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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心法 除非……这 ...

  •   许桑云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随司祸向前掠去。

      两人接连绕过两道回廊,推开房门闪身进去。

      司祸反手将门无声合上。屋中未曾点灯,只有清冷月光自窗缝间透入,将地上的人影拉得细长,明暗难辨。

      “把衣服脱了,躺到榻上。”

      她侧耳分辩远处动静,回头交代。

      许桑云背脊骤然一僵,停在原地,看向她的目光疏离而戒备。

      司祸权当没看见,打开药箱取出银针,语气平静:“你若愿意等人来抓个现行,便继续站着。”

      许桑云自然猜到她的用意,只是内心莫名抵触。

      可身体已然到达极限,没有继续僵持的理由。片刻后,他终于放松下紧绷的肩膀,解开了外衫坐在塌边。

      此时点灯太过显眼,司祸只能借着月色靠近,看见对方肩头那道渗血伤口时瞳孔微缩。

      可她暂且顾不上处理,率先扣住腕脉。

      果然,内息紊乱,真气在经脉中乱撞,几乎失控。

      可偏偏,许桑云那双如黑曜石的眸中,依旧是深不见底的冰寒与冷漠,叫人看不出半分痛楚。

      他背挺得笔直,喉结无声滚动,生生咽下那股涌上来的铁锈血味,才算泄露出些许端倪。

      司祸从袖中取出帕子,递到他面前,“难受便全吐出来,不要忍着。”

      许桑云没有接,哑着嗓子:“要治就快些。”

      司祸手指微微收紧,将帕子丢在一旁,什么都再没说。

      第一枚银针刺入穴位,许桑云肩背骤然绷紧。针锋破开肌肤的寒意,仿佛勾起了某种残留在身体深处的恐惧。

      他死死咬住下唇,试图压下双肩细微的颤抖,却再没能瞒过近在咫尺的司祸。

      她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放轻,心口也像跟着被针刺了一下。

      从前的许无忧若是害怕,会伸手攥住她的袖口,把疼痛与委屈明明白白地写在湿漉漉的眼中。

      可如今,眼前的人分明同样在发抖,却只咬紧牙关,连一点软弱也不愿让她看见。

      明明是同一个人,司祸却再也找不到靠近他的办法。

      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晃动的光影已映上窗纸。

      忽然,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竟是金万两带人闯了进来。

      昏黄火光顷刻照亮了屋内。

      许桑云半侧过身,司祸上前一步挡住大半,众人只隐约看见他身上落了数枚银针。

      “金家主。”司祸将银针捏在指间,声音微沉,“深更半夜擅闯他人房间,吓到我的病人了。”

      许桑云非常合时宜地轻咳两声,模样苍白虚弱,仿佛连坐直都极为费力。

      金万两冷着脸,“你们一直在屋中?”

      “怎么?”司祸反问:“家主这是在审问我们?”

      “司姑娘也知,玉儿至今下落未明,今夜府库又再度遭贼。两件事接连发生,定然有所关联。”

      金万两的目光越过她,牢牢钉在许桑云身上,“况且……许公子方才,可不在自己房中。”

      “今夜我恰好为他施针,便一直待在此屋,自然不在原先屋中。”司祸面不改色。

      金万两知道司祸在说谎,毕竟他自己也是撒谎的一把好手。

      可光线昏暗,他无法确定许桑云身上是否有伤,便暂不算有证据。

      唇角扯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并非怀疑二位,可歹人下落未明,对府中上下皆是威胁。今夜府中每处角落都要搜查,也是为了彻底还诸位贵客清白。”

      若许桑云是今夜闯入府库之人,现在不人赃并获,错失的是金玉儿的生机,那是他身为父亲做不到的。

      金万两眸色微沉,抬手一引。

      “若有冒犯,权当是金某失礼在先,还望见谅。”

      几名侍卫立刻踏步上前。

      司祸神色骤冷,抓过榻旁外衫,披在许桑云肩头,虚虚遮住那明显的外伤。

      衣摆掠过榻沿,一颗藏在袖中的珍珠忽地滑落。

      “嗒。”

      声音极轻,却在刹那间压过了屋中所有响动,让金万两脸色骤变。

      “停下!”

      珍珠在地面上弹跳两下,滚过众人脚边,最终撞在桌角,缓缓停住。

      金万两快步上前,俯身将那颗珍珠捡起。

      珍珠很小,表面留有细微刮痕,中央还有一道用于穿线的小孔。整个金府中,只有金玉儿的裙袜,是她为了漂亮,刻意喊人一颗颗绣上去。

      这颗珍珠绝不该出现在这里。除非他见过玉儿,又或者,知道玉儿如今在哪里。

      “许桑云!”

      金万两眼底杀意骤起,理智几乎被烧得一干二净,金刀出鞘,强忍着才没有直接冲上前来。

      司祸呼吸一滞,当即横身挡在榻前,不知事情会何会突然变成这般局面。

      就在此时,门外另一批武林盟的护卫疾步赶至,刀锋齐齐出鞘,泛着寒光指向金府众人。

      伴随着轮椅碾过青石地面的细微声响,护卫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道路。

      钟离无寂姗姗来迟,“金家主莫不是忘了,金姑娘失踪之时,许公子可是躺在病榻上的。”

      他温和笑了笑,“想将罪名推到他身上,也该讲些道理。”

      “与他无关?”金万两冷笑,将珍珠捏在指间,质问道:“那二爷倒是告诉我,这颗珍珠为何会在他身上?今日闯入府库之人,又是谁?”

      他目光骤冷,讥讽地看向钟离无寂,“二爷如此急着替他开脱,莫非前后两次闯入府库的人,是你派来的?”

      “一颗本不该出现的珍珠罢了。”

      钟离无寂神情未变,声音仍旧温和,“金家主与其在这里攀咬旁人,不多放些心思在寻人上。”

      “金姑娘虽吉人自有天相,可耽搁越久,越不是件好事,对吗?”

      金万两死死盯着他。

      这句话在旁人耳中,只是寻常提醒。可落入他的耳中,却字字都像威胁。

      他几乎肯定,钟离无寂知道珍珠的存在,甚至珍珠或许就是他故意留下的。

      所以无论再如何愤怒,金万两也不敢轻举妄动。

      “你的意思,是要我放过这个贼人?”

      钟离无寂淡淡道:“许公子身体状况,家主也亲眼见过。为何如此确定,将所有罪责推到他身上?”

      “莫非两次潜入府库,对方所图之物,恰好与许家有关?”

      金万两神色微变,握刀的手紧了紧。

      钟离无寂似未察觉,继续道:“家主不如将失窃之物说明,我也好派人详查。你大可安心,武林盟绝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没有失窃之物。”金万两后槽牙都快咬碎,“也不需要武林盟替我查。”

      “既无失窃之物,家主为何如此大动干戈?”

      钟离无寂盯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暗色,“难道府库藏着的,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金万两面色彻底阴沉。

      此刻强行搜查,即便揭穿今夜乃许桑云,却无法确定是否激怒钟离无寂。毕竟,这颗珍珠或许正是他用来威胁自己,金玉儿的性命,也可能暂握在他的手上。

      金刀入鞘,金万两挤出勉强笑意,“好,今日算我无理取闹,多有得罪。”

      钟离无寂也未继续相逼。

      房门重新合拢,侍从退下,屋中又安静下来,只余三人对视。

      “多谢。”司祸率先打破沉默。

      “司姑娘无需言谢。”

      钟离无寂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榻边的许桑云身上。

      “不过,金万两对府库中的东西如此讳莫如深,倒实在叫人好奇。许公子今夜亲自走这一趟,可曾发现什么不同寻常之物?”

      司祸心头微紧。

      许桑云却神色未变,淡淡反问:“为何认定是我?”

      “许公子肩上的伤,可很难瞒过旁人。”

      钟离无寂轻叹一声,“方才是司姑娘愿意作证,金万两才未当场拆穿。”

      许桑云闻言,却连看也未看司祸一眼。

      他们之间,说到底,依旧没有多少信任。

      像是读不懂空气,钟离无寂依旧笑意温和,“许家灭门一案牵涉甚广,金家身上的许多线索又尚未证实。我不愿将尚无凭据的猜测,贸然摆到许公子面前,徒增烦恼。”

      “若许公子不愿与武林盟交心,亦情有可原。”

      他长叹一声,“可若想查清许家真相,有时还需各方将手中碎片放至一处,才能拼出画卷一角,不是吗?”

      许桑云垂眸。

      他自然知道,武林盟掌握着不少与许家有关的情报,也知凭一己之力,有如蚍蜉撼树,杀不尽仇人。

      与其将红灯这条无法判断价值的线索压在手中,不如借此试探,对方是否知道什么。

      “除了落在密室暗门的珍珠,里面还放着一盏红灯。”

      “红灯?”

      钟离无寂面上笑意微顿,手指甚至无意识地在轮椅扶手上收紧了些,“什么模样?”

      “八角宫灯制式,灯面绣有纹饰,四周嵌着彩宝,不像大夏之物,应是来自西域。”

      司祸眸光微动,“是宁一水的灯?”

      许桑云没有否认。

      “难道真是那盏?”钟离无寂眼底掠过一道极亮的光,连惯常平缓的语速都快了半拍,“若真如此,也难怪金万两会如此讳莫如深。”

      许桑云看着他,“你知道那盏灯是什么?”

      钟离无寂并未作答,反而问:“许公子可知,你体内那股内力,源自尼摩大师所创功法?”

      许桑云眉心轻蹙。

      此事原本是许家最大的秘密。可如今许家因它招来灭门之灾,倒也早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

      “知道。”

      钟离无寂缓缓道:“当年西域派遣使团入夏,为两国交好,尼摩大师特意献出所创的武学秘籍。”

      “这本功法自然引得无数人觊觎,所以才会发生后来使团遇袭一事。献礼未能送入都城,功法也随之流落江湖,最终辗转流入许家手中。”

      这些旧事,许桑云从前曾听父亲提过,并不意外。

      “这与红灯有何关系?”

      钟离无寂仍未正面回答,“武林盟查到,当年令尊也曾因内力反噬,前往苍梧谷求医,正与许公子如今情形相似。”

      “西域功法与大夏武学有所冲突,也算正常。”

      钟离无寂注视着他,摇摇头,“尼摩大师是武学奇才,亦是受人敬奉的圣僧。怎会将此反噬修炼者、令人经脉尽毁的功法,当作两国交好的礼物献上?”

      许桑云眸色渐沉。

      这的确说不通。

      明知此乃献于大夏之物,便断不可能留下如此明显败笔,除非……这并非完整功法。

      而钟离无寂的话,也确定了他的猜测。

      “尼摩大师知晓功法定遭各方觊觎,故而当年曾将对应的心法,藏了起来。”

      “只修炼功法,却没有引导、约束内力的心法,修炼得越深,内力便越难控制。终有一日,会反噬自身。”

      许桑云指节缓缓收紧。

      原来这便是父亲当年求医的原因,也是他这段时日经脉撕裂、真气失控的根源。

      “既然如此,那心法如今又在何处?”

      钟离无寂目光缓缓移向窗外,仿佛穿过眼前沉沉夜色,能看见许多年前,覆灭在半途,未能抵达都城的西域使团。

      视线收回,他与许桑云四目相对,道出呼之欲出的答案。

      “藏在,一对象征两国交好的红灯之中。”

      屋中空气一瞬安静。

      司祸心跳停了半拍,感觉脑中有根线,彻底将原本零碎的线索连在一起。

      关于心法的存在,她并不意外,毕竟在南疆便曾听玄青提及。而红灯与西域使团的渊源,她也不意外,毕竟曾从宁一水口中得知。

      可她从未想过,两件事竟有如此紧密的关联。

      难怪金万两如此大费周章,设局哄骗宁一水,要找出红灯的机关。

      屋中一时无人开口。

      许桑云消化着功法残缺的真相。

      钟离无寂则望着夜色,思考金万两可曾得到灯中秘密。

      他们看似都从今夜对话中,知晓了许多,可却谁也不知道,那盏红灯其实早就是空的了。

      而藏在小镇的宁一水,也只知羊皮纸埋在何处,却不知道上面记载的究竟是什么。

      只有司祸,将秘密的两端彻底连在了一起。

      不仅知道红灯中藏有心法。

      还知道,那卷消失的羊皮纸,此刻正静静埋在荒村一座无人问津的孤坟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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