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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金万两 原来他早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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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开金万两与宁一水,司落絮特意给金家人重新安排了司家在城外的另一处小院。
地方不大,却胜在僻静。
金万两肩上及掌心的伤看着可怖,实则并无大碍,反倒是与钟离无寂交手时留下的内伤,几乎将他整个人拖垮。
好在交给的是司家大夫,不幸中的大幸,也算将命保住。
金玉儿这些日子几乎没怎么离开过床边,守着尚未苏醒的金万两,仿佛日子又回到数月前她爹拖着断臂,满身是血逃回金府的时候。
江湖上那些宝贝,到底有多重要……为何人人趋之若鹜,连命都不要?
若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得到又有什么意义呢?
伸手擦去父亲额头的冷汗后,金玉儿趴在床头,近日的疲惫使她迷迷瞪瞪地,最终还是放弃挣扎,闭上了眼睛,心中却仍想不明白那些事。
她是喜欢金山银山,喜欢珠钗玉翠。
可她最喜欢的,明明是爹爹陪在身边,是金府上下,所有人都依着她、护着她的日子……
阿生替她披上薄毯,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唇角,也不知她梦到什么开心的事。
只是希望,往后这似能破开一切阴霾的笑容,总能留在她的脸上。
……
金玉儿睡到太阳落山都还未醒,阿生怕熬好的药放凉,不得不将人唤起。
金玉儿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
突然发现,怎地眼前榻上竟有双眼睛盯着她看。
“爹!”她惊喜万分,“您醒了!”
“嗯。”金万两面色苍白,还有些虚弱。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唤大夫?”
金万两摇了摇头,脸上挂着温柔地笑意,“看到你无事,爹就好了大半了。”
金玉儿心中的委屈和后怕涌了上来,瘪了瘪嘴,眼眶泛起泪光,想扑进他怀中,却又怕碰到伤口,一时定在原地。
“别怕。”
金万两刚想抬手摸摸她的头,以示安慰,却牵动到了肩上伤口,痛地倒“嘶”一声。
“爹,你快别动!”金玉儿手忙脚乱地阻止,差点撞到身后的阿生。
回头看见他手中的碗,她突然反应过来,“哎呀!药还没喝呢!”
落日昏黄的余晖透过窗纸,晕染出满室的暖意,衬出几分父慈女孝的温情。
金玉儿端着药一勺一勺吹凉,递到金万两嘴边。
他喝了几口后,忍不住皱眉,“你慢点喂。”
女儿这哪是喂药,简直是不给喘息的硬灌。
“可万一药凉了,药效不好怎么办?还是快些喝干净才好。”
金玉儿说得理直气壮,又舀了一勺递过去。
金万两虽心有无奈,却还是乖乖喝下。
等彻底喝完,金玉儿兴高采烈地收拾起药碗,他才有机会细细打量这失踪多日的女儿。
她瘦了不少,原本圆润白皙的脸颊削尖了些。衣裳干净素雅,却不是平日那些常穿的,价值千金的料子。
说不上是心疼多些,还是庆幸多些,只是对她,金万两终归有许多愧疚。
“玉儿。”
“嗯?”
“金家没了,庄子、银子,怕是什么都保不住……爹爹,不能给你最好的生活了。”
金玉儿手上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语气满不在乎。
“没了就没了呗。”
她不满地叉着腰,还有些气鼓鼓地,“难不成爹你的命和金家一屋子的钱,我最在乎的会是钱吗?”
金万两看着她,“那你不喜欢钱?”
“我喜欢啊。”
金玉儿答得毫不犹豫,“谁会不喜欢钱啊。”
说着,她又认真补了一句:“可钱没了还能赚呀。”
金万两看着她单纯天真的小表情,心中既无奈又酸涩。
毕竟金玉儿不知,金家既然已被武林盟盯上,莫说在江湖翻身,便是要守住他们几人性命,都绝非易事。
“赚不回来,也没什么。”金玉儿看着他苦涩的表情,忙出言安慰。
“虽说由奢入简难,但爹爹你不知道。我与阿生逃出来后,在山里住了好些时日,睡山洞、躺破草席,只能喝山泉睡,吃的要自己打。你看,苦日子我也能过的。”
她越说越自信,“甚至阿生最初重伤的几日,还是我去找水,照顾的他呢。”
“你?”金万两显然不太相信。
“当然是我。”金玉儿理直气壮,转头问:“阿生,你说是不是?”
阿生眸底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沉默片刻后,半晌才低声“嗯”了一句。
他被金怀珠所伤,撑着最后一口气带她逃至山中后,曾短暂失去过意识。
失血过多,意识昏沉。他嘴唇干得发裂,喉咙也涩的发疼,似乎曾无意识喊过“水”这个字,而她又恰好听见。
于是等再睁眼时,就见金玉儿不知从多远的地方寻了水源,正用两只小手捧着,小心翼翼跑回来。
可水从指缝里漏了一路,等真正到了他面前时,只剩掌心薄薄一点。
金玉儿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显然是有些生气。可却还是试着将那所剩无几的水,送进他的唇齿。
显然,并没有几滴流了进去。
她不甘心白跑一趟,见手心还是湿漉漉的,于是用手指沾了水,一点点擦过阿生干涩的唇瓣。
水很少,连润湿唇瓣都不够,更别提解渴。
可柔软的指尖,带着溪水的凉意,莫名缓解了他喉中的干涩。
那一瞬,甚至连身上的伤口,都不怎么痛了,反而微微有些发痒。
只不过再后来,金玉儿聪明的摘了宽大叶子,卷成了碗状,装了足够多的水回来。
可却不知为何,溪水却再不似先前甘甜。
阿生看着一旁的金玉儿,此刻,她正得意地向金万两吹嘘。
“放心,就算没钱,我也能照顾好爹爹你。”
金万两明显怔了一下,觉得女儿似乎有些变了。
可旋即,又露出欣慰的表情,称赞道:“我女儿自然什么都能做的好。”
“自然,所以爹爹不必忧心,好好养伤就行。”
“好。”
金万两应下,沉默片刻后,忍不住开口问:“玉儿,如今你虽无事,可我仍想知道,你与阿生可是因钟离无寂,才不得不逃出金府?”
“钟离无寂?”
金玉儿有些意外,否认道:“不是呀,是小姑,她居然想杀我们!”
金万两原本苍白的脸色,几乎瞬间沉了下去,“怀珠?”
“对啊。”
金玉儿有些气恼,“我与阿生偷进密室,本意是想找三月枯的解药,被小姑发现,她就突然对我动手,还重伤阿生。差点我们就逃不出去了!”
金万两沉思了很久,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
“可你活了下来,还逃得很远,很安全。”
“什么?”金玉儿愣住。
即使金怀珠曾背叛金家,做过许多错事。可金万两却仍在一瞬便想明白,她如此行事,绝非是想要金玉儿的性命,反倒是为了保下她。
他有些无力地闭上了双眼,金怀珠撞上刀尖时的决绝仿佛还在眼前,刺得他心口生疼。
“别再怪你小姑了……她若真想要你们的命,拖住阿生,喊来武林盟的人,你们如何能逃出金家。”
金玉儿彻底怔住。
她忽然回想起那一夜,直至逃出金府,逃进山里,都没有真正被大批人马追来过。
“可是……”
金万两打断她,语气中满是疲惫,“她是在赶你走。”
“为什么要赶我走?”金玉儿心跳得很快,忙问。
金万两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彻底暗下的天色。
“因为她是钟离无寂的刀,知道金家要出大事,也知道,我们无法活下去。”
金玉儿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所以,小姑是故意将我们逼出去?”
“嗯。”
金玉儿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想起小时候,恍然惊觉,小姑其实一直是那个温柔的存在。
她总会在爹爹出远门,自己哭闹不止时,将她接到院中,温声细语地哄着,为她讲着故事,陪她一同睡在软榻之上。
记忆过去太久,金玉儿几乎已经忘了,那些岁月,是小姑弥补了她缺失的母爱。
所以这段时日,对她的误解,和咬牙切齿地咒骂,即便小姑无从得知,自己仍觉愧疚。
应该,与她道声歉才对。
“那小姑人呢?我们要不要去救她?”
金万两没有说话,一滴酸涩的泪却自眼角流出。
金玉儿像是明白了什么,有些难以置信,慌张看向阿生。
见他也微微颔首,悲伤瞬间漫上她的心头。金玉儿慌忙低下头,眼泪虽没有立刻掉下来,藏起的眼眶却彻底红了。
她们一家人,原来再也没有了能说开的机会。
金玉儿吸了吸鼻子,“小姑怎么能这样,害我一直骂她。”
“我还说……以后再见到她,要让阿生替我出气,打她一顿,呜。”
说着说着,她声音彻底带上哭腔,眼泪也和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金万两伸出手,手掌落在她发顶。
很轻。
父女二人都没有再说话,默默消化着失去亲人的悲伤,怀念着那颗已不在人世的珍珠。
过了很久,金万两哑声道:“玉儿,你这几日收拾好行囊,便让阿生带你走吧。”
金玉儿不解,忙问:“去哪?”
“哪儿都行。”
“那您呢?”
“和我呆在一起,你会有危险的。”金万两目光黯淡下来。
他这一生,看似精于算计,善于谋划。
对于唯一的女儿,也从来想给她最好的,想给她泼天的富贵,无忧无虑的生活。甚至不让她接触到哪怕金家半点的肮脏。
却从未想过,终有一天,反噬来得那么快,又那么急。甚至连再护住她,都那么艰难。
“爹!”
金玉儿急得眼眶又红了,认真地劝道:“我们一起逃得远远的,不要再管江湖的事,也不要再管那个破红灯了。”
“里面就算有世间至宝,难道比你的命还重要?”
“你知道红灯的秘密?”金万两一怔,有些紧张。
并非怕她知道秘密,而是怕她知道太多,也会被武林盟盯上,再难逃脱。
“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是……我知道是你骗了宁一水,抢了她的红灯,司祸答应帮她抢回来。”
金玉儿带着哭腔,说话有些语无伦次,“那盏灯武林盟也有,小姑也守着它,你们所有人都想要它,就是它害的所有人。”
金万两察觉出她话中关键,忙抬头问:“司祸是不是救了宁一水?”
“嗯。”
金玉儿有些愣,抹了抹眼角的泪,点点头。
“爹爹,那盏破灯里面不管藏着什么,你都不要再管了,好不好?”
金万两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
即便他此时能放下对尼摩功法的觊觎,可是……
他想起许家那场染红半边天的大火。
那夜,本该双腿残废,只能瘫坐轮椅之上的人,像健全之人般站在火海外。衣袍未乱,神情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讥讽看着他。
他明明可以追上来,杀了自己。
却最终,只是看着毒针刺入左臂后,他被迫断臂,狼狈逃离,却未曾追来。
当时,金万两想不明白他为何放自己走,还以为是他的恶趣味。
如今却终于想通。
因为钟离无寂想要的,从来不是尸体。而是一个活着的,能被江湖所有人赞同、憎恨,且无法证明清白的罪人。
而他则仍是,被所有人相信、尊敬,且在许家之灾中得到尼摩功法,那个完美无缺的武林盟二当家。
金万两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他早就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想到自己失去的手臂,想到金家十数年的基业被毁,想到被利用至死的金怀珠,还有如今自己与女儿身边萦绕不散的威胁,他便无法放下对钟离无寂的恨。
金万两攥紧了指节,指尖狠狠嵌进肉里。
他沉声问:“你知道宁一水在哪里吗?”
金玉儿心中不安,忙道:“爹爹,不要再管红灯了。宁一水现在连我都怕,你也不要去找她。”
金万两勾起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解释:“我只是,想和她道个歉罢了。”
“道歉?”
“既然她害怕,你下次见到司姑娘,便托她捎一句道歉吧。”金万两故作惋惜,叹了口气。
闻言,金玉儿似乎放下心,立马点头,“好。”
金万两看着她不谙世事的模样,心中叹息,心底那重燃的希望则越烧越盛。
宁一水还活着。
许桑云体内的功法算什么?钟离无寂有另一盏红灯的残缺心法又如何?
宁一水的红灯里,可是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那一半心法,绝对没有落入钟离无寂之手……
也就意味着,若能从宁一水口中,得知心法所在,他或许能最后搏一把。
金万两眼中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只要找到那半份心法,就有筹码,有破局之法。
所有的仇,所有的恨,他一定要让钟离无寂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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