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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逃出 好在……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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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府发现金玉儿失踪,已是次日清晨。
金万两接到消息后,气得几乎将白玉桌彻底拍碎,茶盏中滚烫的水也撒了满地。
“府邸都搜过了?什么都没看见?”
护卫跪下额头抵地,“除了武林盟的住所,皆已寻过,没有小姐踪迹。”
金万两脸色骤然阴沉。
旋即,便带着一队金府护卫,直奔钟离无寂所居的院落。
武林盟弟子横剑拦在院门前,“金家主,二爷居所,需我等通报……”
“滚!”金万两抬手拔刀,冷冷吐出一个字。
武林盟众人脸色一变,纷纷拔剑迎上,刀剑交击声刹那响彻庭院。
夏日晃人眼的烈日,挡不住院内刀剑寒凉。金万两出手狠辣,凡是阻挡其脚步之人,刀刀朝致命处砍去,毫不留情。
他寻隙翻过院阶,落在屋门前,抬脚便要踹。
紧闭的屋门却骤然由内打开。
一股劲风迎面袭来,来势霸道,临近胸前时却骤然收束,只将金万两震退数步,却未曾真伤及肺腑。
钟离无寂推着轮椅,缓缓从屋中出来。素净长袍衬得他身型更单薄,脸上挂着温润有礼的笑意,仿佛眼前之事与他无关。
只是,五指蜷在宽大的袖袍中,将那颗金怀珠给的东珠,悄无声息捏成齑粉,不动声色顺袖口散去。
钟离无寂望着满院狼藉,问:“金家主,这是发生了什么?”
金万两没有回答。冷脸提刀上前,朝屋中扫了一眼。
为了方便轮椅进出,房中陈设极简,几乎没有多余家具,自然也藏不下一个活人。
“我女儿在哪?”金万两死死盯着他。
钟离无寂眉梢微抬,像是真的有些意外。
“小玉儿不见了?”
“小玉儿”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一如既往地亲昵温柔。只是落在金万两耳中,却是虚伪的遮掩。
“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他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除了你,还有谁能在武林盟与金府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将人带走?”
“此言差矣。”
钟离无寂轻轻摇头,“小玉儿身旁分明跟着位高手。便是我亲自出手,也不可能让两个人同时消失,半点痕迹都不留下。”
金万两眸中怒火未退,心底却已将此事重新过了一遍。
确实,有阿生在,哪怕钟离无寂亲自出手,也不可能毫无反抗之力。至少,阿生会替玉儿寻出一条生路。
可如今两人齐齐失踪,无人听见打斗,也未发现血迹。不像被掳,倒更像是自己离开的。
钟离无寂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笑意反而更深。
“或许,是小玉儿自己贪玩,偷溜出去也说不定。”
他语气漫不经心,目光却缓缓落在金万两空荡荡的断袖上。
“又或是……偶然发现了什么秘密,心中失望,这才出去散散心。”
觉察到对方目光,金万两心头骤然一沉。
他当然听得出这句话中的暗示与威胁。可消失的是他最重要、最珍爱的女儿,哪怕钟离无寂以金家相逼,他绝不会退让。
金万两唇边慢慢扯起一抹冷笑,深深望了他一眼。
“你知道吗?我金万两从一无所有爬到今日,自是做过不少恶事,沾过不少血。所以脏水泼在我身上,也不过凉些罢了。”
他向前逼近一步,“可有些人伪善、自诩温良,真要摔下来,只怕比我难看得多。”
“哪怕只是叫蝼蚁咬上一口,想来也会很疼吧?”
钟离无寂狭长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却很快收敛,再未展露半分破绽。
“金家主说笑了,我也很担心金姑娘的安危。”
他抬眼,抬眼笑眯眯地睨:“自然也会多派些人手去寻。毕竟……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平安寻到她的希望。不是吗?”
两人隔着数步距离对望,谁都没有再掩饰杀意。
金万两缓缓握紧刀柄,能听出来对方在告诉他,金玉儿并不在他手上。至于谁先找到,那就各凭本事。
“你最好祈祷,玉儿平安无事。”
金万两一字一句道:“否则,我定与你不死不休。”
“自然。”钟离无寂微微颔首,笑容说不出的阴冷。
金万两转过身,厉声下令:“暗卫听令。”
“金府所有人,全部出去找小姐,谁先寻到人,赏黄金千两!”
“是!”
金万两离开院落前,最后回头瞪了钟离无寂一眼,凶狠得如同一头被夺走幼崽的野兽。
钟离无寂。你既要斗,我便陪你斗到底。
看看最后,究竟是谁先烂进泥里。
金府众人很快撤出院落。原本刀光剑影的庭院渐渐恢复安静,只余地上的血迹与几柄被击落的兵刃,证明方才发生过什么。
莫临风收剑上前,半跪在轮椅前,“二爷,您可有受伤?”
“无事。”
钟离无寂垂下眼,唇边那点笑意缓缓淡去。
“可要属下组织人手去寻金姑娘?”
“人自然要找,找不到却也无妨,别让金万两寻到人便好。”
钟离无寂抬起手,轻轻掸去落在膝头的珍珠粉末,语气温柔得近乎担忧,“不过……金府之人如今尽数被遣了出去,榻上的许公子,又该由谁来照顾呢?”
莫临风神情微顿。
钟离无寂已经转动轮椅,缓缓朝院外行去。
日光落在他苍白的面容上,暖洋洋的,连眉目间都仿佛染上几分温度。
“随我去看看许公子。”
他重新笑了起来,“可不能让他也出什么事了。”
*
司祸从暗室中爬出来后,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走了多久。
虽是兜兜转转,几乎耗尽体力,可或许那些死去蛊女冥冥中在保佑,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线微光。
崖涧的风从洞口灌入,裹着湿冷寒意,吹得她猛然打了个寒战。
司祸深吸一口气,咬牙撑起身体,手脚并用地朝那道光爬去。
越靠近洞口,纠缠在石壁间的藤蔓便越发茂密。细刺接连划破掌心,疼得钻心,她却已经顾不得,只一根根扯开挡路藤枝,拼命向前。
直到彻底爬出暗道,看到洞外的天,感受到那风、那光、那空气,她才终于停了下来。
外边天已经暗了,日头不知什么时候沉下去了,只剩最后暗红色霞光,铺满半边天幕,照得山林也像浸在血里。
司祸扶着石壁,劫后余生,眼角泛起一阵湿润。
她活着出来了。
可洞口外,已经不见月楹与月氏众人的踪影。不知是没有耐心守着,还是他们从一开始,便不认为她能够活着出来。
崖壁上的藤草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脚下的石缝里灌进来凉意,司祸觉得自己站得很高、很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沿着藤蔓爬上去,或许可以离开。
念头刚起,司祸便觉得可笑。因为她早已没有半分力气。
司祸扶着石壁往前走了一步,想要看清上方是否有别的路,谷底风声却忽然变了。
她脑子又开始昏沉,崖下竟不再是一片黑暗,而是平坦草地。仿佛只要向前一步,便能离开所有疲惫与恐惧,重新回到真实世界。
本该后退的司祸,脚却不受控制地向前移了半步,身体随之朝崖下倾去。
腰间骤然一紧。
一道藤蔓从上方疾飞而来,死死缠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猛地向后拽去。
司祸猝不及防,重重仰摔回洞口。地上小石子硌进她手上伤口,痛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脑中那层挥之不去的薄雾,也在这一撞之下轰然散开。
她愣愣地坐在洞口旁,看着脚下的山谷,和自己方才站的位置,后背的冷汗渗了出来。
“嚯。”
头顶传来玄青的声音,懒洋洋的,“我差点就守寡了。”
“……?”
司祸愣了一会儿,才缓缓仰头。看见玄青正单手攥着藤蔓另一端,坐在上方斜伸而出的枯枝上。
夜风吹动他靛青衣摆,他低头看她,唇边依旧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好像毫不担心她险些要坠崖。
司祸嗓子干涩得厉害,过了片刻才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忘了我答应要帮你收尸?”
玄青笑着叹了口气,“只可惜,用不上了。”
司祸没理他的玩笑,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腰间的藤蔓,又看向脚下山谷。方才那片幻象仍残留在脑海中,看来血槿与蛊毒的影响,还未完全散去。
“多谢。”她哑声道。
玄青视线落在她满是细伤的掌心,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漫不经心的模样。
“谢什么?是你厉害,能从这种魔窟里活着爬出来。”
“嗯。”司祸也没有谦虚,她确实已经尽了全力。
玄青从树枝上跃下,借藤蔓落到她身边,“还能走吗?”
司祸尝试扶墙起身,双腿却一阵发软,险些重新跪下去。
她沉默片刻,诚实道:“不能。”
玄青挑了挑眉,笑着调侃,“我要抱你上去,你那个小傻子不会生气吧?”
“他不是傻子。”司祸声音很轻。
玄青似笑非笑地耸了耸肩,没有反驳。他将藤蔓重新缠紧,揽住司祸腰身,借崖壁凸起石块数次落脚,带着她迅速向上。
直到双脚终于踩上崖顶草地,司祸才缓缓松了口气。
腿仍有些发软,落地时脚步踉跄,玄青伸手扶了她一下,便很快松开。
夜色已经彻底沉下去。远处林间隐约出现数点火光,正迅速朝此处逼近。
玄青脸上的笑意淡了淡,“月氏来了。”
留下这句,他身影便微晃,转眼隐入林木阴影之间,显然是不想与月氏遇上。
司祸则静静等在原地,取出怀中玄铁匣,里面是此行所得血槿。冰冷的匣子覆在掌心伤口上,安抚住伤口红肿的痛感,也安抚她焦虑不安的心。
自己也算不论生死,全力以赴了。
好在……结果也不算太坏。
月氏众人很快围了上来,虽神情中仍有戒备,却并未有动手的意思。
月楹走在最前,目光匆匆扫过铁匣后,便死死黏在秘册之上,几乎是迫不及待接了过去。
她低头看着那本秘册,手指缓缓摩挲过封面,唇角慢慢勾起一丝笑,幽深而意味深长。像等待已久的猎人,终于看见猎物落网。
司祸心底微微一沉,果然比起血槿,这本东西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你也是蛊女吗?”司祸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
月楹面色阴沉下来,猛地抬头,几步走近。
“你看见了谁?”
谁?难道圣地里还能有活人不成?
“尸骨。”司祸虽心生困惑,却也未瞒着,“许多小姑娘的尸骨。若有机会,还是将她们带出来安葬吧。”
“司姑娘真是心善。”月楹冷嗤。
那点短暂失态转瞬消失,她重新恢复平静,转身朝身后族人伸出手,由将铁盒送到司祸掌中。
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被取下的两片殷红的血槿花瓣。
司祸没有道谢,毕竟这是一场双方获益,到此两清的交易。
她将玄铁匣收进怀中,转身准备离去,伸后却忽然传来月楹的声音。
“司姑娘。”
司祸脚步一顿,回过头。
月楹抱着那本秘册站在火光中,神情晦暗不明,“让你走,非我心善,而是因为有人希望你活着。”
“谁?”
月楹勾了勾唇角,并未做答,只留下句:
“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