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蚂蚱 成为了…… ...

  •   落日仿佛为破旧的医馆小院镀上一层金粉,晚风拂过发梢,却带着秋日的寒。

      司祸站在院门前,迟迟未曾推门入内。只因她还想不清,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处理那些无意听到的事。

      她本是好心前去看望,虽说也确存了从金万两口中打探消息的意思。可却未曾料到会如此凑巧,恰好听见那些关于金怀珠的死,以及金万两话语背后的不甘与谋划。

      阿生发现她的那瞬,两人视线隔着半开的窗棂短暂碰上。

      司祸以为他会告诉金万两,又或者阻止对方继续说下去。可最终,他只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仿佛从头到尾,都只是掠过一抹空气。

      或许,阿生从来都不为金万两做事。

      留在金家,淡去自我,也许为的只是留在那个人身边。

      司祸说不上来自己为何反复忆起那一幕,又为何会因此有所触动。也许是因为阿生让她想起,也曾有那么一个人,所求不过是想要留在自己身边罢了。

      此时,宁一水恰巧打开院门,就撞见呆站在门口的司祸。

      她愣了一瞬,忙稳住手中那差点泼出去的水,“你回来啦。”

      司祸点点头,可宁一水却很快察觉到她有些凝重的神色。

      “怎……么了?”

      司祸没有回答,而是上前,帮宁一水将水倒在墙边后,拉着人往屋里去。

      “进屋再说。”

      宁一水随她拉着自己的手腕,心里却仍有些忐忑,可又不知从何问起。

      司祸却认屋外无人,将门轻轻掩好,才低声问:“那张羊皮纸呢?”

      “在、在我枕头底下。”

      司祸顺着宁一水目光看向床榻,略一沉思,觉得放在此处还不算稳妥。

      “先将东西给我保管。”

      宁一水并不怀疑司祸的动机,甚至乖巧去翻枕头下的羊皮纸,好奇问:“是发生什么了吗?”

      “金万两可能会再来找你。”

      闻言,宁一水脸色骤白,本能后退半步,羊皮纸在手中捏成一团。

      她嗓音有些发颤,“那……那要不我们先逃吧。”

      司祸摇头,“不行。”

      宁一水愣住,“为什么?”

      “若一直这么躲,他便会永远追寻那个你身上的答案。”司祸认真的看着她,继续道:“上次险而又险,这次有我在你身边,可下次呢?未来呢?”

      “不只是金万两,你明知江湖中还有更多觊觎此物之人。若他们知道此事与你有关后,也定然不会放过你。”

      宁一水攥紧衣袖,声音很轻,“那怎么办?”

      司祸没有立即回答,目光落向桌上跳动的烛火,在眼底明明灭灭。

      线索如黑暗中的光源,遮挡不住,那便只能将之彻底暴露出来,反而是另一种形势的保护。

      “将你所知告诉金万两,剩下一切,他便会自己补全。”

      宁一水却更加困惑,“什么意思?”

      司祸问:“你可还记得村中祠堂,藏有村人罪证的暗格?”

      宁一水点点头,却仍很迷茫,不知她为何提及。

      “你要做的,便是给他一些可能,一些红灯之物藏于村中的可能。”

      司祸眸色微黯,继续道:“金万两会自己找出,那些村人试图藏起的线索,即使这些线索与羊皮纸无关。可他生性多疑,反而不会怀疑那些暗格,是为隐藏别的秘密。甚至找不到心法,比起怀疑你,还会先想到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司祸眸色微黯,淡淡吐出一句:“有人比他更早一步的可能。”

      以如今金万两对钟离无寂的恨与忌惮,怀疑会落到谁身上,其实并不难猜。毕竟,从金怀珠的背叛开始,金万两便明白,不论是红灯还是宁一水,都在钟离无寂的谋算之中。

      若是手中尚有筹码,他或许还能沉得住气,反复思考、试探。可如今,金万两已被逼到绝路,失去太多带来的焦虑,让他未必能理智分析。

      反而心中会不断笃定,钟离无寂先他一步,心法落入其手的可能。

      宁一水还有些担心:“那他要是一直找不到,还会回来吗?”。

      “你放心。”

      司祸安慰道:“金万两如今重伤未愈,身上还有武林盟的悬赏,不论此次还是之后,除非有新的线索指向你,他不会冒险离开如今尚算安全的所藏地。”

      “那……他要怎么来问我?”宁一水越发迷糊。

      “他还有可以利用的人,阿生。”

      司祸声音很轻,像是为被利用的那人,感到些许遗憾。可她也存了私心,支开阿生,是为了能从金万两口中逼出情报的自主。

      宁一水沉默片刻,心中因为知晓来人不是金万两,反而少了几分惧意。

      最终,她慢慢点头,“那……那我听你的。”

      司祸看着她,心中反倒生出一点歉意,“害怕吗?”

      “怕。”

      宁一水诚实地点头,又抬头认真道:“但世间没有什么秘密,是能永远瞒住,也没有什么事,能永远不去面对的,对吗?”

      司祸微怔,惊讶于原来她也变了那么多。

      可转念一想,其实身边之人,都与初识时不同了。也对,世间怎会有不变之物,而她又何必过于纠结于当初的人与事。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羊皮纸,心中有些迷茫。

      不知此物背后的秘密,又究竟会将诸事引向何方,而她们又最终会变成何种模样。

      *

      事情比司祸预想得还要快。

      次日,阿生便来小院寻到宁一水。

      他没有威胁,没有逼迫,甚至最终有些意外,宁一水将村中可能藏物之所,全都清清楚楚的告诉他,没有丝毫隐瞒。

      原本,阿生以为不过能得到些模棱两可的答案,简单走个过场便罢,毕竟他并不关心红灯的秘密。可宁一水那些话,显然再次激发了金万两心中翻盘的希望,他眼底贪婪的火烧干净了理智,忘记金玉儿只求他保命的劝诫。

      他明明可以不听金万两的命令,毕竟他从来只要保护金玉儿。可江湖中的危机四伏,未卜的前路,他也比谁都清楚。

      倒台的金家,和往后只能躲躲藏藏的人生。

      他在死人堆中活下来,不在意富贵。可对那个从小吃食都挑三拣四,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大小姐而言,他竟会觉得有些残忍。

      屋内灭了灯烛,一片漆黑,入秋的破旧小屋,此刻潮湿而阴冷。

      阿生很少能这么坐在榻边,不隔着任何东西,看着金玉儿的睡颜。

      没有金家那层层叠叠,那绣着金线挡风的帐幔。一阵冷风灌进来,金玉儿皱着眉,冷的往被褥里缩了缩,却仍是一如既往的心大,这样的环境依旧睡得很香。

      阿生抬手,拣走她发丝上的碎叶,又为她添了件薄毯。

      他站在床边,许久都没动,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他向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或许只是因最近接连不断发生的事,让他也难得有几分迟疑。

      夜间细微的响动到底惊醒了金玉儿。她迷迷糊糊掀开眼皮,隐约看见床边模糊的人影。

      寻常人半夜看到有人站在床边,都要瞬间吓清醒,可她只翻了个身,把被子又卷的严实了些。

      “阿生……你不睡觉吗?”声音含混断续,带着奶乎乎的鼻音。

      “我要离开一段时日。”

      “哦……”

      她显然困得厉害,隔了好一会儿,才含混补上一句:“早点回来。”

      阿生看着她,半晌才低低回了声:“嗯。”

      他指尖很凉,停在她睡得暖呼呼的小圆脸旁,却舍不得落下。

      夜风卷过院落,门扉轻轻合拢,他离开的无声无息。

      而金玉儿,也没再醒。

      *

      司祸寻来,金万两却并无多少戒备。

      毕竟如今藏身司家别院,若司家真想对他不利,也不必等到今日。

      “金家主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金万两没有接这句客套,而是盯着她:“司姑娘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的,你都会说?”司祸反问。

      这句话,却让屋中骤然安静。

      明明已落得如今境地,活下来、躲起来都是靠司祸,金万两却还在权衡,死死抓着那些所谓的“秘密”。

      许久之后,连他都觉得自己可笑,忽地笑出了声。

      片刻后,金万两敛起笑意,靠回软枕,神态多出几分轻松,“司姑娘到底想知道什么?”

      司祸问:“你要找的是什么?”

      金万两挑眉,“何必明知故问。”

      “尼摩心法。”

      司祸道出答案,可那显然只是个引子。

      “红灯所藏之物,最初连许桑云都不知,还是由钟离无寂所告知。”她挑了挑眉,继续分析道:“武林盟本就追查西域使团旧案多年,知道些旁人不知的秘辛,并不奇怪。”

      停顿片刻,司祸看向金万两,问:“可你,又是如何知晓?”

      金万两眼睫微垂,遮住眼中翻涌的情绪,许久未曾说话。

      他脑中有许多四两拨千斤的答案。比如江湖中没有绝对的秘密,金家这么多年的生意,自然有寻消息的门路。可显然,无论是他还是司祸,都不会想听简单的糊弄。

      可他亦有绝不能说的缘由,当年之事若被翻出,下场绝不会比如今更好。

      司祸没有追问,看着对方的神情,心中反而有了些猜测。

      甚至到了如今这种境地,也依旧不肯说。那么当年西域使团遭遇的事情,必然牵扯着一个不能见光的秘密。

      司祸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继续问:“那说回许家,你何时知晓尼摩功法所在?又为何会在灭门前刻意潜入许府偷窃?”

      金万两眼底闪过一丝阴沉,却没有像方才一样回避,“因为那时,不止是我,江湖中许多人都早已知晓了。”

      司祸眉心微蹙,“什么意思?”

      “江湖中,早有许家藏有尼摩功法的传言,可一切也始终止于传言。”

      金万两声音放缓,抬眸看她,“许家不是任人拿捏的小门小户。这些年,有人觊觎,有人试探,可敢派人潜入探查的没几个。”

      “若无十成把握,无人刻意布局,哪个单一的门派或组织,敢为这真假不明的传闻,设计如此一场灭门之灾?”

      司祸眸光微动,“你的意思,是背后早有人刻意放出消息?而那夜动手的,也不止一方势力?”

      “不错。”

      “可他们为何甘心被人如此利用?”

      金万两看了她一眼,唇角缓缓勾起,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讥讽。

      “能将灭门做得如此干净漂亮,不仅让人抓不住错处,甚至至今在江湖中寻不到半点线索。你以为对方靠得是威逼利诱,还是杀人封口?那些都太过平庸。”

      “甘心情愿,那都绝非掌控人的好手段。那人做的,是让所有人的利益与罪责绑定在了一起。”

      司祸垂眸,喃喃道:“利益……罪责?”

      “若所有人早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金万两冷笑,却又未彻底点明,“那任谁都再不会允许,罪孽的火星,沾上绳节的任意一处。”

      闻言,司祸眼睫微颤,眸色彻底沉了下去。

      因为她从金万两的话中,意识到,或许对许家灭门的预设,从一开始就偏了。

      夜袭许家若为尼摩功法,为何非要将府人屠戮殆尽?

      若那夜涉及多方势力,他们门派不同,组织不同,彼此之间便不可能有信任。为分尼摩功法的那杯羹,便该先行搜查,争夺功法,为何会不愿放过许家哪怕一名仆婢?

      或许幕后之人放出消息,便是为了引他们入局。让这些人最终成为乱局中杀人的刀,也让每个人,都沾上了血。

      于是,所有人便默契地缄默不语。

      成为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司祸抬头,认真地看向他,“武林盟在这场局中,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金万两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倒嗤笑一声,问:“司姑娘,你知道钟离无寂是怎样的人吗?”

      “怎样的人?”

      金万两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正是能将自己彻底摘干净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蚂蚱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