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城》周小龙1988

8、二（7）梁子这不就结下了嘛

　　二（7）
　　上课铃声响。
　　学生们撤退的速度堪比二战时期的波兰，迅速归位。又是语文课。
　　教室内一片死寂。何老师还未出现。同学们等不到人，开始翘着头观察，暗地里冒出许多奇怪的念头。
　　“何老师怎么还不来？”有人轻声说。
　　“死了。”有人答。何宇峰也这么想的。
　　顿了一秒，班级上下齐心协力地笑。笑完赶紧捂嘴，恐怕隔墙有耳，为刚才的冒失赎罪。
　　再过了一阵，同学们发现何老师似乎并不会顺风耳的法术。大家好像半夜里偷东西的老鼠，发现这间屋子没有主人，逐渐放肆。
　　“死哪里去了？”有人尝试小心得冒犯。
　　断开的话题能够被重新续上比断开的文脉重新接上还要令人激动。
　　何宇峰耳朵一竖，精神振奋，正要开口，被一个人抢先出了风头：“肯定死到王老师那边去了！”宇峰一听是高进，这个什么都干的出来的家伙不能惹，心里一缩。
　　同学们交换了眼神，暧昧又无耻的笑起来。何宇峰站的位置不讨巧，生怕何海突然冒出来，笑得不敢太放肆。他偷偷的向里挪动了一下，让黄小蕾尽可能给他遮一遮。
　　笑完再次好一阵静默，大家背脊都发毛，感觉上好像何老师人没到，灵魂已经先到了。
　　忽然一个女生疑惑，轻柔而警惕的问同桌：“哪个王老师？”
　　“连王老师都不知道！”——高进杀出来，恨不得拿个喇叭告诉全世界：“幼儿园的王老师，王美云。——知道了吧？”同学们都感谢高进给大家上了一课。
　　何老师仍旧没来，同学们等得有点焦急了，这要是真的死了，都这么久的功夫骨灰也该烧出来了。何宇峰对着黄小磊朝外一指，黄小磊微微扭头一看，整间校园空空荡荡，并无半个人影。教室门口绿树成荫，偶尔传来几声隔壁班级老师讲课的声音。
　　“没人！”黄小磊无奈地摊开双手，表示他变不出何老师。
　　学生们都听清楚了，个个精神抖擞，高进站起来向大家宣布：“嗨嗨！海哥不在。”
　　何宇峰奇怪高进今天怎么如此嚣张，早晚得被何海熊揍一顿。
　　何海是教师队伍中极少数爱品茶的一位，一开始他与大家一样，只是喝，杯子里放几根茶叶了事。后来一次全校组织体检，医生说他血压血糖双双偏高，中医上倡导三高的人切忌心浮气躁。为了改掉心浮气躁的毛病，何老师从此就品上了茶，企图通过品茶修身养性。
　　茶多的人尿意多，这句话用在何海的身上是最好的证明。课上喝了一杯，下课去了趟厕所；回到办公室坐下再一喝，又要去厕所，来来回回把上课都耽误了。这不要紧，要紧的是，他怀疑自己前列腺出了毛病。对了，他曾在某本杂志上看到茶多酚具有利尿的功效。就算没有，现在也有了。
　　最后一趟厕所去得最倒霉，明明尿意十足，偏挤不出几滴，抖了一下，又沾到手上。学校怕学生们乱玩水，干脆关掉水管总阀，水龙头就成了摆设，天长日久，已经生锈。何海在厕所的墙上擦了半天，心理上过不去，尿意再一阵袭来，总不能带着尿和尿意去上课，两样总要完成一件。就这么纠结了一会儿，愿望一个也没实现。毕着双手，像个刚做完视察工作的领导，从厕所去往教室。
　　黄小磊说：“真没人，连个影子都没有。”
　　何宇峰希望班机上越乱越好，他信奉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的教条，要亲自去一探虚实。心里面还很警惕，轻轻朝向前门跨出两个大大的步伐，每一个步子都摔开□□跨得大于常人，是超英赶美的节奏，每一步子都稳健有加，一步一个脚印。宇峰以为少跨几步就不会被发现，这个时候他还小，还没学到五十步跟一百步的关系。才要一睹门外风光时，半个脑袋冒进何海的视野，成为教条主义发展以来又一个受害者。
　　只听见何海在外面老远的喊：“你干什么你？”
　　一句吼把全班蠢蠢欲动的心全部抑制下去。宇峰本能地缩回原地，惊魂不定，心里面七上八下，埋怨自己倒霉。其他人纷纷假装看书。
　　何海从门外跑进来，排开挡路的黄小磊，一把逮住何宇峰胳膊：“你干什么的你？”
　　何宇峰惊吓不已，以为何海要打他，吓得连谎都不敢撒了：“看你来了没有。”差点说成：看你死了没有。”
　　“现世宝！要你看？”
　　说着将宇峰胳膊吊高半米，好像举的不是胳膊而是一条莲藕。宇峰胳膊猛的一抽筋，差点挥到何老师的脸上。何海吓得一让，狼狈的丑态毕露。
　　“你要打我啊！”
　　宇峰恨不能要哭，又是辩解，又是道歉，说：“我不是故意的。”
　　何海一笑：“我看你好像蛮能打的，嗯？平时趁我不在的时候打不打架？”
　　怎料何老师此话一出，何宇峰待要否认，结果下面反响强烈：“打！打！”“何宇峰经常打架。”宇峰仿佛一个平时干净坏事的恶棍，清官上任终于被拉出来游街示众，被群众们一一数落罪状。
　　告状的人数太多了，何宇峰想要辩根本辩不过来，何宇峰自己都没有信心了，机械的说着：“不打，我不打架。”
　　班长立即揭发：“刚才课间还打人了。”
　　随着一干人等立马作证，宇峰这下无话可说。何海一听一个被罚站的人还能动手，好比劳改犯狱中继续行凶，也来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