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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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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游野招呼他吃早饭。
徐行清讨厌他的态度。
就好像笃定自己一定不会杀了他。
“行清都吃完了,好棒!”
看着那张大大的笑脸,徐行清忍不住想,神经病。
他想看游野恼怒,怨憎的表情,委屈也不错。
空闲时间,他划拉着手机找方法。
同事在不远处推搡着,一个人走了出来,问他要不要去联谊。
一般他们不会邀请他,毕竟徐行清长得还不错,而且性格有点冷。
联谊是为了什么呢?
交朋友,找伴侣。
然后是为了什么呢?
不知道,就这样融进了人群,哪怕原本是一个异类。
徐行清的周围都是陌生人,他只能握紧自己的手,挂上虚伪的笑,却看不清记不住任何人的脸。
有点醉了。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他晕晕乎乎离席。
一进洗手间,他就看到了一个不可能在这里的人。
“游野,你怎么来了?”徐行清低头扯出一抹嘲讽,“不是说不能出门吗?不是说担心被发现吗?”
对方没有回答。
徐行清皱眉,向“游野”伸出手,于是“游野”也向他伸出手。
在要互相触碰到时,徐行清猛地把手撤了回来,抬着下巴:“我今晚不回家了。”
他道。
“徐行清?在和谁说话呢?”
男人甩着手,一脸困惑。
手上也没手机,也没戴耳机,周围也没人,说什么今晚不回家?
醉了吧。
徐行清还是回家了。
“游野!你放手!我说过我今晚不回家的!”
“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游野揽着醉了的徐行清,诘问道,“我明明说过,你在吃药,不能抽烟喝酒吃太刺激的东西,你是想死吗?”
“我死了你会和我一起去死吗?”
“如果你这样的死法,那我不会。”游野嗤笑一声,抱起了徐行清上楼。
“我去拿醒酒药,你乖一点。”
游野一走,徐行清立刻起身,他觉得很难受,好像血液在沸腾,跌跌撞撞走进浴室。
怎么舒服怎么来,完全不顾行为背后的危险。
听见水声的游野放下药,打开了门。
徐行清正反复贴着瓷砖,像是锅里翻面受热的煎蛋,被强硬得拖了出去。
“我热!”
游野抱着徐行清,来到了另一个房间放下,“现在凉快了不?”
徐行清躺着,背后冷冰冰的镜子在渐渐升温,于是他往旁边翻滚一圈。
半块地面的镜子,一整块墙壁的镜子,就连天花板也有。
“吃药。”
游野态度强硬得给徐行清喂药。
“游野,这个房间是干嘛的?你是变态吗?”吃完药,徐行清嬉皮笑脸问道。
“对啊,我是。”游野也笑着看他。
徐行清清醒了一瞬,才发现自己已经靠上墙壁,而游野就在他的面前。
像,真的好像。
他迷迷糊糊摸了摸游野的脸。
听见游野的笑,这下彻底清醒了,推开面前的人慌张地离开。
好像在镜子里,自己的一切丑陋姿态都无处遁形。
啊,不应该叛逆喝酒的,受伤的是自己的身体,还要游野来照顾。
靠着自己的房间墙壁,徐行清一根手指都懒得动。
最后是怎么干干净净睡着的,什么都没印象了。
醒来后,徐行清的头有点疼。
“给你请假了,今天好好休息吧。”游野站在门口,又走进房间,“想干什么呢?”
“爱,也可以吗?”徐行清瞥了游野一眼,下床抱着衣服去洗漱。
洗漱完,发现游野就蹲守在门口,见他出来,仰头笑着看他,像一只狗,“可以啊,我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活也可以,死也可以,爱也可以。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因为什么?”徐行清皱眉。
“因为是你。”游野站起身,用指腹揉着徐行清的眉心,“所以我有求必应。”
“不见得。”徐行清冷冷拍开了他的手,径直走开去吃饭。
人不是万能的。
游野看着他,一如既往。
徐行清想不出对待游野的方法,整只游野的存在都让他难受。
无法忽略,亦无法消灭。
五个月,再等五个月。
“你想画画吗?或者听音乐,或者做饭做甜点?我可以教你。”游野像是完全不知道徐行清的内心,这样问他。
“可我教不了你什么。”徐行清道。
游野可以教给他他的生活兴趣,可徐行清无法教给游野他的工作,这是一种无法用平行和相交形容的关系,像是各自处于一个异空间。
“只是你暂时没有想到而已。”游野道,“你的孤独,寂寞,不甘,委屈,渴望……都可以教我。”
徐行清笑了,觉得荒谬。那也算需要教需要学的东西吗?又不是无法共情人类的机械。
“你不曾孤独吗?”徐行清于是问游野,“你没有体会过吗?”
游野垂下了眼睫,那模样很像他,脆弱,迷惘,缄默,宛若在花盆里,一颗不知道该如何生长的种子,没在土中,最后也没能发芽。
他没有回答,掀起眼来笑,伸出手到徐行清面前,“你看。”
那手指灵活得弯曲了几下,最后比了一个心,看得徐行清不明所以。
游野也看出了徐行清眼里的困惑,自顾自嗤笑一声,“有时候光是这样,我就觉得快乐,行清啊,你懂吗?”
因为活着,呼吸,眨眼,心跳,明明那么稀松平常,几乎没有人会在意关注,但是有时候,他觉得快乐。
人们说容易满足的人很容易得到快乐,那他是不是太容易满足了些,只要活着。心还在跳,他就觉得安心。
徐行清被游野的话语含住,浑身腾起一种酥麻的感觉,几乎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停止了。
但是心还在跳,在死亡前,永远不曾停止过。
他似乎第一次认真感受到它隐晦却无法抗拒的存在,像极了游野,他的药。
可是徐行清自以为游野是他的枷锁,他想要自由,他想要他死。
认知到这些的一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空荡荡的宇宙般飘着徐行清的心跳声,呼吸声。
他不想死,也不想游野死。
光活着就是一种快乐吗?徐行清以前从未这样想过。
他现在也笑不出来。
他感到震惊,感觉不到快乐,大脑竭尽全力得否认他,这些是生命的基本,他应该要渴望更多,得到更多,那样才快乐。
那样不快乐,因为远远无法满足,所以不快乐。
“为什么会这样想?”徐行清最终打破了沉思的寂静。
因为经历过死亡吗,或者变成过植物人?
在失去的那一刻,所拥有的才显得珍贵,再次得到,才能感受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