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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悟道 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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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外,青木的妖力裹着元镜苦苦支撑。
可元镜修为再深,也不过是近仙的凡人,很快便支持不住了。
“青木,你我师徒之情缘尽了。”元镜轻飘飘的声音在青木耳侧响起。
青木支撑着身体,死死圈住元镜,身体同他紧贴着,“师父……”
元镜同青木在妖界相伴的这些时日,终归还是以师徒相称,未越过雷池。
可眼下再次面对生死,他竟有些后悔。
元镜的手已经渐渐虚化了,他的指尖贴了贴青木的脸颊,“来世我来寻你,同你……在一起。”
话音一落,元镜便被鬼军吞噬。
“好。”青木凄惨地笑,强行支撑的身体几乎是同一时间泄了力气,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任由拆解的剧痛席卷全身。
临止眼睁睁看着元镜同青木消散世间,剩下的人,正在苦苦支撑着。
浮生施术的手猛然顿住,她将眼睛瞪圆了些,眼神里带着不敢置信。
她看到了流窜鬼军之中,奚严的魂魄。
死时都雅正端方的仙君,如今成了青面獠牙的恶鬼,他失去神志,只是毫无控制地伸出尖利的爪牙,肆意屠戮。
愣神之际,鬼气险些划过浮生的心口,长溟将她往一边扯着避开。
“浮生,这不是他。”长溟死死拉住神情恍惚的浮生,“他已经死了,被做成了献祭的恶鬼。”
浮生娇媚的脸上已经早已布满了细细的伤痕,他们纵使修为再强,也抵不过一次又一次席卷而来,无休止的攻击,她有些疲惫地朝着长溟看去,“长溟,我欠你许多,替你守了这么多年的妖界,也算是还清了。”
长溟眼前蒙上一层雾气,他早就明白,浮生对于他只有愧疚,没有情爱。
“放我走吧。”浮生轻声道,似乎是散尽了胸口最后一点儿气息。
长溟闭上眼紧紧握着浮生的胳膊,良久,又下决心似地松开了手。
“奚严,我是碧华。”一声呼唤,奚严毫无意识的魂体竟然真的停了下来。
他有些迷茫地看着浮生。
浮生想起,他们最后一别的那日。
她被怒意遮住了眼,可是奚严握着她的剑,捅入自己的心口时,依然令她心痛。
奚严气息奄奄之时,哭着同她道歉,“对不起,我一时糊涂,碧华,无论你是妖,你仙,我都心悦你,对不起。”
那日奚严被元墟的蛊惑蒙了心,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即使后悔,也难以挽回。
终究,他们还是错过了。
“奚严,错了便是错了,我陪着你,来赎罪了。”浮生望着她日思夜想的那张脸,燃起了她的内丹,紧紧围住了奚严残破的魂魄,将他们一同在火光之中燃烧殆尽。
那内丹的力量甚至带走了一小片围绕在他们身边的恶鬼。
“不可同生,便盼,与君同归。”
浮生的声音落下,与长溟眼角的一滴泪,一同碎在风里。
众仙本立在战场之外,却察觉到了局势越发难以控制,这跟帝君所言,全然不同。
尤其是鼎中的元墟仙尊……
“帝君,仙尊他,看起来不太对.......”一名仙将冒死开了口。
眼前的仙尊,分明有些魔化的迹象。
越来越多的仙将开始动摇,这样天地变色的场面,让他们开始怀疑自己的行为是否正确。
“仙尊他……”元嵩还没来得及为元墟辩解,更可怕的一幕发生了。
“啊!”那名方才开口的仙将被徒手攀上云头的鬼军咬住了脖子,撕咬下一块血肉,直直跌落。
随后,鬼军竟开始无差别的攻击仙族将士,打散了仙将的整齐的队伍。
“师父,他们不受控了.......”元嵩看着这样的景象有些心慌,他下意识向元墟求救。
混乱之中仙族将士也在消失,只有他站在了安全的地带,未被波及。
“好徒儿,他们瞧见了这一切,死干净了,才能保守秘密。”元墟却毫不在意地冷冷笑着,带着显而易见的残忍之色,“他们死了,总归有新的人补上来,无妨的。”
临止咬着牙,提着剑的手开始发抖,厉声朝着元嵩喊道,“师兄,你看看这天地,当真还觉得,你没有错吗?”
元嵩看着天地陷入一片血腥,鬼军吞噬生灵,撕咬啃噬,满目疮痍。
他混乱的心,终于找到了一丝神志。
“师兄,停手吧,不能再助纣为虐了。”临止在和鬼军的拼杀中,唇齿中溢出了血,“你忘记了吗!你的初心!”
那声音刺入元嵩的耳中,让他耳边嗡鸣。
元嵩有些恍惚,记忆被拉回了少年时。
他与临止站在仙山之巅,俯瞰云雾缭绕的天地。
“临止,你以后,想成为怎样的神仙?”元嵩问道。
临止思索许久,握紧手中的剑,目光澄澈,“我希望,能护佑天地安宁,扫平战事。”
“师父说我要将来,要继任帝君之位。我一定要做一个最为公允、爱护众生的天帝。”元嵩轻轻拍拍临止的肩,眼底还是少年的赤忱,“你我一起,定能守护好这苍生。”
他们曾经所想所念,都没有私心。
守护苍生,才是他最初的道。
元嵩放眼望去,忽然有些心惊,原本他为了斩杀魔祖,是为了守住临止。
那一日跪在仙山门外数日,却救不回临止的无奈,让他生出了病态的执念。
他想改变师父所言,改写那些天界所谓的身不由己。
他要将强大的奸邪消除,护佑他身边想要保护的人。
可他如今在干什么?
元嵩看着一个个无辜生灵的陨落,目光最终落在临止身上。
他亲手,伤害了他最重要的人,甚至,想要治他于死地。
元嵩脑中像是被巨钟撞响,终于幡然醒悟,他立刻抬手结印,想要强行停下神鼎,及时止损。
“都是不中用的东西。”元墟看着元嵩的动作,勾起一个轻蔑的笑。
对神鼎的启动之法更为了解的是元墟,他抬头,深深吸了口气,四周的香便尽数燃尽了。
鼎壁上的符文纷纷亮起,却闪着诡异的蓝光。
元嵩被震地呕出一口血,险些从云头跌了下来。
“万鬼献祭。”卿辞紧皱着眉。
元墟这个老东西用这种邪术凝出实体之后,他们这些人,都要成为万钧鼎的养料。
鼎内外的恶灵疯一般朝他涌去,而他,竟然在吞噬万鬼后渐渐有了实体。
不能再等了。
卿辞看着煎熬的芸芸众生,看着陷入痛苦的临止,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悲悯的心绪来。
他的心,渐渐完整了。
如今他终于懂了世间万般情爱,五味杂陈。
万钧鼎一为诛杀魔祖,二以邪术助元墟重塑仙身。
只要他拖着元墟一起死,应当能彻底停下这雷霆之势。
卿辞终于明白,真正的道,是共情苍生之苦,是情愿心甘的牺牲。
“临止.......”卿辞不舍地看向临止,却不知道该同他说些什么。
千言万语,只留下一声叹息。
卿辞调动浑身魔息,自灵府燃起业火,在鼎中布下了专为他与元墟设下的阵。
阵法亮起的一瞬,元墟的身体猛然一抖,万鬼在他虚实变换的身体中流窜。
卿辞看到了临止的剑猛然落地,带着惶恐不安的神色朝他奔来。
“卿辞!”
卿辞朝着临止只是笑,带着少年时的真诚,深深望着他,想把他刻在心底。
临止,若有来世......
卿辞缓缓闭上了眼,将不舍和眷恋尽数敛去。
罢了,魔祖,生于混沌,归于天地,没有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