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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线索 会不会是指 ...
司祸下山后,还未走出多远,便察觉身后似乎多了几条尾巴。
她当即拐入官道,路上来往车马不少,想来身后之人暂不会轻举妄动。
不过要如何甩掉他们,护住羊皮纸,却仍叫司祸有些头疼。毕竟从气息来看,人数不少,即便她武功不差,也无法对付七八人。
沿着官道往前,不远处是她当初曾与许无忧落脚过的城镇。
略一沉吟,司祸突然有了决断,径直往城内赶去。
最终,停在城内闹市一处门楼阔大的客栈前。
“小二。”
司祸踏入前厅,将碎银丢给几步跑上前来迎的小二,吩咐道:“一间上房。”
“好嘞,姑娘。”接过银子的小二眼睛骤亮,忙不迭收好,就将人往楼上引,“这就带您去客房。”
“不错。”她打量了一眼屋子,又她揉了揉肩膀,微笑道:“近日奔波劳碌,烧桶热水过来,我好沐浴。”
小二点头哈腰,“好嘞,您先歇息,我立马去给您准备。”
司祸没等多久,小二便在内屋将浴桶和热水备好。
他拿了赏钱,本是开心地下楼,却发现今日前厅竟多了不少客人。
忙碌起来,连喜悦都被冲淡不少。
只是说来也怪,这些江湖打扮的客人只点了些酒水,还并不喝。甚至彼此之间没什么交流,只那么干坐着。
他心中啧啧称怪,却也知许多事最好只看不问。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日头渐渐偏斜。
见另一个跑堂从楼上下来,小二顺嘴问道:“诶,天字房换水收拾没?”
“没有啊,一直没动静呢。”
两人面面相觑,都觉得奇怪。
小二寻了空,上楼想去问问。
可敲了半天门,屋中贵客却始终没有回答,更没有动静。
这姑娘家洗澡再慢,水也该凉透了吧?莫不是赶路太疲惫,已经睡下了?
他又尝试敲了敲门,喊道:“姑娘,水该凉透了,要不要小替您倒掉?再备些晚膳?”
里面仍旧安静,还是无人应声。
小二挠了挠头,小声嘟囔:“奇怪,还是不打扰了吧……”
说罢,只当客人睡着,摇摇头下楼去了。
守在附近的人见此情景却坐不住了。毕竟司祸会武,应当十分警觉,即使睡熟也不可能听不到敲门问话。
难道……人已经逃了?
可窗外有人盯着,前厅也有人守着,她怎么可能在这么多人眼皮底下逃出去?
“进去看看。”
几人交换眼神起身,分成两波人,分别从前门,与后窗出潜入客房,以便断了对方逃路。
等闯进去后,却发现屋中真是空荡荡。为首之人匆忙检查了几个地方,屏风后没有,掀开的床榻也是空的。
“人呢?”
领头的脸色难看,恨声道:“进来搜,看有没有密道!”
上房虽大,可七八人在这屋中搜起来也不慢。他们翻箱倒柜,搜得满室狼藉,直到其中一人搜到内室。那硕大浴桶中,似乎隐隐有什么藏在其中。
他凑上前去看,一根银针破开原本平静的水面,直取对方大穴。
人应声倒地,其余人立刻反应过来。
“在水里!”
“哗啦”一声,水四溅开来。
司祸猛地自浴桶翻出,手中握着匕首,冷冷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此时,她虽浑身湿透,却毫无狼狈可言,甚至慢悠悠地勾起嘴角,“总算,都进来了。”
无色、无味的毒早在他们潜入前,就被她均匀铺散在房中。而为了不至于人一进来便有所察觉,她用量不多,要等上一段时间,药效才会彻底发作。而她早服下解药,潜在水中静待猎物进笼。
听到她的话,几人神色骤变,终于意识到不对,可此时再想屏息为时已晚。
还不待提刀上前垂死挣扎,便有一人身型微晃,突然脱力,率先倒下。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过数息,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人便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司祸抬手擦去脸上的水珠,踢了踢地上的人,发现毫无动静,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简单搜过后,发现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信物,丝毫无法辨认是哪方驱使,与武林盟有无关联。
司祸微微蹙眉,只是现在也没时间再管。她将随身重要之物重新收好,又从窗户翻到隔壁空置客房,换上干净衣裳,从客栈后门离开。
为防再被人发现踪迹,她沿路换了几次装扮,耽误不少时日,才终于赶回医馆。
天色渐暗,医馆小院很是安静,司若絮与宁一水坐在院中分拣药材。
听见动静,她立刻警觉起身,将宁一水护在身后,“谁?”
“是我。”司祸翻墙而入,轻巧落地。
司若絮松了口气,“有大门不走,翻什么墙?”
“怕有人跟着。”司祸解释,随后走近又压低声音问:“金家人都安置妥当了?”
“放心,一时半会应当无人能寻到他们。”
看她风尘仆仆的模样,司若絮叹道:“你歇着,我给你准备些吃食吧。”
司祸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好意,“谢谢……”
待司若絮进了厨房,她拉过宁一水的手回到里屋。
将门关好后,将包裹小心放到桌上,又从怀中取出那层层包好的羊皮纸。
宁一水微愣,有些不解:“这是……?”
“红灯中的东西。”
司祸将羊皮纸递到她手中,眼神又不自觉瞟向桌上包裹,“还有这里面,是她剩余的尸骨。”
宁一水手指微微发颤,将羊皮纸放在一旁,手指颤巍巍地抚过那个包裹,像怕碰坏什么,却迟迟不敢打开。
司祸心中微叹。
人于世间所在乎的事,终归不尽相同。对他人而言趋之若鹜的尼摩心法,于这个小姑娘而言,远没有一副残缺的尸骨来得重要。
宁一水眼圈微红,却没有哭,伸手将那包残骨紧紧抱进怀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道:“谢谢。”
司祸摇摇头,表示无碍。
旋即,又重新提起羊皮纸的事,“那这羊皮纸你打算如何处理?”
宁一水沉默片刻,提议道:“上面若真有当年西域使团遇袭的秘密,或许……可以将它交给官府?”
“首先我必须要告诉你,去寻此物时,我不得不带着许桑云,也就是原先的许无忧,我很抱歉让其他人知道此事。”
司祸顿了顿,观察她的表情,却并未看到任何不悦。
她轻叹一口气,继续解释:“而他识得上面的梵文,确认羊皮纸中记载的,是一种武功心法,且只有半卷。至于另外半卷,或许在另一盏原本成对的红灯中。”
司祸将羊皮纸重新展开,指尖点在几处深浅不一的血痕上,“你看。”
“虽其本身没无明确与西域使团有关的记录。但这几个字,很奇怪,或许是线索。”
宁一水凑近,却看不懂梵文,只能顺着司祸所指,听她念出那几个字的含义。
“其他词我懂,屈支……是什么意思?”宁一水歪头。
“西域的一种旧称。”司祸解释。
“那‘圣’与‘泉’字,是不是能组成‘圣泉’这个词啊?”
“确实有可能。”司祸颔首。
“西域大多黄沙荒漠,水源难得。所以不少泉眼被当地人视作圣地,冠以圣泉之名。”
宁一水连起来想了想,又问:“所以,会不会是指西域圣泉里,有金子?”
司祸沉吟片刻,无奈道:“可以圣泉相称的地方,在西域并不止一处。”
“况且我还有一事不明。”她眸色渐深,手指摩挲着羊皮纸粗糙的边缘,“若这真是使团遇袭后留下的线索,为何是与财宝有关?”
闻言,宁一水也觉察道不妥,“对啊,若将西域的金子告诉那些坏人。不是更方便他们去偷、去抢吗?”
司祸眸光微动。
正是如此。
这些血痕匆忙且刻意,倒是很像留于使团遭难之际。可命悬一线的西域人,为什么要在最紧迫的时候,留下一个藏着黄金的消息?
又或者说,那人在危急之中留下的信息,又真的只会是这么简单直白的表面含义吗?
会不会,从一开始,她们的理解就错了。
门外,司若絮的敲门打断了她的思索。
“饭菜备好了。”
“东西收好。”司祸将羊皮纸重新卷起,摸了摸宁一水脑袋,“我们先吃饭吧。”
毕竟,她如今还被金家与许家的事困着。
此事,估计只能等有机会……去西域看看,才能明了。
*
许桑云目送司祸带着羊皮纸离开,没有偷偷跟上去,甚至没有暗中探查她究竟要将东西送往何处。
至于武林盟,如今他也再无法相信,暂不便回去。
因而,他转道回了浔阳,想再回家自己查查看。
入秋时节,浔阳河畔的柳树早褪去春日青嫩,叶片微微泛黄,被秋风吹得轻晃,偶尔卷着几片枯叶飘落水面,随河流缓缓远去。
摆渡的人少了,街道上人也少了,两岸青砖灰瓦竟显得清冷、寂寥了许多。
可却仍与他记忆中的模样几乎没有分别,是家乡的秋。
许家虽是浔阳大户,家中却无与他年岁相仿的孩子。所以后来离开学堂后,习武累了,他总喜欢独自坐在河边茶舍里。
许桑云沿着河道慢慢往前走,越靠近许家,那些琐碎寻常的回忆便越淡。渐渐浮上脑海的,是火,还有血。
甚至鼻腔里都仿佛能嗅到那股焦糊的味道,堪比世间最可怕的恶梦。
他指节一点点收紧,脚步却没有停,沉重而缓慢,走向已不存在的家。
“许……桑云?”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迟疑的声音。
许桑云脚步顿住。
回头看见,不远处站着那个身着青衫的男子,竟是昔日故友,手中陡然泄了力道。
那人怔怔望着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片刻之后,眼眶竟慢慢红了,声音发颤:“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许桑云没有说话,眼前人的模样与记忆中已有不少不同。
却依稀还是当年学堂里那个总爱趁夫子转身,偷偷与他说话的少年。
乔远生同样看着他,却觉得许桑云那双眉眼,与记忆中的少年相差无几。
只是昔日少年眉宇间的温和与意气,却消失得干干净净,竟多出几分疏离的沧桑和刺骨的冰寒。
如今站在面前的人,更像一把在烈火里淬过的刀,冷而锋利,不知究竟想夺去他人,又或是他自己的性命。
难以想象,在许家遭劫后的日子里,他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又是如何活着回到这里?
乔远生嘴唇动了动,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想回来看看。”许桑云嗓音低哑,带着赶路后的倦意。
乔远生沉默片刻,开口:“我陪你去吧。”
许桑云没有拒绝。
两人沿着旧日熟悉的街巷并肩往前。恍惚间,仿佛回到年少时学堂散课,两人顺路同行的普通场景,甚至久违让许桑云生出一点还活着的实感。
可那点实感,在看到眼前那几乎烧成黑灰,只剩断壁残垣的院子时,终究成了空。
令人反胃的焦糊,像恶鬼般缠着他,他极力控制着身体的颤抖。
可猩红双目中,却又恍惚闪过那场火,闪过院中被屠戮后铺满的尸体,闪过无数他熟悉却已死去之人的面孔,包括他的母亲……
巨大的悲伤与愤怒涌上心头,他呼吸骤乱。体内本就不算平稳的内力也跟着翻涌起来,剧痛顺着经脉狠狠撞向胸口。
他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眼前地面。
“许兄!”乔远生吓了一跳,忙上前搀扶。
许桑云却抬手推开,“无妨。”
他用手背擦去唇角血迹,脸色白得厉害,脊背却仍旧挺得笔直,没有一丝一毫软弱。
乔远生看着他这副模样,欲言又止。
过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寻到机会,也不知该与谁说。如今你回来,我想,或许应该告诉你。”
许桑云抬眼,“什么事?”
乔远生低声道:“因准备科举,我今年总读书熬到很晚。所以那夜许家刚有异样,我便醒了。”
“后来火光骤起,我本想过去看看,甚至想去帮忙,可家里人拦着我。”
他说到这里,有些惭愧地低下头,“说到底,也是我自己怕了。每每想起,总觉得当初什么都没做,实在有愧于你。”
许桑云沉默片刻,“不必。你便是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那夜来的人连许家上下都能屠尽,他一个文弱书生,即便真的过来,也不过多一具刀下亡魂。
“我知道。”乔远生苦笑,“可我要与你说的,不是这个。”
许桑云有些困惑看向他,见他神情异常认真,也不由正视起来。
“那夜,我闻到过一种很奇怪的药味。”
许桑云眸色微沉,“药?”
“嗯。”乔远生皱眉回忆,“一股……很特殊的药材味。”
“特殊在哪?”
“你知我因母亲常年有病,家中日日煎药,多少懂分辨一些药材的味道。”
乔远生蹙眉,继续道:“那夜起火后,我一直在院中观察许家情况,曾意外闻见股极淡的药味,那与寻常治病调养用的药大为不同。”
“后来,我一直记着这件事,翻过医书,也问过几个相熟的药铺掌柜,勉强猜出其中几味,可却越查越觉得不对。”
“为何?”许桑云问。
“药性太烈,甚至接近于以毒攻毒的程度,绝非长服之药。甚至只用一次,寻常人的经脉脏腑,恐怕都承受不住。”
许桑云眸色彻底沉了下来。
乔远生斟酌道:“此人,应当是有极重的伤,寻常药石难医。且武功极高,能扛住此等烈药。”
风穿过烧毁的院墙,扬起薄薄一层黑灰。
许桑云许久未言,脑中筛选着可疑之人,却并无头绪,好半晌后才再次开口。
“你可还记得大致药材?可能写给我?”
“自然,我去取纸笔,你稍等。”乔远生点头,转头便小跑着往家赶。
许桑云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眼前烧毁的宅邸。
沉默许久。
最终还是迈过那道早已不存在的门槛,独自走进了满目灰烬之中。
这段时间三次元有很紧要的事,周末没来得及更,很抱歉。 这一章没怎么修,但不想一直拖着。还是尽量一周至少更两章,字数多一些,但应该没办法隔日更了。如下周情况好一些,会努力恢复更新频率。谢谢理解,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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