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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变局 我来救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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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接话,宁一水更是抱着灯,往后缩了缩。
见气氛有些凝滞,金玉儿率先摆了摆手。
“别关心灯了,尝尝今日特意安排的美食。”
随着她的催促,身着淡色绸缎的貌美仕女鱼贯而入,将珍馐流水般端上,铺陈在众人席前,色香味俱全。
许无忧帷帽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完全被眼前的精致菜肴吸引。
司祸替他夹了几样,低声叮嘱:“慢些吃,别摘帷帽。”
他乖乖点头,吃得很认真,偶尔还会偏头看她一眼,确认司祸也有在吃。
清乐渐弱,酒热正酣之际,上首金万两招呼席中央舞姬入座以侍。
她们如同蝴蝶翩跹,纷纷落在众宾客身旁,温柔亲密地添酒伺菜,甚至抬手夹菜喂送到嘴边。
鼻尖浓重的脂粉香气,让司祸有些抗拒,微微后仰躲开女人的手。
反观许无忧,根本意识不到几乎贴到身上的舞姬,来者不拒的配合张口,帷帽都几乎被撞歪。
司祸心下不悦,在见她斟酒欲喂时,扣住舞姬的手腕,冷冷盯着她。
“他不喝酒。”
舞姬被她眼神吓住,慌张之下松手,酒杯“哐当”砸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
“连伺候人都不会,还不退下!”金万两不满斥责。
“是。”舞姬委屈柔声应道,匆忙退下。
“没扰了司姑娘雅兴吧?”金万两虽笑吟吟地,眼底却带着几分不虞道:“我待会定然重罚她们。”
“不必,不是她们的错。”
司祸语气平淡,却叫金万两听出几分双关之意。
他不动声色,只低头咬了口舞姬递来的蜜糕。“那便听司姑娘的,今日不罚。”
更是举止轻浮,搂上舞姬的腰,笑道:“还不谢司姑娘。”
一众舞姬闻言,皆停下手中动作,柔声道谢:“谢谢司姑娘。”
金万两心情这才转好,含笑招呼众人继续宴席。
司祸却觉得那些精致的菜肴,此刻被染上奢靡、权利与压迫的腥臭,令人食不下咽。
虽敏锐觉察到她情绪变化,许无忧却不明所以。
他歪头,然后笨拙地夹起盘中一块糕点,学着舞姬们的模样,歪歪扭扭地举到她唇边,软声道:“吃。”
“?”
司祸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耳根登时发烫,觉得自己像狎妓的油腻欢客。
她有些羞恼,压低声音:“干吗学这个?”
许无忧只眼神期待地举着手,纹丝不动。
糕点就这么悬在她唇边,司祸进退两难,只得飞快咬了一口,囫囵吞下,脸上热得发烫。
可他还不够心满意足,竟又去夹别的菜,继续喂她。
舞姬还知晓喂一口,停下软语几句,他纯纯硬塞。奇怪的举动,自然引起他人注意。
“想来司姑娘平日,定是很照顾这位公子。”金万两目光扫过白纱后若隐若现的脸,慢慢转动着手中酒盏,唇角微勾。
司祸压下许无忧握着筷子的手,轻描淡写,“傻子罢了,让金家主见笑。”
“不知,是什么病症?”
原本被糊弄过去的话题,此刻,又被金万两提起。
司祸脸色不算好看,下意识地抓紧许无忧的手,唇紧抿着,思考着如何敷衍。
“谁!”
宴席之外的黑暗中,突然传来怒喝。
电光火石间,变局陡生,席外黑暗中窜出许多黑衣人。他们显然有备而来,金府防护虽强,却一时也挡不下这么多人。有黑衣人闯入席中,一剑割开舞姬喉咙,鲜血四溅。
屋中乱作一团,舞姬乐师们哭喊尖叫,慌乱逃跑。
“走!”
司祸心惊,拉起许无忧,也没忘了几乎吓傻在原地的宁一水,搂上她就跑。
金万两脸色难看至极,拔剑欲冲上前,却被手下拦下。
“废物!”他怒道:“金家暗卫都是死了吗?”
手下语速急促地解释:“家主,多数暗卫中药。您伤初愈,先行撤退吧。”
“该死!”
金万两恨恨骂道,却在稍稍冷静下来后,发现金玉儿也不见了,急道:“快去找玉儿!”
而此刻,金玉儿正让阿生断后,自己负责替司祸几人引路。
几人在外面那如雨幕般的刀光剑影中穿行。
金玉儿承诺:“放心,我答应过的,就定会保你们无事。”
金家大有大的好处,几番绕路,金玉儿带三人溜进一处无人院落,躲进去便紧闭门窗。
屋中安静无比,众人正要松口气时,司祸却隐隐听得一阵古怪细碎、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像是什么虫子在地上爬……
不知想到什么,司祸神色突变,忙抱宁一水与许无忧上桌,转头警告。
“不要站在地面上。”
金玉儿还没反应过来,腰间一紧,脚下一空,人便被阿生抱着跃上房梁。
司祸自袖中取出一瓶药粉,迅速撒在桌腿四周,也跃上桌面。
三个人挤在一张桌上,稍显拥挤,可她死死抓住两人肩膀,低声警告:“别乱动。”
与此同时,密密麻麻的毒虫从门缝中钻出,铺在地上,蠕动着找寻猎物。
金玉儿觉得那些毒虫恶心得厉害,差点吐出来,余光却惊恐瞥见窗外巨大的黑影,吓得将头埋到阿生怀里,颤颤巍巍地抬手。
“有鬼……”
司祸也看见了那远比人大的黑影,心中一紧,却无丝毫恐惧。那是翅膀扑扇的响动,而其中,似乎还有别的声音。
金玉儿见黑影晃动,想说什么,却被阿生制止。
司祸正凝神,侧耳细听分辨。
片刻后,她锁定那阵几不可查的微弱笛音,银针脱手而出。穿过窗纸,划过夜色,直直刺入那匿于暗处之人。
古怪的是,窗外黑影随之散去,地上毒虫也似失了方向,再未向屋中涌来。
阿生乘机自梁上跃下,以房柱借力,足尖一点,越过满地毒虫,踢开屋门。落在无虫空地后,抽出腰间黑色匕首,直逼司祸银针方向而去。
匕首插入对方胸膛,拔出后鲜血汩汩,阿生顺手将人丢到门外不远。血肉的腥味,立刻吸引了那些毒虫,竟全部向着它们原先的主人而去。
万虫啃噬,可怖至极。
直至对方彻底死透,毒虫散去,阿生才推门入内,将金玉儿从梁上抱下。
她又好奇,又心有余悸,“那个黑影……”
“是聚成团的蝙蝠。”阿生答。
“我曾听闻,塞外有专门的养蛊人,可操纵毒虫蛇鼠,没想到是真的。”司祸走出屋子,看向被啃噬成的一滩血水,眉头紧蹙。
“但为制蛊、养蛊,他们向来独来独往。所以,闯入的,应不止一波人。”
“那怎么办?”金玉儿脸色惨白,抓紧阿生袖口。
“府中有余力以对,解决他们只是时间问题。”阿生说完,抬头看向静谧黑暗,总感觉四周散发着莫名的死气。
“藏在暗处的,才是威胁。”
此言不虚,或者说实在是一语成谶。
司祸也觉察到空气中流动着的杀气,后颈的汗毛倏地竖起来。她眉头一皱,头微扬,冷冷盯着月光照不到的黑暗。
什么都没有。
这反而更让她觉得危险。
果不其然,带着杀气的劲风而至。
却并非要杀人,而是精准而冷酷地将几人分割开来。
阿生带着金玉儿后撤躲开。司祸武功不及他,只来得及推开身边宁一水,自己则被劲风掀翻在地。
唯有许无忧,像是被刻意留在屋中。
“嘭”地一声,屋门重重关上,屋中霎时亮起一蓬红色光芒。
没等司祸反应过来,火光如在夜幕中蜿蜒而行的蛇,顺着屋子镶金嵌玉的骨架蔓延开来,浓烟滚滚。
司祸抬头看向四周,突然意识到,所有人都出来了,除了……许无忧!
指尖不住地颤抖,司祸死死盯着屋中骤然燃起的火,内心恐慌越积越大。几乎是本能的爬起来,想冲进火里。
暗中之人却陡然现身,掌风凌厉,为的是阻止她。
司祸身体蓦然绷紧,竟丝毫未躲,只想硬扛攻击,跨过这人去救许无忧。
好在阿生眼疾手快,接下对方一掌,却被雄厚内力震退数步。
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握匕首的手微微收紧。
男人冷嗤一声,抽出腰间软剑,连挥数剑,与阿生交起手来。
只是其剑越来越快,剑鸣越来越厉,如百鬼哭鸣,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地狱之火,竟叫阿生隐隐落入下风。
“啊!”
凄厉的叫声自火蛇吞噬着的屋中传来,司祸全身血液宛如浸入雪水,浑身冰凉。
那是许无忧,恐惧、无助、崩溃的哀嚎。
可火焰太大,正门热浪冲击下,司祸根本闯不进去。更何况,此人反身跃起,剑锋朝她袭来,咬牙避开几招,仍在心心念念找寻能冲破火光之处。
一时不察,剑刃擦破司祸左臂,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显然,哪怕对付她与阿生两人,此人都颇游刃有余。
此时,一支乌翎破空而出,不偏不倚,钉在他足前三寸。
并非偷袭,更像一道无声的警告。
男人默默看了眼乌翎,又抬头看向黑暗处,目光阴冷至极。
最终,他放弃纠缠,飞身消失于黑暗。
司祸来不及细想缘由,寻到一处火势较小的窗口,撞开翻了进去。
空气中泛着刺鼻的焦糊味,司祸被呛得咳了几声,却顾不得自己,立刻寻找她最想见的那个身影。
火光映照下,浓烟弥漫,可见度极低的屋中,许无忧在床角缩成一团。
“许无忧!”
司祸喊着冲过去,抓起他想将人拖出去,却怎么都拽不动。
回头一看,才发现他浑身发抖,满脸泪水,牙关打颤着不知在说些什么,显然身心都已接近崩溃的边缘。
“许无忧!”司祸拍了拍他的脸,急得额冒冷汗,却还是试图安抚对方的情绪。
“我来救你了。”
可许无忧却仿佛再次坠入那个噩梦,永远不会醒来。明明双目圆睁,盯着司祸那张熟悉的脸,眼前却是另一种景象。
浑身是血的女人,颤抖着抬手抚摸他的脸,眼泪在眼眶中不断地打转。
她温柔道:“云儿,要活着……”
“许无忧!你真想死吗!”
司祸见他没有反应,急得大吼,心一狠,直接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脸侧火辣辣的痛觉,让许无忧一怔,原本涣散的眼神竟渐渐恢复神采,终于认出眼前人。
许无忧的手,倏地攥住了她的袖口。
攥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然后身子不受控制开始发抖,最终“哇”的一声,哭倒在司祸怀里。
司祸心头一软,可屋中温度已经烤得她头晕,显然没有安慰他的时间。
“别哭!”她反手死死握住了他的手,半拉半拽地往屋外逃去。
直至逃出后,被兜头浇了一桶水,两人才瘫软地跌坐在地。
司祸低头看了一眼左臂,血混着水,将衣袖染成一片画般的红。
身旁跑过一波又一波的人,她愣愣地看着他们提着桶,浇水灭火,竟逐渐控制住了火势。
怀中的许无忧哭得嗓子都哑了。
“呜呜……你没有死……我真没用,真没用……”
他不停地说着,司祸的心涌起一阵酸楚,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道:“不是你的错。”
“是我,是我没用……她死了……”
许无忧摇着头,泪水仿佛流不尽般,糊了满脸。
在那片浓烟与火光里,那个他连名字都想不起来的女人。死了,又一次死在火之中。
心中被悔恨与痛苦充斥,比任何时候都更强烈。
也更清楚,那一切都是他的过错。
他仿佛还陷在梦中,一遍遍遭受着精神的凌迟。
司祸察觉出他的不对,有些无措,只好伸手温柔地抱住了他,额头相抵。
她不知对方口中的“她”是谁,却又能猜到一二。
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和肩上的湿意,司祸却心中生出无比的怒意。
人为什么总要自我责怪?那些又岂是他的错?
他本是个无忧无虑的,喜欢吃糖的傻子罢了,而这些卑劣之徒,却硬生生撕开他血淋淋的伤口。
“许无忧。”
司祸松开环抱的手,转而捧起他的脸,指尖还带着水意与血腥气,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我很需要你。”
许无忧哭声微滞,怔怔地看着她。
“所以,不要再痛苦了。”
许无忧眼泪还挂在脸上,像是听懂了,又像没有。
只是那双原本懵懂干净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被这场火一点点烧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