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入旧年》青芜渡口

19、第 19 章 孤注一掷

　　第十九章孤注一掷

　　“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打扰。”
　　唐皇的话言犹在耳，是保护，更是最精致的囚笼。青瑛清楚，这道旨意与其说是护身符，不如说是宣告她正式成为风暴中心的靶子。王皇后与杜如晦绝不会善罢甘休，李绩远赴边疆，鹞歌和有限的侍卫根本无法抵挡来自宫廷最高层的恶意。留在采蕤蕤轩，只有坐以待毙。
　　是夜，青瑛屏退左右，只留宋秋云在室内伺候。烛火摇曳，映着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秋云，”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你怕死吗？”
　　正低头整理药箱的秋云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青瑛眼中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冷静。她搓了搓衣角，老实回答：“怕……当然怕。但姑娘待我好，我……我不能丢下姑娘不管。”
　　青瑛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苦涩与一丝暖意。“如果我告诉你，留下来，我们可能都会死。但闯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愿意跟我赌一把吗？”
　　秋云瞪大了眼睛，消化着这惊人的话语。她想起父亲在她临行前的担忧，想起宫中这些日子的暗潮汹涌，用力点了点头：“姑娘，我信你！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青瑛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李绩此刻应该已在奔赴边疆的路上，他留下的影卫尽职地守在宫苑外围，却也成了王皇后监视她最明显的眼线。她必须利用这一切。
　　“我们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暂时离开皇宫，却又在‘保护’之下的机会。”青瑛沉吟道，“听说三日后，陛下欲率皇室成员前往皇家寺院感业寺祈福，为边疆将士祝祷？”
　　秋云连忙点头：“是，宫里都在准备呢。按惯例，几位重要的宗室和……和像姑娘这样的身份，或许也会在随行之列。”
　　“不是或许，我们必须去。”青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这是唯一的机会。”感业寺位于京郊，路途虽不远，但山林环绕，比这四方宫墙容易做手脚得多。
　　接下来的两天，青瑛异常安分，每日只是抄经念佛，对外称病，连房门都很少出。她甚至“顺从”地喝下了王皇后派人送来的“安神补药”，尽管每次都由秋云悄悄验过。这种顺从，麻痹了某些监视者的神经。
　　暗地里，青瑛和秋云却在紧张准备。青瑛找出李绩当年送她的那柄镶着绿松石的冬不拉，用刀小心地在琴身内侧不显眼处，刻下几个回纥文字符——那是只有她和裴罗才懂的、代表“天山北麓，鹰坠之地”的暗语。她又将一件素日穿的里衣撕下一条布帛，用眉黛写下简短的求救信息，塞进一个防水的油布小袋。
　　“如果我们失散，或者我遭遇不测，你想办法把这个交给任何一个看起来像是回纥商人或使者的人。”青瑛郑重地将小袋交给秋云，教她辨认回纥人的服饰特征。秋云紧张地接过，贴身藏好。
　　祈福之日终于到来。果然，青瑛的名字在随行名单之列，显然唐皇意在展示对“回纥质子”的安抚。车队浩浩荡荡离开大明宫，青瑛与几位不得宠的妃嫔同乘一车，鹞歌率领的影卫骑马紧随车驾左右。
　　行至半途，山路渐趋崎岖，林木茂密。青瑛借口车内气闷，请求稍作休息透气。得到允许后，她由秋云扶着走下马车，看似随意地向路旁的密林边缘走去，鹞歌立刻警惕地跟上几步，保持着一个既能保护又能监视的距离。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数支弩箭毫无征兆地从林中射出，直取青瑛！鹞歌反应极快，拔剑格挡，同时厉声示警：“有刺客！保护公主！”
　　场面瞬间大乱。侍卫们纷纷拔刀，将车队护在中央。更多的黑衣刺客从林中涌出，目标明确，直扑青瑛。刀光剑影，杀声四起。
　　鹞歌武功高强，奋力抵挡，但刺客人数众多，且身手不凡，显然是职业杀手。青瑛在秋云的搀扶下，惊慌失措地向密林深处“逃去”，看似是被刺客逼入绝境，实则是她精心计算的方向。
　　“姑娘，这边！”秋云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引着青瑛奔向一处看似陡峭的斜坡。身后，鹞歌的呼喊和兵刃交击声越来越远。
　　就在即将到达斜坡边缘时，一名刺客突破拦截，狞笑着举刀砍向青瑛。青瑛“惊吓”之下，脚下一滑，惊呼着向斜坡下滚落，秋云“试图”抓住她，也被带得一同滚下。
　　“公主！”鹞歌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救援，却被两名刺客死死缠住。
　　斜坡下是一条湍急的溪流。青瑛和秋云滚落溪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青瑛迅速看了一眼上方，厮杀声仍在继续，但鹞歌一时无法脱身。她拉起秋云，低声道：“走！”
　　两人沿着溪流向下游拼命奔跑，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水草丛和乱石之后。
　　约莫一炷香后，鹞歌终于解决掉纠缠的刺客，冲到斜坡边。只见溪水奔流，草木凌乱，哪里还有青瑛和秋云的影子？
　　鹞歌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拳头紧握，指节发白。公主在他眼皮底下失踪，生死不明，他如何向殿下交代？
　　而此刻，更深沉的黑暗，正迅速向长安城蔓延。感业寺刺杀、回纥质子失踪的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回宫中。
　　太和殿内，王皇后听完心腹太监的密报，挥退了众人。她走到窗边，看着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终于……按捺不住了吗？”她低声自语，“也好。阿斯兰，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传令下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抢在陛下的人之前找到她！”
　　与此同时，一匹快马冲出长安城，向着灵州方向疾驰而去。马背上的信使，带着上官鹏亲手书写的、关于青瑛“遇刺失踪”的紧急密报，要去追寻那位刚刚离开不久的皇子。
　　而在那湍急的溪流下游，青瑛和秋云躲在一个隐蔽的石缝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搜捕声。青瑛抹去脸上的水珠，眼神坚定如磐石。
　　戏台已经搭好，角色均已登场。这场以生命为赌注的逃亡，才刚刚拉开序幕。她不仅要活下来，还要将这长安城乃至整个大唐与回纥的棋局，彻底搅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