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入旧年》青芜渡口

20、第 20 章 孤影

　　第二十章孤影
　　冰冷的溪水浸透单薄的衣衫，刺骨的寒意直钻骨髓。青瑛咬紧牙关，奔逃路上，她怕连累秋云，已经让她向着城镇的方向寻找官道，争取能寻得回纥部族的援兵。她自己则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漆黑的山林中跋涉，身后追兵的呼喝声和火把的光亮时远时近，像跗骨之蛆，驱散着她体内仅存的热量。但这一次，她逃亡的方向并非漫无目的，而是坚定地指向西北——那是回纥的方向，是天山的方向，是裴罗哥哥和真相所在的方向。
　　青瑛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长安城的方向，那里早已被重重山峦吞噬，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凛冽的山风。连续三日的逃亡，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饿了，只能嚼食苦涩的草根和偶尔找到的野果；渴了，便掬饮冰冷的山泉。脚上的绣鞋早已磨破，白皙的双足被荆棘石块划得血痕累累，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最可怕的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那种无处不在的、如影随形的杀机。她曾在山洞歇脚时，险些被毒蛇咬中；也曾差点踏入猎人布下的陷阱。
　　第四日黄昏，天空飘起了冰冷的雨丝。青瑛寻到一个狭窄的山洞避雨，又冷又饿，强撑着疲惫的身躯，警惕地注视着洞外的动静。雨水顺着山岩缝隙渗入，滴答作响，更添几分凄清。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和粗鲁的呼喝，打破了雨夜的死寂。
　　“搜！仔细搜！她们肯定跑不远！绝不能让她活着到回纥！”一个凶狠的声音喊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焦灼。
　　青瑛屏息缩在洞穴最深处。火光透过雨幕映照进来，人影幢幢，脚步声就在洞口附近来回逡巡。这些追杀者，显然是王皇后或杜家派出的顶尖杀手，目的就是阻止青瑛抵达回纥。
　　“头儿，这边有个山洞！”
　　青瑛的心沉到谷底，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阵更加迅疾、彪悍的马蹄声如同惊雷般从西北方向炸响！马蹄声沉重而富有节奏，带着草原特有的狂野气息。紧接着，是凌厉的弓弦震响、利箭破空的尖啸，以及追杀者猝不及防的惨叫和怒骂！
　　“是回纥人！”
　　“撤！快撤！”
　　洞外瞬间陷入了短暂而血腥的混战。兵刃相交声、怒吼声、回纥语、惨叫声、马匹嘶鸣声混杂在一起。战斗结束得极快，显示出后来者的战斗力远超那些杀手。
　　厮杀声停歇，只剩下雨声和伤者的呻吟。一个沉稳而略显陌生的脚步声踏着泥水，缓缓走向洞口，伴随着低沉的回纥语指令。一个高大健硕、身着皮甲、发型与唐人迥异的身影堵住了洞口微弱的火光。那人脸上涂着防冻的油彩，眼神锐利如草原上的鹰，扫过洞穴，最终定格在青瑛身上。他的目光在青瑛脸上停留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激动。
　　他快步走进洞穴，不顾青瑛戒备的姿态，单膝跪地，右手按胸，用回纥语说道：“尊贵的阿斯兰公主！卑职是左贤王骨力裴罗叶护麾下百夫长阿史德·莫贺达干！奉叶护之命，在此接应公主久矣！”
　　青瑛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却仍保持警惕：“你如何证明身份？”
　　莫贺达干从怀中取出一枚狼头令牌，双手奉上：“叶护说，公主见此物便知。他还让卑职转告公主：'天山上的雪莲花开了，等你回来共饮马奶酒。'”
　　裴罗是母妃三娘子的外甥，从小便与青瑛一同长大，只有他才知道这个童年约定。青瑛终于放下心来，接过令牌，指尖微微发颤：“裴罗哥哥...他如今在何处？”
　　“叶护正在前线督战。得知公主逃离长安，他命卑职不惜一切代价接应公主回国。”莫贺达干起身，语气急切，“此地不宜久留，唐人的追杀不会停止。请公主随我们即刻启程，尽快穿过边境！”
　　三人冲出洞穴，雨水立刻泼洒下来。洞口不远处，十几名彪悍的回纥骑士肃立一旁，地上躺着数具杀手的尸体。莫贺达干将青瑛扶上一匹备有厚实鞍鞯的骏马，自己翻身跃上，坐在她身后护住。
　　“出发！以最快的速度返回营地！”莫贺达干用回纥语下令，一拉缰绳，骏马扬蹄，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马背颠簸，寒风裹着冷雨打在脸上，生疼。但青瑛挺直脊背，任由雨水冲刷着面庞。她回头望了一眼东南方——那是长安的方向，是李绩所在的方向。这一别，或许就是天涯。但为了真相，为了回纥，她必须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