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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两仪殿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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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两仪殿对峙
两仪殿内,熏香缭绕,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凝重气压。
唐皇李世民端坐于御座之上,面色沉静,不怒自威。王皇后坐在他左下首,凤眸微垂,指尖缓缓拨动着一串碧玉念珠,看似平静,嘴角却绷着一丝极淡的冷意。宰相杜如晦立于丹陛之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泥塑的神像。
李绩紧握着青瑛冰凉的手,一步步走入大殿。他能感觉到掌中那只手的细微颤抖,但当他侧目看去,只见青瑛脸色虽苍白如纸,下颚却微微扬起,眼神是一潭望不见底的深水,将所有情绪都封冻在了深处。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宫装,褪去了昨夜的狼狈,却更显得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两人齐声行礼。
唐皇的目光首先落在李绩身上,带着审视,又掠过他紧握着青瑛的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平身。”
“谢父皇。”
不等唐皇再度开口,王皇后已抬起眼,目光如针般刺向青瑛,声音却是温和的:“青瑛,你身子可好些了?听说你前些日子一直病着?本宫已命太医署备好了安神汤药,回头便送去采蕤轩。”
青瑛垂下眼帘,声音平静无波:“谢皇后娘娘挂心,青瑛无碍。”
“无碍便好。”王皇后轻轻颔首,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沉痛,“只是,如今却有一桩事,关乎国体,本宫与陛下,不得不问一问你。”
来了。李绩心中一紧,将青瑛的手握得更牢。
唐皇终于将目光正式投向青瑛,那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内心。“青瑛,灵州八百里加急军报,回纥左贤王骨力裴罗,联合葛逻禄部,犯我边境,连下两城。”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殿柱上,“其所持理由,是称大唐扣押回纥公主,背信弃义。他此番兴兵,是为迎你回国。此事,你可知情?”
殿内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所有的压力,瞬间倾泻到了那个瘦弱的身影上。
青瑛抬起头,迎上唐皇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她清楚,此刻任何一丝犹豫或慌乱,都是致命的。“回陛下,”她的声音清冽,虽不大,却异常清晰,“青瑛自贞观七年入长安为质,至今已五载有余,深居宫中,与外界音讯断绝。昨日之前,尚不知骨力裴罗已贵为左贤王,于其起兵之事,更是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王皇后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可军报上写得明明白白,那骨力裴罗打出的旗号,可是为了你阿斯兰公主。若你全然不知,他为何独独以你为借口?莫非你二人之间,早有默契?”
这话毒辣至极,直接将“质子”与“里通外国”的嫌疑扣了下来。
“母后!”李绩踏前一步,将青瑛半护在身后,朗声道,“此言有失公允!青瑛在宫中一举一动,皆有宫规约束,更有影卫守护,如何能与外界传递消息?那骨力裴罗狼子野心,不过是以青瑛为幌子,行侵吞我大唐疆土之实!若因此怪罪于一个弱质女流,岂不正中其下怀,寒了四方藩属之心?”
“绩儿!”唐皇沉声喝止,目光严厉,“御前失仪,成何体统!”
李绩咬牙,却不得不低头:“儿臣莽撞,请父皇恕罪。但儿臣所言,句句是实!请父皇明鉴,切莫被小人挑拨,中了回纥的离间之计!”他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杜如晦和王皇后。
杜如晦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王皇后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凤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四殿下爱惜佳人,臣等理解。”杜如晦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老练,“然,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如今边关告急,将士浴血,总要有个说法。阿斯兰公主乃回纥可汗爱女,骨力裴罗为其发兵,于情似也说得通。如今公主在我大唐手中,便是一张重要的牌。如何打这张牌,关乎战局走向,关乎千万将士性命,不得不慎。”
他句句不离“国事”、“战局”,将个人情感撇得干干净净,却把青瑛推到了“筹码”的位置上。
“杜相的意思是?”唐皇看向他。
“老臣以为,”杜如晦缓缓道,“当前局势,或有两策。上策,陛下可下一道恩旨,册封阿斯兰公主为大唐公主,赐婚于皇室子弟,公示天下。如此,既可彰显我皇恩浩荡,怀柔远人,又可彻底绝了回纥的借口,从道义上瓦解其军心。”
李绩心头巨震,赐婚?!这老狐狸!
“那下策呢?”王皇后追问。
“下策……”杜如晦瞥了一眼青瑛,眼神淡漠,“若陛下觉得上策过于怀柔,亦可暂将公主移至别处,严加看管。必要时,以其安危勒令回纥退兵。虽略显被动,但亦不失为一种震慑。”
这“别处”、“严加看管”,几乎等同于软禁囚禁!
青瑛听着这些决定自己命运的话语,身体里的血液一点点冷下去。她就像一件物品,被放在这里讨论着该如何使用。她看向御座上的唐皇,那个她名义上应该仇恨,却又可能与她母亲有着情感纠葛的男人,他会如何抉择?
唐皇沉吟着,手指轻轻敲击着御座的扶手,目光在殿下几人身上来回扫视。李绩的焦急维护,王皇后与杜如晦的步步紧逼,还有那个站在中央,看似柔弱却脊背挺直的异族公主……这一切,都交织成一盘复杂的棋。
良久,唐皇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骨力裴罗兴兵,罪在不赦。大唐疆土,岂容蛮夷践踏!至于青瑛……”
他目光落在青瑛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既入大唐为质,便是朕的臣民。朕,还不需要用一个女子的婚姻或安危,去换取边境的安宁!”
这话掷地有声,让王皇后和杜如晦的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陛下圣明!”李绩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高声道。
“但是,”唐皇话锋一转,看向李绩,“绩儿,你今日所为,冲动鲁莽,毫无皇子气度。边关之事,你既如此关切,朕便给你一个机会。”
李绩心中一凛:“请父皇示下。”
“朕命你为安抚使,即日前往灵州,犒劳边军,体察军情,并持朕手谕,督战助威!”唐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要让天下人看看,我大唐皇子,是如何与将士同甘共苦,保家卫国的!也要让那骨力裴罗知道,大唐的尊严,不容挑衅!”
李绩愣住了。他若离京,青瑛独自在这虎狼环伺的长安……
“父皇!边关凶险,儿臣愿往!但青瑛她……”他急切地想说什么。
“够了!”唐皇打断他,语气严厉,“朕意已决!长安之事,朕自有分寸。你只管办好你的差事!若再有差池,朕决不轻饶!”
“儿臣……领旨。”李绩知道,这是命令,无法违抗。他担忧地看向青瑛。
青瑛也正看着他,目光交汇间,有担忧,有不舍,更有一种无声的嘱托。她轻轻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为自己担心。
唐皇最后看了一眼青瑛,语气稍缓:“青瑛,你且回采蕤轩安心静养。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打扰。”
这看似是保护,实则是变相的禁足。
“青瑛,谢陛下恩典。”她深深一拜。
李绩在退出大殿前,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青瑛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阳光从高高的窗棂照射进来,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而他的母后和杜相,那看似平静的面容下,不知又在酝酿着怎样的风暴。
两仪殿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他和青瑛,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他知道,他必须尽快离京,也必须尽快在边疆做出成绩。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他才能真正保护想保护的人。
而留在长安的青瑛,她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