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深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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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的灯亮到深夜。
谢粟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是那篇最终的报道，标题暂定：《恒洲黑幕：七年污染、谎言与复仇》。
贺杉鹤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一份份文件，偶尔抬头看谢粟一眼。两人几乎不说话，只有敲键盘的沙沙声和翻动纸页的轻响。
晚上九点，谢粟写完第一部分——数据造假和非法倾倒。他把屏幕转向贺杉鹤。
“你看一下。”
贺杉鹤接过电脑，一行行仔细看。他的表情很严肃，眉头微皱。
“这里，”他指着一段，“提到我母亲车祸的部分，可以再隐晦一点。直接写‘疑似被灭口’容易引起法律争议。改成‘车祸原因存疑，家属认为可能与举报有关’。”
谢粟点头，改过来。
“还有这里，关于我二叔的行贿记录，最好附上账本照片的局部截图，但模糊掉具体人名。保护举报人。”
“明白。”
贺杉鹤把电脑递回来，手指碰到谢粟的手背。很短暂的一下，两人都顿了顿。
谢粟收回手，继续修改。
十一点，第二部分写完——行贿网络和监管失职。贺杉鹤再次审阅。
“这部分没问题。”他说，“但发布时，最好分时段发。第一部分先发，等舆论起来，再发第二部分。这样能持续施压。”
“好。”
凌晨一点，第三部分写完——贺杉鹤母亲的死，以及贺振业为掩盖罪行所做的一切。
这部分最难写。谢粟写得很少，只陈述事实，不加评判。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贺杉鹤看得很慢。看完后，他沉默了很久。
“就这样发。”他最终说。
“你确定？”
“确定。”贺杉鹤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谢粟，“该还她一个公道了。”
谢粟保存文档，开始整理配图。数据图表，码头照片，账本截图，还有……一张老照片。贺杉鹤高中时的全家福，他站在父母中间，笑得灿烂。
这张照片是贺杉鹤刚才给他的。“用这张。”他说，“让他们看看，他毁掉的是什么。”
凌晨两点，所有材料准备完毕。谢粟把报道分成三部分，设置定时发布：第一部分明早八点，第二部分中午十二点，第三部分下午四点。
设置完，他合上电脑。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窗外的虫鸣显得格外清晰。
贺杉鹤还站在窗边。月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贺杉鹤。”谢粟开口。
“嗯？”
“报道发出去后，你会成为众矢之的。虽然主要矛头对准你二叔，但恒洲是你家的，你也会受影响。”
“我知道。”
“你准备好了？”
贺杉鹤转过身。月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
“准备了七年了。”他说。
谢粟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很堵。这七年，贺杉鹤一个人扛着杀母之仇，扛着家族的重担，扛着不能言说的秘密。而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恨。
“对不起。”谢粟轻声说。
贺杉鹤愣了一下：“为什么又说这个？”
“为这七年，我什么都不知道，只会怪你。”
贺杉鹤走过来，在谢粟面前停下。两人距离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谢粟刚才抽了支烟，贺杉鹤也是。
“该道歉的是我。”贺杉鹤低声说，“我该告诉你真相的。但我太骄傲，也太害怕。怕你知道我是这么……不堪的家庭出来的，怕你看到我为了复仇变得这么冷血，怕你……”
他顿住，没说完。
“怕我什么？”谢粟问。
“怕你后悔爱过我。”
谢粟心脏狠狠一抽。
他抬头，看着贺杉鹤的眼睛。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疲惫、脆弱，和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时间好像静止了。
窗外传来遥远的狗吠。
“贺杉鹤，”谢粟声音有点哑，“你问我后不后悔。我告诉你，我后悔过。后悔为什么喜欢上你，后悔为什么等你那么久，后悔为什么明明恨你，看到你的时候还是会心跳。”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但现在，我不后悔了。”他说，“因为这七年，让我成为现在的我。让我有能力去调查，去揭露，去为你母亲、为那些受害者讨一个公道。如果七年前你告诉我真相，我可能只会抱着你哭，什么也做不了。”
贺杉鹤的呼吸变得急促。
“所以，”谢粟抬手，轻轻碰了碰贺杉鹤脸颊上那块淤青——是董事会打架留下的，“这次，我们一起。”
话音落下，贺杉鹤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拉进怀里。
吻落下来，又急又凶。
谢粟先是僵住，然后慢慢放松，抬手环住贺杉鹤的脖子。这个吻里有七年的思念，有未说出口的抱歉，有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前的最后安宁。
贺杉鹤的手按在谢粟后颈，指腹摩挲着他温热的皮肤。另一只手紧紧揽着他的腰，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谢粟能尝到他嘴里淡淡的咖啡苦味，也能尝到自己眼泪的咸涩——不知什么时候流下来的。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分开时，两人都喘着气，额头相抵。
“谢粟，”贺杉鹤声音低哑，“等这一切结束，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谢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好。”他说。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落地。
贺杉鹤再次吻他，这次温柔许多。不再是掠夺，而是确认，是承诺。
“几点了？”谢粟哑声问。
贺杉鹤看了眼扔在地上的手表。
“三点二十。”
“还有四小时四十分钟，第一部分就要发了。”
“嗯。”
“怕吗？”
贺杉鹤沉默了几秒。
“怕。”他诚实地说，“怕输，怕你受伤，怕我妈在天上看着我，觉得我没用。”
谢粟转过身，面对他。黑暗中，只能看到彼此模糊的轮廓。
“你不会输。”谢粟说，“我们有证据，有舆论，有……彼此。”
贺杉鹤笑了，很轻的一声。
“嗯。”
他把谢粟往怀里带了带。两人肌肤相贴，温暖传递。
“睡一会儿。”贺杉鹤说，“我守着你。”
“你也睡。”
“我看着你睡。”
谢粟没再坚持。他闭上眼睛，听着贺杉鹤平稳的心跳，慢慢沉入睡眠。
他做了个梦。梦见很多年前的夏天，他和贺杉鹤翘课去海边。海浪一波波涌上来，打湿他们的裤脚。贺杉鹤牵着他的手，说以后要买艘船，带他去很远的地方。
后来船没买成，他们去了更远的地方——远到差点回不来。
清晨六点，谢粟醒来。贺杉鹤还闭着眼，但呼吸很浅，显然没睡熟。
谢粟轻轻起身，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走到厨房，烧水，煮咖啡。
咖啡香气弥漫开时，贺杉鹤也起来了。他裸着上身走过来，从背后抱住谢粟，下巴搁在他肩上。
“早。”
“早。”谢粟把一杯咖啡递给他，“八点发稿。我们需要在七点半前离开这里。”
“为什么？”
“稿子一发，这里就不安全了。”谢粟说，“贺振业会疯的。”
贺杉鹤点点头：“去南城。去我另一处房子，在军区大院旁边，他不敢在那里动武。”
“好。”
两人快速洗漱，收拾东西。电脑、硬盘、文件，所有证据都装进背包。谢粟检查了定时发布设置，确认无误。
七点十分，他们上车。贺杉鹤开车，谢粟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倒计时：00:48:32。
车子驶出青溪镇，开上国道。清晨的路上车很少，两旁是连绵的稻田，远处群山如黛。
“谢粟。”贺杉鹤忽然开口。
“嗯？”
“如果这次输了，我可能一无所有。公司，钱，地位，都没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只能靠你了。”贺杉鹤转头看他一眼，眼里有笑意，“你得养我。”
谢粟也笑了。
“行啊。我工资不高，但养你一个还够。”
贺杉鹤伸手过来，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七点五十九分，车子开进南城市区。早高峰刚开始，车流渐密。
谢粟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倒计时：00:00:59。
58，57，56……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贺杉鹤的手。
25，24，23……
“怕吗？”贺杉鹤问。
“不怕。”谢粟说。
10，9，8……
他转头看贺杉鹤。贺杉鹤也正看着他。
3，2，1——
发布。
屏幕弹出提示：“稿件已发送。”
谢粟关掉电脑，靠回座椅。
“开始了。”他说。
贺杉鹤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驶向未知的战场。
窗外，南城的清晨阳光灿烂。城市刚刚苏醒，还不知道即将到来的风暴。
但有些人知道。
并且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深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