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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离村 既然寻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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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无忧虽然脑子不见好,可也渐渐有了些常识。
即使有时吃饭,手还是蠢蠢欲动地想往餐盘里伸,可一旦司祸目光扫过来,他便立马乖乖拿起筷子。
哪怕村民偶尔调侃他两句,他听不懂,也不恼,更不会再随意对人露出攻击性。
一切似乎都暂时步入了正轨。
他少再给司祸添麻烦,连带着她眼下那点乌青,都终于有了消退的迹象。
村中青壮重新上山打猎,司祸也跟着一道进山,想寻到足够多的药材。
毕竟,她不能一直停在此处。
不仅因为金玉儿迟早会找来,更因为她身上还背着命批,不知还要寻多少有缘人。她注定不能在任何地方久留。
至于许无忧……
司祸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正蹲在不远处,盯上了一只兔子。他伏低身子,猛地扑过去,却扑了个空,险些栽下坡。
兔子早跑得没影,他却还不肯死心,继续认真蹲守着。
司祸有些恍惚,又有些无可奈何。
他身上的毒未解,脑后的针不能妄动,更别提没有头绪的那股内力。江湖奔波,不确定之事太多,若带着这样一个神智不全的人上路,别说寻药救人,只怕稍有不慎,便会先害了他。
思来想去,将人暂且留在峪水村,反而是最稳妥的。
至少这里的人已不再怕他。张婶会照顾他,村民也会喊他一声“无忧”。他可以在这里吃饭、喝药,慢慢学着与人相处,不必跟着她风餐露宿。
至于接下来,或许……该去许家看看。
若能找到他的家人,不仅能给他一个真正安全的去处,或许还能从许家口中得知关于此毒,以及那股古怪内力的线索。
司祸这般想着,手中无意识掐着地上的萝草。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掌心已沾满草汁。
恰在此时,许无忧终于抓到只兔子,兴冲冲地跑回来,想展示给她看。
可却发现,司祸正拧着眉,盯着手心。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许无忧多少也知道些司祸的性子。
她不喜欢别人脏,更不喜欢自己脏。
于是他想了想,将兔子放下,又低头扯过自己身上最干净的一截衣角,小心拉过司祸的手,仔仔细细替她擦掌心里的草汁。
司祸一怔,随即有些好笑。
“你在干嘛?”
许无忧歪了歪头,也不知是不理解她问的意思,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
司祸看了他片刻,忽然扬了扬下巴,毫不客气道:“停下干嘛?接着擦啊。”
许无忧便立刻吃吃笑了起来。
傻乎乎的开心,仿佛能被她需要,是件值得欢喜的事。
*
等一行人下山时,张婶急急迎了上来,神色有些慌张。
司祸问:“怎么了?”
张婶压低声音道:“司姑娘,那人找到村口来了。”
司祸一顿,“谁?”
“就是城里那个,带着一群人,到处找你的小姑娘。”张婶想了想,又补充道,“穿得特别富贵,脸圆圆的,身上还挂了好多金子,晃得我眼睛都生疼。”
司祸眉心微沉。
果然,是金玉儿。
张婶还在絮絮叨叨:“我瞧着那架势,不像好事,阿福他们就先把人拦在村口了,也不知咋样了。”
司祸尚算松了口气。
该说不说,上次跟丢之后,金玉儿竟也未放弃。这几乎掘地三尺,也要将她挖出来的架势,令她不由困惑:金家乃西南首富,重金之下必有名医愿治,所以她爹到底是什么病,非要抓着她不放?
不行,自己必须马上离开。
金玉儿被村民拦在村口,只是一时。以她的性子,随时可能带人直接闯进村来。
司祸不怕她闹,却不能让整个峪水村都被牵连进去。
她当即回到屋中,开始收拾行李。
虽然她在峪水村住了不少时日,可真正收拾起来,东西却少得可怜。
或许这屋子里住着的人,早就知道此处不属于自己,迟早要离开。就像过往的每一次,和未来的每一刻,她皆是江湖中的一片浮萍。
走到哪里,便暂且落到哪里。
直至她能救得百位有缘人,洗脱“祸患”名头,才算配回自己的归处。
屋中的气氛有些压抑,许无忧似乎也察觉到了。
他不明白司祸为什么突然收拾东西,却本能地对这个举动感到恐惧。
眼看她将衣物一件件放进包裹里,他终于忍不住扑了过去,整个人压在收拾到一半的包裹上,抬头看她。
那双眼里满是担忧与害怕。
司祸看着他。不知为何,胸口竟像被什么堵住,烦郁憋闷,连带着那点微不可查的不舍,也变得越发清晰。
可她并非不要他。
只是得先脱身,再替他寻到来处,以及救他的办法。
司祸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呵道:“让开!”
许无忧眼中更慌。他既不敢退开,又不敢不退,一时僵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司祸伸手去拉他,却怎么也拉不开。
他那样无辜又祈求地望着她,像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只知道不能让她继续下去。
司祸心中越发烦闷,甚至生出几分慌乱。
她不敢看他。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就真的心软了。
真的不能带他走……
等她意识过来时,手刀已先一步落下,劈在他颈侧。
许无忧身子一软,趴倒在那张小床上。
屋中终于安静下来。
司祸却没有立刻将他从包裹上推开,只是站在原地,定定看了他许久。久到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峪水村什么都好。人好,山水也好。
所以……你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选择。
司祸俯身将人搬回床上,又很快把包裹重新收拾好。
临走前,她留下身上仅有的碎银,拜托张婶照顾好许无忧。
张婶犹豫地看着她,似乎想问什么。
司祸却先一步开口,笃定得像是在说服旁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总之,很快会有人来接他的。”
或许是他的家人。
或许……是放心不下的自己。
*
不久后,许无忧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
先是茫然地看了一圈,随即慌忙翻身下榻,在屋里跌跌撞撞找起来。
没有。
哪里都没有司祸的影子。
心底仿佛骤然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往里灌。他连鞋也顾不上穿,便跌跌撞撞冲出屋外。
院子里,几个婶子如往日般坐在院里晒太阳,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许无忧不会说,也说不明白,只能着急地用手胡乱比划,眼睛急得发红。
张婶虽看不懂他在比划什么,却也大概猜到他想找谁。
“你要找司姑娘吧?”
许无忧像是终于听懂了,立刻用力点头。
张婶叹了口气,“司姑娘已经走了。你就安心住下来,等……”
话未说完,许无忧眼底那点光骤然灭了。
下一瞬,他竟像发了疯似的,转身便往村外冲去。
“哎!快拦住他!”
众人见势不对,忙七手八脚上前阻拦。
好不容易有人拦到他面前,却被那双幽深带着暴怒的眼神吓得僵在原地。
那一刻的许无忧,仿佛又变回了刚被司祸从峪山捡回来时的模样。眼底凶光翻涌,喉咙里压着近似野兽的低吼。
村民们面面相觑,一时竟没人敢再上前。
许无忧寻到空隙,猛地冲开人群,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害怕,忙追在他身后。
可他身形灵活,力气又大,这些没有武功的村民,哪里能徒手拦住他?最后只能一路追着跑,追到众人气喘吁吁,实在跑不动了,领头的人才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别追了。”
有人喘着气回头望了一眼,又道:“反正他追的方向也不对,找不到人,自然就回来了。”
许无忧自然不知司祸究竟往何处去了。而且他虽行为似兽,却没有兽类灵敏的嗅觉。可他记得,这些日子里,司祸总带他上峪山采药。
于是他便沿着那些走过的山路,一路跌跌撞撞地找。
荆棘刮破衣裳,碎石划破脚底,他也全然不觉疼,只在险峻山路间穿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命运就是如此奇妙。司祸为避开金玉儿,并未走官道,而是绕回了峪山一侧的小路。
于是,当许无忧满身是汗、喘着粗气,从树枝间探出脑袋时,司祸险些被他吓得后退半步。
“你怎么……”
话还没问完,许无忧已从坡上跃下,几乎不管不顾地朝她奔来。
司祸这才看清,他身上那件村民替他找来的体面衣裳,已被山林间的枝桠勾得破破烂烂。鞋也没穿,赤着的双足满是泥土,被山石划出一道道血痕。
司祸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可许无忧已冲到她面前。像是怕她再次消失,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那手在发抖,整个人也在发抖。
许无忧胸口剧烈起伏,喘得厉害。明明满腹委屈和惊惧,却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手被他攥得吃痛,司祸挣了两下没挣开,顿时气道:“痛!你知道自己手劲有多大吗?”
许无忧像被她这声惊醒,涨红了脸,慌忙松了几分力道。
可他仍不敢真正放手。
指尖仍紧紧揪着她的衣袖,怎么也不肯松开。又怕她生气,不敢抬头看她,脑袋慢慢垂了下去。
司祸刚想继续训他,却在看见他一身狼狈时,顿住了。那泛红的眼尾,更似一记闷拳砸在她心口。
好半晌,她才叹了口气,“好了,别装可怜了。”
话虽这么说,司祸最终还是反手牵住了他。
许无忧猛地抬头。
司祸没有看他,只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语气仍旧硬邦邦的。
“既然寻出来了,就跟着我吧。”
她说着,有些粗暴地扯着人大步往前,“省得到时候你回去把村子拆了,都算我头上。”
许无忧被她扯得踉跄了一下,可那颗原本凉了半截的心,却像忽然又热了起来。
他忙快步跟上她的步伐。
只是刚跟近些,又怕惹她生气,默默退回半步,乖乖巧巧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
司祸余光瞥见,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可是傻子自己跟上的,那自己只能好事做到底,送他回许家了。
旋即,余光又瞥见,那双赤着的脚,脸色又垮了下来。
等到了城里,得先给这条大尾巴买双鞋。
还得再买身新衣服。
省得别人瞧见,以为她虐待他了。
*
而此时,峪水村中,金玉儿带着一大队仆从气势汹汹地冲进了村。
一番搜寻后,众人几乎将村里翻了个底朝天,却什么也没发现。
金玉儿气得直跺脚,眼睛都微微泛红,指着面前瑟瑟发抖的村民,声音甜美,却盛气凌人。
“快说!人到底去了哪里?”
村民们承过司祸的恩,自然不愿轻易出卖她。可眼前这位小姐衣着繁复,身侧又跟着数十名仆从,一看便不是他们招惹得起的人。
一时之间,没人敢开口。
金玉儿更气了,恶狠狠的威胁。
“你们若不说,小心本小姐今日就把这村子砸了!”
众人吓得一哆嗦。
最终,还是张婶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一个方向。
“人……往那边去了。”
金玉儿得了信,立刻带着一众家仆朝张婶所指的方向追去,再顾不上为难这群村民。
只是她不知道,张婶指的,是许无忧方才冲出去的方向,并非司祸真正离村的方向。
等人走远,张婶才撇了撇嘴。
毕竟,对方也没问是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