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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64 崔氏后人,难忘胡山 “我祖父不 ...
“是曹家小姐一早送来的。”
“......”
再一回首,是崔迟幸云淡风轻的面孔。
放下帘帐的须臾间,帐内飘出声冷笑:“赵相公好福气。”
赵弥客试探性地凑近,却被人有意无意地拉长了距离,她端详一番桌上的糕点,挑挑拣拣,指尖最后落在了晶莹剔透的桃花糕上。
“好吃吗?瞧你方才吃的就是这个。”崔迟幸先咬一小口,诺诺点头,“还不错。”
她又拿起一旁的茯苓糕、槐芽饼子、鹅油酥......将八只碟子里的都试了个遍。赵弥客一阵屏息敛气,眸光随着她的视线移动,默默捏了捏拳。
只听最后满意赞言:“这曹小姐也是个行家。”
他盯着她嘴角没擦净的碎屑:“?”
“你来一趟只是想试糕点?”他眯了眯眼,看向她手中食盒。
“都有人给你送了,我这比起来也拿不出手。”
赵弥客:“崔主事送的糕点,也许会更酸?我偏爱这一味。”
崔迟幸:“……”
他见她依旧不甚在意的模样,心中倏然一空。
而后小心翼翼将食盒里的吃食取出,诚恳望向她。
那眼神令人不由得想起幼时养过的一条小犬,若是丢根骨头叫它捡回来,它便会摇着尾巴讨赏,与面前人如出一辙。
崔迟幸被这没由头且荒谬的想法吓得一哆嗦,见他还拿着这种眼神看着自己,连忙扭头躲开。
“你想干嘛?”
他莫名:“现在连看你一眼都不行了么?”语气流露出诡奇的一丝委屈。
疯了,真是疯了。到底是他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崔迟幸摇了摇头。
为何今日见着他,总觉得他在卖可怜?还是说自己......在心虚?
她也搞不明白自己作何要心虚,最后得出一个肯定的答案:是他疯了。
“你...你今早...”赵弥客咳咳一声,颇不自然问,“是去忙活给我买吃食了吗?”
他从未觉得二人共处时能如此窘迫诡异,也没能料到自己今日面对她竟难启口一句完整的话。
椅上女娘垂首,声音极细微:“唔...同眷京他们去了大相国寺一趟,方才赶回来。”听得出她亦是不自在。
“你去大相国寺做什么?”
“秘密。”她眨眨眼,又将话题截断。
温暖和煦的阳光从小窗洒进帐内,照映二人脸庞,帐外马球场上欢笑声喧闹,将此处无言衬托得愈发死寂。
“我来看你了赵安澜!”一声大喊霎时穿开帐帘,来人兴致勃勃冲入,便见两张片片绯红的脸颊。
“你们很热吗?”
二人对视一眼,迅速撇开眼神,而后连连点头。
秦均贼兮兮扫视,凑到桌前:“这么有口福,曹桑真送来了?”
赵弥客:“?”
秦均得意:“我指的路。”
赵弥客额上突地一跳,又听他滔滔不绝:“人家曹小姐也伤心了好久呢,一大早亲自送来的,啧啧啧,你说说你,本就没人要,来个对你好的,你快感动感动吧!”
“望恩相不要辜负曹小姐一片诚心。”崔迟幸见面前人脸色愈黑,接着对秦均说:“赵相公艳福不浅,倒让我有些好奇,还请秦医正同我讲讲过往。”
赵弥客:“?”
秦均愣了愣,瞥他一眼,继续说道:“咳咳...就是...他长得漂亮,眼睛又招人,那曹桑一见倾心死心塌地要跟着他在一起,他们两个都挺好看,脾性合拍,身份地位相近,就很……懂吧?”
“金玉良缘,才子佳人情投意合,这在盛京城也算为一段佳话呀。”
崔迟幸热切捧场,示意他接着说。
“曹桑这人你是知道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脾气又倔强,就喜欢赵弥客对她爱答不理的劲儿,还多次求圣上下赐婚圣旨把他此等尤物搞到手呢,啧啧啧...”
“当真?”
“当真啊!”秦均没管赵弥客什么表情,自顾自地往下说,“虽说我平时是挺爱撒点小谎,不过此事是千真万确!你若不信可差人去打听打听,再不济去问宁妃与贵妃啊。”
“秦均。”一人声音里裹满了怒气,打住他的话语。
他转头,便见一张沉郁至极的面庞,眼里滚动着下一瞬就要将他掐死在这儿的情绪,连忙噤了声。
崔迟幸依旧没挂什么表情,听完后甚至略微弯起嘴角,问道:“那你昨夜何必叫我来安慰人,合该叫曹小姐才是。”她又起身凑近赵弥客,眉眼弯弯,轻声说:“你更需要的应该不是我,恩相。”
她的笑声转瞬即逝,却若化作凉风缕缕填满毛孔,叫人后背汗涔涔地生了一丝冰冷。
紧接着而来的是掀帘声响,帐内仅余二人。
赵弥客:“你疯了?”
秦均十分满意地大叫一声:“成了!”
“?”
“昨夜多亏了我助攻啊!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把你爽到了?”秦均洋洋自得靠上他的肩头,“我现下再这么一激,你等着吧,崔娘子的心里必定有你一席之地。”他不知脑补了一番什么场景,竟又哈哈大笑起来。
赵弥客沉沉开口:“我昨夜...似乎说了不该说的。”
“什么?”
“......”赵弥客没理,拿起刚送来的定胜糕:“但她好像很害怕,所以送了这些糕点噎住我的嘴。”
“糟糕,失策了!那我刚才那话还有用吗!”秦均火急火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若说在意你,那她必定心急,可我瞧着她刚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若说不在意你,她干嘛大早上来看你?”
“女人心好难猜,你待我去问问圣上吧,咱几个就他懂点儿!”秦均拔腿就要走,被人扯住衣袖。
回想起方才宋瑞的表情与话语,赵弥客一阵头疼:“别闹了。”
秦均无奈叹了口气:“唉,你……你哪儿都疼,就是没女人疼!”
他说完急匆匆离去,留一人在原地,回味昨夜灯火下道道清晰的泪痕,心说:
也不一定。
刚从帐内出来,崔迟幸便听见后头有人声唤道“崔主事”。
一回头,是曹桑。
象牙白色的褙子配着石榴红抹胸百迭裙将她衬托得愈发出挑明媚,红润润的脸蛋于朝阳下更加娇俏妍丽。
崔迟幸看了眼她的衣裙搭配,福身行礼:“曹小姐。”
“你方才是从赵相公帐里出来的?”曹桑踱步而来,上下打量着面前人的衣衫。
崔迟幸被这眼神扫得浑身不适,耐下性子扯谎:“户部司马主事知左相受伤,托我前来送吃食。”
她正心虚垂首,一声冷笑掐断思绪:“你最好是。”
“?”
刚从帐里吃了一肚子的气出来,还未能消化。崔迟幸旋即微微一笑,回视着狐疑的眼神:“曹小姐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没太明白。”
“自然是叫你老老实实做好本分,别有那些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崔迟幸笑着反问,“什么算非分之想?”
曹桑一愣,脸颊霎红,支支吾吾应付着探究的眸光。
她怎么好意思问出这句话!
“你说呢?自然是...男女情分...关乎姻缘的事。”
崔迟幸若有所思点点头:“哦,我明白了。”
“曹小姐是对左相有非分之想咯?”
此话落下令空气凝固片刻,又被尖锐的叫声划破。
“你说什么呢!”曹桑气急败坏。
“那曹小姐方才为何用此等口气对我说话?”崔迟幸扑闪眼睛,无辜状地问她,“如若不给我一个理由,我便只好这般帮你解释了。”
曹桑索性破罐子破摔:“我就是喜欢他怎样!既然知晓便不好再夺人之好吧!”
崔迟幸莫名:“我何时说过要喜欢他了?”
“但若是你再这般无礼……我会连着马球赛的帐一齐算。”她凑近耳语,“且不介意再夺了你这个好。”
曹桑脑袋顿时炸开,转首看见一张满是讥诮笑谑的脸庞,心下更是怒火中烧,浑身发颤。
瞧着她这副又羞又气的样子,崔迟幸轻笑径自离去,留人在原地捏紧拳头,气得双眼通红。
得让自己尽兴、谁的话也不想听、不介意夺人之好......
这人分明就是个疯子!
“疯子一群,哪哪儿都不顺。”崔迟幸烦躁地踢着脚下的草根。
秦均是个疯子,曹桑是个疯子,还有个姓赵的更是疯子中的癫子......
马球场上的欢呼太过喧闹,她置若罔闻,专心着脚下被屠戮干净的杂草。
另一只乌金靴子突地闯入垂下的眼帘,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笑得真难听。
她抬头,一双眼正虎视眈眈盯着自己。
昨日风雨如磐压倒满山烟云,他站在身侧,一字一句道:“崔主事,你为谁而来?”
如今日和风暖照彻碧空净明,他站在身侧,满腔笑谑问:“崔主事,是金陵崔家的女儿么?”
崔迟幸收起动作,规矩定立:“微臣自然是崔家子孙。”
“可我瞧着,崔主事同崔家的长辈,似乎不太一样。”
“殿下说笑了,我崔氏祖训始终为忠君爱国,微臣亦以此为行事箴言,倒不知殿下是为何意?”
闻言,宋康哼笑一声:“昔年崔氏乃辅佐本王继位大统的肱骨首宗,崔主事年齿尚浅,恐怕不知崔氏于本王忠忱至深。”
“我知道。”
崔迟幸转身,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坦荡,坚定,毫不回避。
她的声音亦然如此。
“我们崔氏当年全力扶助殿下继承大统,最终落得人仰马翻退出京城再不复返的下场。”
“你既然知晓心里就不曾有一丝怨怼?”宋康道。
“你的心中不愿再兴崔氏?”
九霄之上忽翻涌成片重云,半遮昭昭烈阳,一抹日光愈加刺目,径直照耀着她的面庞,将侧脸镌刻上模糊不清的光晕。
天地皆昏沉,唯她双眸清亮。
“殿下的意思是,想要帮我一把?”
宋康心下一动:“你还想让崔家重回京城,尊享往昔荣华富贵,不是么?”
崔迟幸呵笑一声,并未启口,良久后缓缓道来:“荣华富贵?殿下一言恐令我崔家列祖列宗蒙辱。”
重云倒映在宋康的眼眸中,晦暗汹涌。
他沉声反问:“你这是何意?”
“崔氏列宗代出贤良,登堂拜相,位极人臣,一身风骨肝胆尽为辅弼大宁社稷,功垂山河。更遑论太祖公薨逝之日,盛京万民自请披麻戴孝夹道泣送;先祖父西归之时,百家执绋,挽联盈门。殿下莫非以为,此乃我崔氏金玉富贵所铸?”
“倘若我们崔氏一心所求只为朱门浮荣,当初为何要退回金陵,而非辅佐殿下一举攻进皇宫,夺得皇位?”
“崔主事,本王倒是没料及你说话能如此直快。”宋康一嗤,眼看着面前与百官相比稍显稚气的脸庞。
可她的容颜竟与崔老相公如此相像,恍如昔日恩师身临眼前:
“殿下身为长子,受天下黎庶瞻仰,为四海苍生所望,安能行此罔顾人伦之事!”
再一回神,是他的后人,他的子孙,面不改色对他说道:“殿下可曾忘了胡山的百姓?我的祖父可是至死未敢忘却。”
“当时我不过是个总角之年的小丫头,可如今还能记得他把我叫到床前说的那些话。”
她不曾为眼前身形魁梧的人所震慑,仍抬首面对着阴郁锐利的眼神。
“他告诉我,胡山的百姓日日入他梦里悲号,他流着泪说,是他对不起黎民苍生。”声音略带着沙哑,费力咽下喉间哽块后,转而又是字字铿锵道:“他说,是他没能教好殿下,害您走上一条欺君欺民之路,罔顾陛下与万民所托。”
“众人皆言他是因党争落败退回金陵,可谁曾想他是被他最看重、最疼爱的学生气伤了心,誓死再不重返盛京城,不愿再见到......”
“雍王殿下。”
几字如磐石重重砸向宋康的心旌,他奋力咬紧牙关,额上青筋几欲爆裂。
“崔主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死死盯住这张熟悉的面庞。
崔迟幸颔首,清晰闻见自己的声音卷着漫天草根悬浮于半空。
“承蒙祖父厚爱,我才能习得诗书,作得政论,回到盛京城为官。”
“至于殿下所言及崔赵之间的关系,先祖父临终前曾言,崔氏心甘情愿输与赵氏,但愿赵氏能够辅佐帝王,勿要因前尘旧事打压崔党有才后生,勿要挟天子之威铸赵氏富贵荣华......”
她又定定看向他:“我虽与小赵相公无甚来往,但亦心知他选贤举能,肃清官场,他是狠辣无情,手上沾满了人命......”
“可那些被他处置的人手上沾得何尝不是百姓膏血?”
宋康冷笑:“你的意思是,你选择背弃崔氏之志,与他们赵氏同仇敌忾?”
“不知殿下何来背弃一言。”她坦然道,“当今圣上励精图治,使得四海升平,我的心中便只奉行崔氏忠君祖训,全力辅佐帝王,谈何背弃?”
“那赵氏呢?你甘愿与之为友?”
“或难为友,但臣以为殿下劝臣所言无关崔赵二族纷争,仅关乎我崔氏抉择。”
“恕臣无法从殿下之志。”
崔迟幸眼看着他的脸色由红转紫,到最后变为深黑。
“说了那么多,你还是想同本王作对么?”
“臣绝无此意,不过是想要告诉殿下,我崔家不愿再卷入风云,只愿将身骨献于当今圣上。”
“好啊,好。”宋瑞双眼通红,唇齿间皆是恨恨意味,“你可真是我那位师长的好孙女。”
“让你祖父的在天之灵看看,谁才是皇位的至上人选。”
他凑近她,语气戏谑又狠辣:“即时,我定不会亏待了你。”
崔迟幸坚决道:“还请雍王殿下自重。”
一声声大笑揉碎天上浓色重云离去,晴光潋滟,盛京城的夏末日光一如往昔刺眼。
她站在原地,阖上双目,静静感受体内轰然坍塌的气力,正疾速脱离全身。
520用粗糙画技两个孩子画了两张人设卡图,我是福瑞控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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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4 崔氏后人,难忘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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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有榜随榜更,没榜隔日凌晨0点更新,会有阴间作息修文情况不用理睬,只修病句错别字。 作话偶尔掉落小剧场/第一人称视角日记~ 带带下本预收:《被系统强捆红线后》 少男少女恋爱纯甜饼文/少年夫妻/笨蛋小太阳妹宝×高岭之花(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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