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不渡我》昭闲

60、正邪

　　元嵩立于云间，看到安然无恙的临止，不知怎的竟松了一口气。
　　而后他朝着元墟躬身拜了拜，神情虔诚，“师父，元嵩幸不辱命，万钧鼎下，定将魔族除尽。”
　　这万钧鼎原本是无主之器，文年收着它，却无法驾驭它，让它蒙尘多年。
　　幸好师父将此物催动的法诀教授给了他，才能让他在这一场大战中占尽先机。

　　元墟未曾回答，甚至都未看他一眼，那双无波的眸，自始至终看向的都是卿辞所在的方向。
　　“本座还当你是个缩头乌龟，终于舍得现身了？”卿辞一边儿抵住了朝他们靠近的恶鬼，一边儿眉峰挑起，带着讥讽的笑意看着元墟，“元墟，你不敢同本座相见，是因为，问心有愧吗？”
　　元墟依旧没有回答，只听得卿辞的声音回荡在山谷间，“元墟，不如你来告诉他们，魔，为何生而为恶？”
　　“你休得侮辱师尊！”元嵩先一步开口，怒指着卿辞喊道。
　　“你我之间的业障，今日也该有个了结了。”元墟避而不答，维持着庄严的法相，身形瞬时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了鼎中，与卿辞和临止，不过相隔着一丈距离。
　　“临止，你要背叛师门吗？”元墟的神色依旧淡然，却带着一丝失望，他缓缓逼近临止，“你竟然，要与魔族同流合污？”
　　卿辞手心荡出的魔息护着临止同他周身的一方天地。
　　临止挡在卿辞身前，朝着元墟举起了剑，阻止他的靠近。
　　“临止，你要弑师？”元墟直视临止的眼，目光缓缓下移落在穹苍剑上，微微皱眉，露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这把剑，还是为师送给你的，你要用它，来伤我？”

　　临止眼前，回忆起了从前元墟教导他的日子。
　　平心而论，那段时日，元墟对他，很是照拂，让他感受到了长辈的关怀。
　　元墟与他而言，是师父，更像是父亲。
　　临止握着剑的手心微松，剑尖稍有垂落，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临止向来尊师重道，极为重礼，元墟算准了他会心软。

　　可是如今的临止，瞧见了过去卿辞的记忆，终于明白了元墟的私心。
　　那一场梦境，彻底让他的信仰崩塌，再次重建。
　　临止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重新握紧了剑，“师父，世间本无魔，是你，创造了魔。”他的眼神坚定无波，却看到了元墟眼眸中虚伪淡然的碎裂。

　　“你胡说，他便是恶念，无心便是恶，不是仙，便只能是魔。”元墟被揭穿了私念，指着卿辞喊出声音，仿若声音越大，就能遮掩住他龌龊的心思。
　　“元墟，你我同源而生，我无心，成不了仙，你是怕我这个‘怪物’有朝一日与你分庭抗礼，你无法同化我，便想先一步毁了我。”卿辞早便看透了元墟，“你要众人仰望你，以你为尊，你想要做乱世的英雄，便将我推到与你对立的位置，这才有了魔。”

　　“师父，你这些年教我们妖魔必诛，真的是因为他们在作恶吗？”临止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师父，是这样自私利己的人，“你杀的每一个妖魔，都真的是罪无可赦的吗？”
　　元墟愣住，他盯着临止半晌，唇边忽然溢出一丝诡异的冷笑来，不再遮掩自己的思绪，“临止，你真的该死在当日落入封印的那一日。”
　　他说着，转过脑袋看向卿辞，“我一开始，真的存了想让你成仙的心思，奈何你是个不争气的。既然成不了仙，不如来做我尊位的基石，你看，如今你当这邪魔之首，不是照样当得十分舒坦吗？今日，就让我了结了你的性命，这世间，又能安定了。”

　　“这世间的乱，分明，是因你而起的。”临止反驳着元墟。
　　元墟抬掌，仙力奔涌，金色的仙光伴随着凛冽的杀意，击向临止。
　　卿辞单手猛地拉开了临止，以魔息相迎，强大的力量对撞着，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万钧鼎剧烈摇晃，发出刺耳的嗡鸣。
　　元墟后撤一大步稳住身形，察觉到了不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有了心？”
　　“是啊，元墟，魔祖长了心，”卿辞冲着元墟歪头挑起眉，带着邪气的挑衅，“可便更难杀了。”
　　元墟暗暗蓄力，这魔祖，坚决不能留了。

　　卿辞与临止对视之间，无需多言，临止便心领神会，他提剑冲向鬼军，穹苍剑化出凌厉的杀气，所过之处，恶灵纷纷退散。
　　扫清了外围，才能让卿辞毫无挂碍。
　　卿辞则直直朝着元墟攻去，每一招都用尽了全力，“你说得对，你我今日，该有个了结。”卿辞浑身魔息汇聚成光圈，击中了元墟。
　　元墟微微一笑，身形竟然在顷刻间化作齑粉，消散了。
　　不对……
　　卿辞心中警铃大作。
　　元墟他，竟没有实体。

　　那金色的湮粉在空中渐渐汇聚，又化作了元墟本来的面目，他立在原地，看着卿辞微笑，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的漠然之色。
　　“元墟，你的肉身毁了？”卿辞几乎是肯定地说道，“原来，你闭关不出，是因为没了肉身。”
　　“很快，很快我的身体就回来了。”元墟抬起胳膊，虚空抚着自己的身体，带着疯魔的笑。
　　他耗尽心力封印了魔祖，却在修行中走火入魔，身体自爆，魂魄无处安放，便隐入了神鼎之中。
　　这些年他暗中谋划，利用神鼎的力量巩固仙魂。
　　眼下，是他重塑肉身的最好时机。

　　元墟抬起袖子一挥，鼎内瞬时燃起了百支香，那香气初闻清冽，细细闻着却能闻到混着腐烂的尸油味儿，让临止想到了凡间那位“香夫人”。
　　“用凡人炼香的人，是你？”临止面露震惊，可是当日出现的黑衣人分明是燃风。
　　元墟自认为，临止已经绝无可能走出神鼎，也不再隐瞒什么，“我将秘术透露给了魔族，只说这香可重塑灵身，改变体质，他们便可以不再做魔。”
　　燃风向往自由行在世间的生活，才落入了元墟的圈套，为他做了嫁衣。

　　“你真的，卑鄙！”临止气得浑身发抖，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元墟的恶，“你伤害了这么多无辜的生命，还在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为六界生灵！”
　　“我为的，就是摒弃世间所有恶念，重塑人间。”元墟毫不在意地笑着，“临止，为师再教教你如何行事，你要好好学学，不过，恐怕是没机会再用了。”
　　话音一落，元墟以咒术催动神鼎，额间金莲混上血色，充满了妖冶。
　　万千鬼军像是受到召唤，更加疯狂地攻击着众人，没有丝毫停下的间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