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苦》今雨雨

11、第 11 章 客厅一时很

　　客厅一时很安静。
　　封川侧过头，看见邱愿蹲在沙发旁，清晨的光慢慢铺开，衬着他担忧的眸子亮亮的。
　　“你，没事吧？”邱愿被他看得不自在，抿了抿唇。
　　封川抬起手，指间在额前停了一下，又慢慢放下去，刚才梦里的那只手的温度还留在皮肤深处，现在却换成了现实里的这个人，靠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没有散干净的酒味，混着淡淡的洗发水香。
　　“没事。”封川说。
　　邱愿这才放松下来，犹豫片刻，向后退了一步，靠在沙发旁：“我昨晚，好像给你添麻烦了。”他低下头，不太敢和封川对视。
　　封川抬眸看他。
　　邱愿正好站在光里，轮廓的边缘都变得模糊，睫毛低垂，紧张又认真。
　　“没有。”
　　他说完这句话，似是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你没做错什么。”
　　邱愿听到，猛地抬头。
　　距离突然变得很近。
　　近到封川能清楚地看到他眼睛里的情绪，软的、烫的，毫不遮掩落到了自己身上，那种被全然信任、被毫无保留靠近的感觉是他从来没感觉到的。
　　邱愿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又难以开口。
　　下一秒，他的手被轻轻握住了。
　　封川动作很慢，粗糙的掌心落下来的时候没有用力。
　　邱愿明显愣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喉结动了一下，没有抽回去。
　　封川这才起身，两人的距离被拉到更近，呼吸交缠在一起，邱愿下意识屏住了气，完全没料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封川看着他，声音压得好低：“邱愿。”
　　只是叫了一声名字。
　　“嗯。”被叫名字的人声线还打着弯，颤抖着回应。
　　封川的理智在这一瞬间松动。
　　他伸手扶住邱愿的后颈，动作委婉克制，指腹贴上去的时候人还抖了一下，却没有躲。
　　他们的额头碰在一起。
　　呼吸起伏，温度氤氲升高。
　　封川停了下来，没有继续。
　　邱愿睫毛颤了颤，如同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几秒后，他缓缓向前靠近，主动贴了上来。
　　一个很很轻、很短的吻，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封川僵住，喉结滚动，右手没有收紧，单纯稳稳地托着邱愿的后颈，承受着他笨拙的心意。
　　时间绵延，一秒一秒地被拉长。
　　邱愿先退开，耳根一点点红起来，从脸颊烧到了脖颈，视线在封川脸上停了一瞬，又慌乱地撇开，手被握着，想抽回去又舍不得，最后只好低着头不说话。
　　气氛异常暧昧又青涩。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清脆又突兀，几乎把空气劈开。
　　邱愿整个人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手也终于从封川掌心中抽出来，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脸上的红晕逐渐淡去。
　　他犹犹豫豫，过了一会儿才接通：“哥……”
　　电话那头没回应，压迫感传了过来，两三秒过后，邱亦才开口：“昨晚去哪了？”
　　邱愿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直接泛白。
　　“我，”他声音发虚，“我觉得差不多了，就走了。”
　　邱亦听到，语气依旧平静：“什么叫差不多了？你知不知道很多人都在找你。”
　　“司机说没接到人，助理说你还没结束就走了。”
　　“邱愿，”他停顿，声音压下来，“去哪了？”
　　空气骤然收紧，连带着刚才那点温度被一盆冷水浇灭。
　　邱愿木然蹲在原地，低下头小声回答：“我马上回去。”
　　邱亦似是料到他这么说，回了一句“老宅”就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来，看到了昨晚手机没电关机时的30多个未接来电，屏幕暗下来，客厅又恢复了安静。
　　封川坐在沙发上，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再靠近，他其实听见了大半通电话，听到了邱亦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感。
　　刚才松开的手落回身侧，失控一寸寸收了回来。
　　邱愿还在光里，局促地攥着手机，“我，”他轻声开口，“我得回去了。”
　　封川点了下头，干脆利落，
　　“嗯。”
　　没有挽留和追问，只是起身去了厨房，清洗起来了昨晚的杯子。
　　邱愿不知所措，他压抑住那些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走到厨房门口，想说的话很多，但如鲠在喉。
　　厨房水流声哗啦作响，把整个空间填满，封川的背影挺直、沉默，像一堵不会移动的墙。
　　门轻轻关上。
　　屋子里又重新剩下封川一个人。
　　水流还在继续。
　　他站着，手指被冷水冲得发白，水龙头拧紧，金属发出一声轻响。
　　就这样过了几天，天气越来越热，蝉鸣都开始断断续续地出现。
　　邱愿后知后觉到封川的冷淡，起初只是消息回得越来越慢，再后来是干脆不回。
　　他想不明白，明明前几天，封川还背他回家，还给他喂水，还在清晨靠那么近。
　　难道那是错觉吗？
　　窗外偶尔传来鸟叫，邱愿盯着手机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按灭了屏幕。
　　他的膝盖时不时会传来刺痛，那天回老宅，邱愿刚踏进门，就看见邱云山坐在主位，脸色硬得像石头。
　　“去哪了。”声音不大，没有什么情绪。
　　“有点喝多了。”邱愿垂下头。
　　话音刚落，桌上的茶盏被重重放下。
　　“我问你去哪了。”邱云山看着他，眼神凌厉，“不是问你喝没喝酒。”
　　邱愿站在原地，喉咙发紧，他不能说自己去了哪，也不想说。
　　沉默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既然不想说，”邱云山冷冷道，“就去书房跪着，想清楚再出来。”
　　站得笔直的佣人不敢出声。
　　邱愿没有争辩，只轻轻点头，转身上楼。
　　书房的地板很冰，他跪得很直，脊背挺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盯着不断移动的太阳，面无表情。
　　膝盖慢慢发麻，刺痛顺着骨头往上爬，他没有动。
　　心里，封川的背影却一遍遍浮上来，越想越乱。
　　直到太阳快要下山，书房的门被推开，邱亦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起来。”
　　那一刻邱愿才发现，自己膝盖已经麻木到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