粟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这个男人，一个星期前还在董事会上跟亲叔叔对峙，现在却系着卡通图案的围裙给他做早餐。
“你围裙哪来的？”谢粟问。
“超市买的。”贺杉鹤把煎蛋盛进盘子，“觉得挺可爱，就买了。”
是只咧嘴笑的黄色小熊。穿在贺杉鹤身上，有种荒诞的和谐感。
谢粟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早。”他闷声说。
贺杉鹤身体顿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他关掉火，转过身，在谢粟额头上亲了一下。
“早。”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去洗漱，吃饭了。”
餐桌上摆着煎蛋、吐司、水果和咖啡。很简单的早餐，但摆盘精致。
“今天有什么安排？”谢粟坐下，咬了口吐司。
“上午要去趟公司，跟调查组开个会。”贺杉鹤说，“下午约了银行的人，谈债务重组。你呢？”
“去报社。新团队今天第一次开会。”
两人安静地吃饭。阳光越来越亮，窗外传来鸟鸣。
“谢粟，”贺杉鹤忽然开口，“晚上我来接你下班。去看电影？”
谢粟抬眼看他：“看电影？”
“嗯。普通情侣都会做的事。”贺杉鹤看着他，“我们以前……好像没一起看过电影。”
高中时忙着学习，忙着恋爱，但确实没正经看过一场电影。后来就更没机会了。
“好。”谢粟点头，“看什么？”
“你选。”
上午九点，两人一起出门。贺杉鹤先开车送谢粟到报社楼下。
“下班等我电话。”贺杉鹤说。
“好。”谢粟解开安全带，“你开车小心。”
他正要推门下车，贺杉鹤忽然拉住他手腕。
“忘了件事。”贺杉鹤凑过来，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很轻很快的一个吻，像羽毛拂过。
谢粟耳朵热了，推了他一下：“大街上，注意点。”
“合法情侣，怕什么。”贺杉鹤笑，“去吧。”
谢粟下车，看着贺杉鹤的车汇入车流，才转身走进报社大楼。
新团队的办公室在三楼，窗明几净。谢粟到的时候，其他五个人已经在了。
“谢哥！”小李第一个跳起来，“就等你了。”
团队一共六个人：小李负责数据挖掘，小赵跑现场，小王搞视频剪辑，小陈做可视化图表，还有个新来的实习生小周，以及谢粟这个副组长。
组长暂时空缺，老林说在物色人选。
“人都齐了，咱们开个会。”谢粟走到白板前，“第一件事，定个名字。我们这个团队，得有个响亮的称呼。”
“真相追击队？”小李举手。
“太中二。”小赵吐槽，“不如叫深挖组。”
“没特色。”小王摇头。
小周怯生生地举手：“叫……探灯组？像探照灯一样，照亮黑暗角落。”
几个人安静了几秒。
“这个不错。”谢粟点头，“就叫探灯组。第二件事，确定第一个选题。”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医疗废弃物非法回收”、“网络赌博洗钱”、“学区房黑中介”。
“这三个方向，大家觉得哪个最有价值？”
“医疗废弃物。”小李说，“这个跟恒洲案有延续性，都是环保问题。而且我查到一些线索，南城周边有几个小作坊，专门回收废弃针头、输液管，简单清洗后当新品卖。”
“有证据吗？”谢粟问。
“暂时没有，需要暗访。”小李说，“但我有个朋友在医院后勤，他说最近丢了一批报废器械。”
谢粟想了想：“好，就从这个开始。小李和小赵一组，负责医院线。小王和小陈，查那些小作坊的工商信息和运输路线。小周跟我，整理现有资料，制定调查计划。”
“谢哥，”小王问，“这个报道，会像恒洲那样……有危险吗？”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谢粟。
“会。”谢粟诚实地说，“任何触及利益的调查，都会有风险。但这次我们有经验了，也会更谨慎。最重要的一点——”
他环视每个人。
“安全第一。任何时候，觉得不对劲，立刻撤离。证据可以再找，命只有一条。”
众人点头。
“好，开始工作吧。”
---
贺杉鹤那边的会开得不顺利。
调查组坚持要求恒洲在一个月内提交完整的整改方案，并先行垫付五千万赔偿金。银行方面则态度强硬，要求提供新的抵押物，否则可能抽贷。
“贺总，不是我们不帮你。”银行副行长叹气，“现在恒洲的信用评级降了三级，总行那边压力很大。如果下个月还不能提供新的担保，那笔三个亿的贷款……我们真的很难办。”
“我明白。”贺杉鹤平静地说，“给我一周时间，我会拿出解决方案。”
“一周太长了——”
“就一周。”贺杉鹤打断他，“如果一周后我拿不出方案，恒洲申请破产重组。”
副行长愣了愣，最终点头：“好吧，一周。”
离开银行，贺杉鹤坐在车里，没立刻发动。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
手机震动。是谢粟发来的消息：“晚上七点，《无人区》，科幻片。票买好了。”
还附了个电影海报的截图。
贺杉鹤看着那张图，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回：“好。我来接你。”
晚上七点，两人在电影院门口碰头。贺杉鹤换了身休闲装，白T恤牛仔裤，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谢粟也差不多打扮，两人站在一起，像普通的大学生情侣。
“吃饭了吗？”贺杉鹤问。
“还没。”
“先吃点东西。”
他们去旁边的快餐店买了汉堡可乐，坐在影院大厅里边吃边等。
周围都是年轻情侣，吵吵闹闹的。贺杉鹤有点不自在——他很久没出现在这种嘈杂的公共场所了。
“怎么了？”谢粟察觉他的僵硬。
“没事。”贺杉鹤摇摇头，“就是有点……不习惯。”
谢粟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慢慢习惯。”他说，“以后我们常来。”
贺杉鹤心里一暖，反手握紧。
电影是部硬核科幻，讲人类探索外星荒漠的故事。特效震撼，剧情紧凑。黑暗中，贺杉鹤一直握着谢粟的手。
看到一半，谢粟凑过来，低声说：“这片子让我想起青溪镇那几天。”
“为什么？”
“也是在一片荒凉里，寻找真相。”谢粟说，“不过我们运气好，找到了。”
贺杉鹤侧头看他。荧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凑过去，在谢粟耳边轻声说：“我找到的不止真相。”
谢粟没说话，但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电影散场，已经九点半。两人随着人流走出影院，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气息。
“走走吧。”贺杉鹤说。
他们沿着商业街慢慢走。霓虹灯闪烁，行人如织。经过一家冰激凌店时，贺杉鹤停下脚步。
“想吃吗？”他问。
“大晚上的……”
“想吃就买。”贺杉鹤走过去，“要什么口味？”
“香草吧。”
贺杉鹤买了两支甜筒，一支香草，一支巧克力。两人继续走，边吃边聊。
“新团队怎么样？”贺杉鹤问。
“还行。年轻人有冲劲，但也需要磨练。”谢粟舔了口冰激凌，“第一个选题是医疗废弃物非法回收。挺危险的，得小心。”
“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谢粟说，“你那边呢？银行谈得怎么样？”
“不太好。”贺杉鹤实话实说，“但还能应付。一周时间，够我找新投资了。”
“有目标吗？”
“有几家国企感兴趣。但条件比较苛刻，可能要放弃一部分控制权。”贺杉鹤顿了顿，“不过没关系，只要能保住公司，保住那些员工的饭碗，让步一点也值得。”
谢粟侧头看他。路灯下，贺杉鹤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坚定的光。
“你变了。”谢粟说。
“哪里变了？”
“以前你更……在乎输赢。”谢粟想了想，“现在好像更在乎责任。”
贺杉鹤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失去过。”他轻声说，“失去母亲，失去你，差点失去公司。现在能重新拥有，已经比赢更重要了。”
谢粟心里一软。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贺杉鹤。
“贺杉鹤。”
“嗯？”
“你不会再失去了。”谢粟认真地说，“至少，我不会再走了。”
贺杉鹤看着他，冰激凌在手里慢慢融化。
“谢粟，”他声音有点哑，“我可以再亲你吗？”
谢粟笑了：“这种事还要问？”
“要问。”贺杉鹤说，“要尊重你。”
谢粟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有香草和巧克力的甜味，有夜晚的风，有七年兜兜转转终于重逢的庆幸。
路人匆匆走过，偶尔有人侧目，但没人停留。
在这个庞大的城市里，两个普通男人的吻，只是万千故事中的一个。
但对他们来说，这是整个世界。
---
周一早上，谢粟刚到报社，老林就把他叫到办公室。
“小谢，有个事要跟你说。”老林表情严肃，“上面决定，调张副主编过来当你们组长。”
“张副主编？”谢粟皱眉，“他不是管行政的吗？”
“对。但这是上面的意思。”老林压低声音，“恒洲的报道影响力太大，上面既想借这个势头，又怕你们再搞出大事。派个稳重的来看着点。”
谢粟明白了。这是既要马儿跑，又要给马套上缰绳。
“什么时候到任？”
“今天下午。”老林拍拍他的肩，“小谢，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管着。但这次……忍一忍。张副主编人不坏，就是比较谨慎。你们好好配合。”
“知道了。”
回到办公室，谢粟把消息告诉了团队。几个人都有些沮丧。
“那我们还能继续查医疗废弃物吗？”小李问。
“能。”谢粟说，“但所有行动都要报备，所有稿件都要审核。可能会慢一点，但总比被叫停好。”
下午三点，张副主编来了。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谢组长，久仰。”他握了握谢粟的手，“以后咱们一起工作，还请你多指教。”
“张主编客气了。”谢粟说，“我给您介绍一下团队……”
介绍完毕，张副主编坐在自己的新办公桌前，翻看团队的工作计划。
“医疗废弃物这个选题……很有意义。”他推了推眼镜，“但涉及医疗系统，要格外谨慎。这样，所有采访都要提前报备，所有材料都要给我过目。发布前，我会亲自审稿。”
“张主编，”谢粟说，“调查报道有时效性，如果每个环节都要审批，可能会错过关键时机。”
“安全第一嘛。”张副主编笑笑，“谢组长，你年轻有为，但也正是年轻，容易冲动。我年纪大点，帮你把把关，对大家都好。”
话说到这份上，谢粟不好再反驳。
“明白了。”他说。
晚上下班，贺杉鹤来接他。谢粟一上车，就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口气。
“怎么了？”贺杉鹤问。
“新来的组长，是个保守派。”谢粟闭着眼睛，“以后调查会很难。”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谢粟摇头，“这是报社内部的事，我自己解决。”
贺杉鹤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车子开向公寓。
“对了，”谢粟忽然想起什么，“老王那边，赔偿金到位了吗？”
“第一批已经打了。”贺杉鹤说，“后续会根据治疗进度分批支付。另外，公司正在联系专业的环保机构，评估城西的污染治理方案。预计下个月动工。”
“速度挺快。”
“不快不行。”贺杉鹤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必须做出样子。”
车子停进车库。两人坐电梯上楼。
一进门，贺杉鹤就把谢粟按在墙上，吻了上来。
这个吻比昨晚更急，带着工作一天的疲惫和渴望。谢粟愣了一下，随即回应。
吻到两人都气喘吁吁，贺杉鹤才松开他，额头相抵。
“怎么了？”谢粟问。
“没什么。”贺杉鹤低声说，“就是今天开会的时候，一直在想你。想你在干什么，有没有受委屈，晚上吃什么……像个傻子一样。”
谢粟心里一软。
“我也想你。”他轻声说，“开选题会的时候，看到那些医疗废弃物的照片，就想告诉你。吃饭的时候，想给你发消息。看电影的时候……想你就在旁边就好了。”
贺杉鹤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有星星。
“谢粟，”他说，“搬过来住吧。不是同居，就是……想每天看到你。早上一起起床，晚上一起吃饭，累了可以靠着你。行吗？”
谢粟没立刻回答。他环顾这个公寓，不大，但整洁温暖。有贺杉鹤的西装挂在衣架上，有他的咖啡杯放在桌上，有他们昨晚一起看的电影票根搁在茶几上。
这里已经很像一个家了。
“好。”他终于说，“我搬过来。”
贺杉鹤笑了，那笑容明亮得晃眼。他再次吻住谢粟，这次温柔而绵长。
窗外，南城的夜晚灯火通明。
这个城市里有无数个故事在上演：有罪恶被揭露，有正义在伸张，有公司起死回生，有记者坚守初心。
也有两个曾经走散的人，在废墟上建起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巢。
路还很长，困难还很多。
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明天。周日清晨，谢粟醒来时，贺杉鹤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窗帘缝隙透进阳光，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空气里有咖啡香。
厨房传来轻微响动。谢粟下床，光脚走过去。
贺杉鹤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煎蛋。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头发有些乱，有几缕搭在额前。
“醒了？”他回头，对谢粟笑了笑，“早餐马上好。”
谢粟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这个男人，一个星期前还在董事会上跟亲叔叔对峙，现在却系着卡通图案的围裙给他做早餐。
“你围裙哪来的？”谢粟问。
“超市买的。”贺杉鹤把煎蛋盛进盘子，“觉得挺可爱，就买了。”
是只咧嘴笑的黄色小熊。穿在贺杉鹤身上，有种荒诞的和谐感。
谢粟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早。”他闷声说。
贺杉鹤身体顿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他关掉火，转过身，在谢粟额头上亲了一下。
“早。”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去洗漱，吃饭了。”
餐桌上摆着煎蛋、吐司、水果和咖啡。很简单的早餐，但摆盘精致。
“今天有什么安排？”谢粟坐下，咬了口吐司。
“上午要去趟公司，跟调查组开个会。”贺杉鹤说，“下午约了银行的人，谈债务重组。你呢？”
“去报社。新团队今天第一次开会。”
两人安静地吃饭。阳光越来越亮，窗外传来鸟鸣。
“谢粟，”贺杉鹤忽然开口，“晚上我来接你下班。去看电影？”
谢粟抬眼看他：“看电影？”
“嗯。普通情侣都会做的事。”贺杉鹤看着他，“我们以前……好像没一起看过电影。”
高中时忙着学习，忙着恋爱，但确实没正经看过一场电影。后来就更没机会了。
“好。”谢粟点头，“看什么？”
“你选。”
上午九点，两人一起出门。贺杉鹤先开车送谢粟到报社楼下。
“下班等我电话。”贺杉鹤说。
“好。”谢粟解开安全带，“你开车小心。”
他正要推门下车，贺杉鹤忽然拉住他手腕。
“忘了件事。”贺杉鹤凑过来，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很轻很快的一个吻，像羽毛拂过。
谢粟耳朵热了，推了他一下：“大街上，注意点。”
“合法情侣，怕什么。”贺杉鹤笑，“去吧。”
谢粟下车，看着贺杉鹤的车汇入车流，才转身走进报社大楼。
新团队的办公室在三楼，窗明几净。谢粟到的时候，其他五个人已经在了。
“谢哥！”小李第一个跳起来，“就等你了。”
团队一共六个人：小李负责数据挖掘，小赵跑现场，小王搞视频剪辑，小陈做可视化图表，还有个新来的实习生小周，以及谢粟这个副组长。
组长暂时空缺，老林说在物色人选。
“人都齐了，咱们开个会。”谢粟走到白板前，“第一件事，定个名字。我们这个团队，得有个响亮的称呼。”
“真相追击队？”小李举手。
“太中二。”小赵吐槽，“不如叫深挖组。”
“没特色。”小王摇头。
小周怯生生地举手：“叫……探灯组？像探照灯一样，照亮黑暗角落。”
几个人安静了几秒。
“这个不错。”谢粟点头，“就叫探灯组。第二件事，确定第一个选题。”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医疗废弃物非法回收”、“网络赌博洗钱”、“学区房黑中介”。
“这三个方向，大家觉得哪个最有价值？”
“医疗废弃物。”小李说，“这个跟恒洲案有延续性，都是环保问题。而且我查到一些线索，南城周边有几个小作坊，专门回收废弃针头、输液管，简单清洗后当新品卖。”
“有证据吗？”谢粟问。
“暂时没有，需要暗访。”小李说，“但我有个朋友在医院后勤，他说最近丢了一批报废器械。”
谢粟想了想：“好，就从这个开始。小李和小赵一组，负责医院线。小王和小陈，查那些小作坊的工商信息和运输路线。小周跟我，整理现有资料，制定调查计划。”
“谢哥，”小王问，“这个报道，会像恒洲那样……有危险吗？”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谢粟。
“会。”谢粟诚实地说，“任何触及利益的调查，都会有风险。但这次我们有经验了，也会更谨慎。最重要的一点——”
他环视每个人。
“安全第一。任何时候，觉得不对劲，立刻撤离。证据可以再找，命只有一条。”
众人点头。
“好，开始工作吧。”
---
贺杉鹤那边的会开得不顺利。
调查组坚持要求恒洲在一个月内提交完整的整改方案，并先行垫付五千万赔偿金。银行方面则态度强硬，要求提供新的抵押物，否则可能抽贷。
“贺总，不是我们不帮你。”银行副行长叹气，“现在恒洲的信用评级降了三级，总行那边压力很大。如果下个月还不能提供新的担保，那笔三个亿的贷款……我们真的很难办。”
“我明白。”贺杉鹤平静地说，“给我一周时间，我会拿出解决方案。”
“一周太长了——”
“就一周。”贺杉鹤打断他，“如果一周后我拿不出方案，恒洲申请破产重组。”
副行长愣了愣，最终点头：“好吧，一周。”
离开银行，贺杉鹤坐在车里，没立刻发动。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
手机震动。是谢粟发来的消息：“晚上七点，《无人区》，科幻片。票买好了。”
还附了个电影海报的截图。
贺杉鹤看着那张图，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回：“好。我来接你。”
晚上七点，两人在电影院门口碰头。贺杉鹤换了身休闲装，白T恤牛仔裤，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谢粟也差不多打扮，两人站在一起，像普通的大学生情侣。
“吃饭了吗？”贺杉鹤问。
“还没。”
“先吃点东西。”
他们去旁边的快餐店买了汉堡可乐，坐在影院大厅里边吃边等。
周围都是年轻情侣，吵吵闹闹的。贺杉鹤有点不自在——他很久没出现在这种嘈杂的公共场所了。
“怎么了？”谢粟察觉他的僵硬。
“没事。”贺杉鹤摇摇头，“就是有点……不习惯。”
谢粟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慢慢习惯。”他说，“以后我们常来。”
贺杉鹤心里一暖，反手握紧。
电影是部硬核科幻，讲人类探索外星荒漠的故事。特效震撼，剧情紧凑。黑暗中，贺杉鹤一直握着谢粟的手。
看到一半，谢粟凑过来，低声说：“这片子让我想起青溪镇那几天。”
“为什么？”
“也是在一片荒凉里，寻找真相。”谢粟说，“不过我们运气好，找到了。”
贺杉鹤侧头看他。荧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凑过去，在谢粟耳边轻声说：“我找到的不止真相。”
谢粟没说话，但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电影散场，已经九点半。两人随着人流走出影院，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气息。
“走走吧。”贺杉鹤说。
他们沿着商业街慢慢走。霓虹灯闪烁，行人如织。经过一家冰激凌店时，贺杉鹤停下脚步。
“想吃吗？”他问。
“大晚上的……”
“想吃就买。”贺杉鹤走过去，“要什么口味？”
“香草吧。”
贺杉鹤买了两支甜筒，一支香草，一支巧克力。两人继续走，边吃边聊。
“新团队怎么样？”贺杉鹤问。
“还行。年轻人有冲劲，但也需要磨练。”谢粟舔了口冰激凌，“第一个选题是医疗废弃物非法回收。挺危险的，得小心。”
“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谢粟说，“你那边呢？银行谈得怎么样？”
“不太好。”贺杉鹤实话实说，“但还能应付。一周时间，够我找新投资了。”
“有目标吗？”
“有几家国企感兴趣。但条件比较苛刻，可能要放弃一部分控制权。”贺杉鹤顿了顿，“不过没关系，只要能保住公司，保住那些员工的饭碗，让步一点也值得。”
谢粟侧头看他。路灯下，贺杉鹤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坚定的光。
“你变了。”谢粟说。
“哪里变了？”
“以前你更……在乎输赢。”谢粟想了想，“现在好像更在乎责任。”
贺杉鹤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失去过。”他轻声说，“失去母亲，失去你，差点失去公司。现在能重新拥有，已经比赢更重要了。”
谢粟心里一软。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贺杉鹤。
“贺杉鹤。”
“嗯？”
“你不会再失去了。”谢粟认真地说，“至少，我不会再走了。”
贺杉鹤看着他，冰激凌在手里慢慢融化。
“谢粟，”他声音有点哑，“我可以再亲你吗？”
谢粟笑了：“这种事还要问？”
“要问。”贺杉鹤说，“要尊重你。”
谢粟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有香草和巧克力的甜味，有夜晚的风，有七年兜兜转转终于重逢的庆幸。
路人匆匆走过，偶尔有人侧目，但没人停留。
在这个庞大的城市里，两个普通男人的吻，只是万千故事中的一个。
但对他们来说，这是整个世界。
周一早上，谢粟刚到报社，老林就把他叫到办公室。
“小谢，有个事要跟你说。”老林表情严肃，“上面决定，调张副主编过来当你们组长。”
“张副主编？”谢粟皱眉，“他不是管行政的吗？”
“对。但这是上面的意思。”老林压低声音，“恒洲的报道影响力太大，上面既想借这个势头，又怕你们再搞出大事。派个稳重的来看着点。”
谢粟明白了。这是既要马儿跑，又要给马套上缰绳。
“什么时候到任？”
“今天下午。”老林拍拍他的肩，“小谢，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管着。但这次……忍一忍。张副主编人不坏，就是比较谨慎。你们好好配合。”
“知道了。”
回到办公室，谢粟把消息告诉了团队。几个人都有些沮丧。
“那我们还能继续查医疗废弃物吗？”小李问。
“能。”谢粟说，“但所有行动都要报备，所有稿件都要审核。可能会慢一点，但总比被叫停好。”
下午三点，张副主编来了。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谢组长，久仰。”他握了握谢粟的手，“以后咱们一起工作，还请你多指教。”
“张主编客气了。”谢粟说，“我给您介绍一下团队……”
介绍完毕，张副主编坐在自己的新办公桌前，翻看团队的工作计划。
“医疗废弃物这个选题……很有意义。”他推了推眼镜，“但涉及医疗系统，要格外谨慎。这样，所有采访都要提前报备，所有材料都要给我过目。发布前，我会亲自审稿。”
“张主编，”谢粟说，“调查报道有时效性，如果每个环节都要审批，可能会错过关键时机。”
“安全第一嘛。”张副主编笑笑，“谢组长，你年轻有为，但也正是年轻，容易冲动。我年纪大点，帮你把把关，对大家都好。”
话说到这份上，谢粟不好再反驳。
“明白了。”他说。
晚上下班，贺杉鹤来接他。谢粟一上车，就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口气。
“怎么了？”贺杉鹤问。
“新来的组长，是个保守派。”谢粟闭着眼睛，“以后调查会很难。”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谢粟摇头，“这是报社内部的事，我自己解决。”
贺杉鹤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车子开向公寓。
“对了，”谢粟忽然想起什么，“老王那边，赔偿金到位了吗？”
“第一批已经打了。”贺杉鹤说，“后续会根据治疗进度分批支付。另外，公司正在联系专业的环保机构，评估城西的污染治理方案。预计下个月动工。”
“速度挺快。”
“不快不行。”贺杉鹤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必须做出样子。”
车子停进车库。两人坐电梯上楼。
一进门，贺杉鹤就把谢粟按在墙上，吻了上来。
这个吻比昨晚更急，带着工作一天的疲惫和渴望。谢粟愣了一下，随即回应。
吻到两人都气喘吁吁，贺杉鹤才松开他，额头相抵。
“怎么了？”谢粟问。
“没什么。”贺杉鹤低声说，“就是今天开会的时候，一直在想你。想你在干什么，有没有受委屈，晚上吃什么……像个傻子一样。”
谢粟心里一软。
“我也想你。”他轻声说，“开选题会的时候，看到那些医疗废弃物的照片，就想告诉你。吃饭的时候，想给你发消息。看电影的时候……想你就在旁边就好了。”
贺杉鹤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有星星。
“谢粟，”他说，“搬过来住吧。不是同居，就是……想每天看到你。早上一起起床，晚上一起吃饭，累了可以靠着你。行吗？”
谢粟没立刻回答。他环顾这个公寓，不大，但整洁温暖。有贺杉鹤的西装挂在衣架上，有他的咖啡杯放在桌上，有他们昨晚一起看的电影票根搁在茶几上。
这里已经很像一个家了。
“好。”他终于说，“我搬过来。”
贺杉鹤笑了，那笑容明亮得晃眼。他再次吻住谢粟，这次温柔而绵长。
窗外，南城的夜晚灯火通明。
这个城市里有无数个故事在上演：有罪恶被揭露，有正义在伸张，有公司起死回生，有记者坚守初心。
也有两个曾经走散的人，在废墟上建起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巢。
路还很长，困难还很多。
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明天。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这算同居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