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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羊皮纸 或许,这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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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桑云只片刻犹豫,最终还是随着司祸离去。
或许是觉得,阿生带着金万两已跑远,很难追上;又或许是他确实需要心法,彻底解决内力隐藏的威胁。
两人趁夜赶路,连白日也未曾停歇。
若非马儿也耐不住这么赶,许桑云似乎都不会有歇下的想法,更不会考虑司祸累不累。
为掩藏踪迹,两人避开城镇,在林间找了处山洞过夜。
许桑云顺手生了个火堆,夜风吹来也不那么冷。两人安静烤着火,静到枝叶沙沙,和火堆偶尔的噼啪,都清晰可闻。
晚餐是赶路时顺便找农户买的饼子,虽确实顶饱,却是干涩无味。
司祸吃了几口就停下了,盯着眼前摇曳的火光,有些恍惚。
上次一起被困山林时,她还想着要教许无忧生火,却反而刺激到他,害得他内力暴走差点死掉。可如今,火是他自己生的,甚至连她捡的几根枯枝都没用上,眼中也再无畏惧。
“咳咳……”
司祸回神,见许桑云似乎是□□粮呛住,咳得面颊微红,忙去拿行囊中的水。
“不要过来。”许桑云冷声阻止过来递水的司祸,脸上是明显的排斥。
“为什么?”
即使心被他的话所刺痛,可司祸这次却并未顺他的意。反而大步走过去,将水袋丢进他怀中,冷笑:“若真要与我划清界限,毫无牵扯,那何必跟我去寻心法?”
许桑云抿紧了唇,没说什么。
司祸面对他站着,继续道:“抛出心法,确实是为阻止你去追金万两。可心法也同样也是你的选择,毕竟若你要去追,我拦不住你。”
“所以即便你不情愿,想要心法,这几日也终归要与我同行。”
“这算是威胁?”许桑云抬头看她。
“威胁你什么?”
许桑云冷声道:“谁知道你与金家是否有阴谋,等着拿心法算计我?”
司祸只觉得可笑,直言:“金万两若知道心法在哪,就不会设计宁一水,还守着那盏什么都没有的灯。而我若真与金家是一丘之貉,宁一水又怎会逃出虎口后,还敢将红灯秘密告知我,托我去寻。”
“那你为什么愿意拿心法救他?”他问。
闻言,司祸先是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问的是金万两。
“我并非救他,而是阻止你毁掉真相。”
许桑云神色陡然冷下,“金万两知晓的那些,杀了他,我也可自己查。”
“你怀疑我,质疑我的动机,只相信自己查出来的东西,很好。”
司祸盯着许桑云,褐色眼瞳中藏着的不止苦笑,还有恼火,“那你正好仔细想想,武林盟自诩正道,最忌讳动私刑,钟离无寂到底为何允你杀他?又是否想掩饰些什么?”
许桑云眼底情绪微便,未再反驳。
因为司祸说得并没有错。他并非未曾发现钟离无寂落有似无的诱导,可金万两下药害死母亲的事实亦是板上钉钉,无所谓由他当被借的刀,手刃那个仇人。
毕竟他是个连命都不要的疯子,谁是刀,谁又会被刀反噬,尚未可知。
他只是有恨,恨自己无知,恨每个人都知道些他所不知。恨明明是许家自己的仇,明明背负着所有人的命活下来,他怎么能是知之最少的那个。
许桑云目光空茫地越过她,落在橙黄的火焰上,仿佛透过火光,又能看见那夜地狱般场景。
无力感袭上心头,反倒让他冷静下来,“告诉我,你怀疑他的理由。”
“我并没有证据。”
司祸顿了顿,毕竟钟离无寂算得上滴水不漏,一切不过是整合信息后生出的第六感。
“如果非要说,应是从金玉儿告诉我,那夜她被迫逃出金家,是因为金怀珠想杀她。可我当时却想不明白,她对金玉儿下手的理由。直到昨夜之事……我想,或许她背后的人是钟离无寂,才会与金家彻底离心。”
许桑云也能猜到一些因果,喃喃道:“难怪你跟阿生会来。”
司祸又想起什么,眉头微蹙,“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应该知道,红灯是一对,而宁一水手中的只是其中的一盏。”司祸有些犹豫,毕竟这是金玉儿小时候的记忆,答案并不确定。
“你还知道另一盏?”
司祸叹了口气,“只是或许,另一盏便藏于武林盟。”
……
山林间的夜很静,赶了一日路的人睡的也很快、很沉。
听着司祸变得匀细的呼吸,确认她真的睡着后,许桑云睫毛微动,缓缓睁眼。
火早熄了,浓重夜色中司祸蜷靠着石壁,半张脸隐在夜色里,胸口随呼吸微微起伏。脖颈露出的白皙皮肤上,还留着白日被他掐过,尚未完全褪去的红痕。
许桑云目光在那里停了很久。
今夜很难得,他恢复记忆之后,彼此第一次能如此平静的对话。而司祸说了很多,很认真帮他拆分线索,没有谈及一丝一毫她的情绪。
身旁的人特有的嘴硬心软,让人觉得熟悉,可转念又想到已然变得陌生的自己。
许桑云心底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悲哀,不明白她为何还要继续掺合进自己的事中。哪怕他反复强调过,他已经不是许无忧了……她该恨,觉得他无情,总比继续留着那些割不断的牵挂要好。
许桑云重新闭上眼。
他原以为那些火光、尸体和母亲最后的声音,会像往常一样纠缠整夜。
可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竟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一夜,他睡得比恢复记忆后的任何一晚,都沉。
*
自从那群山匪被抓走,这村和这山,那最后点人气也彻底散尽。
司祸与许桑云却没空感慨,简单从村屋里搜出些能用的农具,便前去寻坟。
村人是不肯给那群可怜的女人立坟的。宁一水说即便试着插块板子,也会被他们嘲讽着毁去,所以后来连她也放弃了。
看着村后山头诸多无主孤坟,杂草丛生,司祸除了替她们难过,也有些担忧寻起来会费一番功夫。
可实则,宁一水将她继母看顾的很好,那坟周开遍各色艳丽的花。秋日虽还稍显稀疏,可想来若到来年春日,定然也是一番美景。
山中土质松软,很轻松就能挖开,不一会土层之下,便隐约露出了一截森白。
坟中留下的骨块不算多,且都较大,较为完整。想来其他骨头便是被宁一水一点点挖走烧成了当初红灯中的灰。
司祸蹲下身,铺上一方干净的布,然后拨开泥土,将骸骨取出收在布上。
这是她答应带回给宁一水,送回江南的承诺。
而取完骸骨,底下泥中果不其然还藏着一小包东西,裹了数层油纸,即便埋在地下数年,外层泛黄发黑,里面却没有多大损伤。
司祸心头微动,“应该就是这个。”
她先将残骨整理包好,才当着许桑云的面展开那张羊皮纸。
虽说羊皮颜色因岁月流逝而有些发暗,可上面的墨迹仍旧清晰,只是那密密麻麻的陌生梵文,司祸看不大懂。
许桑云伸手接过,竟细细扫起上面内容。
“你认得梵文?”司祸有些意外。
他并未抬头,却意外耐心地解释:“家父得到尼摩功法后,便开始学习梵文,家中也购入不少西域典籍。我便也跟着学过一些。”
司祸点头,又问:“所以……是心法吗?”
“嗯。”
许桑云声音很低,指腹沿着羊皮纸上的文字缓慢移动,“一些地方,似乎确实与功法调息能对应得上。”
他继续往下看,眉头却渐渐皱起。
司祸察觉到,忙问:“怎么了?”
“确实只有一半。”
许桑云也说不上多失望,看着手中的羊皮纸,淡淡道:“看来心法确实还缺另一盏红灯的部分。”
司祸也不意外,凑上去看了眼,突然被羊皮纸上一些暗红痕迹吸引了注意。
时间太久,那血色早已发黑发褐,有些与羊皮本身颜色混在一起,若不细看,不仅容易忽略,还会以为是普通污迹。
“这几处血迹,不像意外溅上去的,似乎是故意抹出来的。”
顺着司祸所指,许桑云凑近仔细辨认,发现确实有几个字被刻意抹上了薄薄一层血迹。
“屈支……金。”
他手指继续移动,找着特意被标注过的字,“圣……泉?”
司祸低声重复:“屈支、金、圣、泉。”
听上去,似乎是一处地点,也似乎与心法毫无关系。
再细看,墨迹极为清晰工整,血痕却是有些重重晕开,有些又只有浅浅一道。像人当时已没有多少时间,仓促间留下的。
莫非,是西域使团?
司祸灵光一现。若说是他们遭袭时仓促留下的线索,便说得通了。
或许,这寥寥数字中,真藏有当年真相。
只是她不懂梵文,对西域也知之甚少,眼下线索不多,没必要继续凭空猜测。
此时,许桑云正将羊皮纸重新卷起,“我要带走。”
“不行。”司祸立即伸手按住,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我答应过宁一水,守好红灯的秘密,如今带你来寻已算食言,东西绝不能再给你带走。”
许桑云神色冷了几分,“你知道这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所以你可以看,也可以记,但东西不能给你。”
司祸没有退让,继续解释:“况且武林盟情形未明,不得不防。”
许桑云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他确实无法全然信任钟离无寂,这张羊皮纸带在身上,反倒未必比司祸带走安全。
最终,他还是将羊皮纸交给了司祸,“先找地方住下,我先将上面的内容全部背下。”
“至于另一半心法……”他停顿片刻,“既然知道或许在武林盟,便等我自己回去查。”
“你要一个人去查?”司祸有些担心。
许桑云看向她,“不然呢?”
司祸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她知道,再继续说,他只会又觉得是自己逾矩。
她将羊皮纸收好,包好骨骸,又将挖开的土填了回去。
这处没有碑,没有名字。秋风掠过,只剩坟边的花瓣儿轻轻晃了晃,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没有人知道,一个命途多舛的女人,守住了怎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