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活依恋【水仙】》憬影

7、永远

　　“去约会吗？很久没出门了吧，我不是指花园和后山。”徐行清擦了擦嘴，听见耳边椅子划拉地板的刺耳声，皱着眉。
　　“今天晚上怎么样，三更半夜，人会少一点吧。”他继续道。
　　对面好像坐着一只在疯狂摇尾巴的星星眼小狗，让徐行清感觉心里很奇怪。
　　虽然游野总是粘着他，嘴上也没门把，但徐行清从不回应。
　　回应了，就好像输了，就好像再也下不去手了。
　　哪怕他们明明是同生同死而不是非死即活的关系。
　　游野为徐行清围上围巾，在笑，看起来傻乎乎的。
　　“别用这张脸傻笑。”徐行清无奈抬手，捂住了游野的脸。
　　车子在夜月启动，驶向寂静又明亮的城市，最后在一栋有些破旧的大楼停下。
　　“关门了？”游野探头探脑。
　　徐行清轻车熟路打开门，走进电梯，再爬上最后一层楼梯。
　　游野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不闻不问。
　　灯光闪烁，这座城市在呼吸，一条条道路像是沉寂的血管，流动着稀疏的车辆与行人，纵横交错，没有尽头。
　　高处的风有些冷，徐行清往围巾里缩了缩，来到了天台边缘。
　　“这里，跳下去吧。”
　　往下看，如同一片漆黑的深渊，正蛰伏着，等待食物。
　　游野愣了片刻，笑了，“好啊，但是，再满足我最后一个愿望吧。”
　　“嗯。”徐行清从鼻子里发出声音，等待着游野说出他的愿望，这一刻他不怎么开心，毕竟再怎么说都是杀人吧。他想。
　　阴云铺天盖地压下来，可明明他们一样高。
　　“唔……”
　　徐行清忍不住后退，游野就前进，用力箍着徐行清的腰和肩膀，蛮不讲理得攻城掠地，划过每一片他熟悉的口腔，搅动他熟悉的舌。
　　一次毫无章法的深吻。
　　徐行清感觉呼吸都被游野打乱了，急促得吸取空气，却总被游野猝不及防的舔舐吸吮打断。
　　这种感觉太像那天夜晚的呼吸紊乱，让徐行清害怕，喘不上气从而窒息。
　　他浑身都在颤抖，亦忍不住迎合，好似那是他唯一的出路。直到身体僵硬到疼痛，嘴唇发麻，游野才放开他。
　　“你不是说过不想要没有意义的亲吻吗？”徐行清努力用平直的声音质问，却只听到了游野的笑声。
　　他就踩在深渊的边缘，没有回答徐行清的问题，纵身一跃。
　　徐行清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瞪大眼睛，下意识扑过去，想要拉住游野。
　　他……他真的，就这样跳下去了？
　　恍惚间，徐行清一脚踩空，风声在他的耳边不住呜咽，他撞进了游野的怀抱。
　　游野收紧了手臂，温热让徐行清回神，他听见游野的声音，那是他自己的声线：“真好。”
　　可能这就是那个吻的意义。
　　他们并没有死，而是落在了一个平台上。
　　撞击到上面的感觉隔着游野的身体传递过来，震得徐行清又一阵发麻。
　　“哈哈哈哈哈——”他听见游野在他的耳边肆意大笑，让他恼怒得想要挣扎起身，却被游野死死抱在怀里。
　　他的嘴唇触碰到徐行清的耳朵，轻轻拨弄着徐行清的耳垂，又轻轻开口，声音里都是笑意：“行清啊，还要我再跳一次吗？”
　　徐行清怀疑一旦自己开口说好，这家伙就会起身真的再次跳下去。
　　这次底下可没有防护网了。
　　他是真的……愿意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去死。
　　为什么呢？徐行清不懂。
　　因为爱？开什么玩笑。
　　他抬眸，看见了男人笑眼里的疲倦。
　　因为夜深了吗？
　　“那……我们要回家吗？”游野问他。
　　回家啊。
　　徐行清躺在床上，明明眼皮打架，脑子里却一片清醒，嘴上全是吻残留的触感。
　　游野还在骗他吧。
　　普通的爱会让人愿意为对方去死吗？哪怕真的他们就是双胞胎，难道在成长过程中游野一直被PUA，认为自己本来不应该存在吗？
　　要不是药……
　　药？
　　这好似他们之间唯一的纽带了。这个纽带让徐行清觉得古怪。
　　因为体弱多病的是自己，所以游野才自责吗？从而愿意做一切事情。
　　清醒的脑子里开始变成一团浆糊，“咔哒”一声，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游野抱着枕头，坐在他的床边，徐行清不解得看着他。
　　可是夜太黑了，他们什么都看不清。
　　游野躺在徐行清身边，好像就要这么一起睡觉。
　　徐行清一惊：“干嘛？”
　　“我们从小到大都一起睡的啊，为什么那么惊讶？”游野扭身侧躺，对着徐行清的脸。
　　可是徐行清没印象。
　　他想反驳，又不想，人都这样矛盾，一纠结起来，就让别人有了可趁之机。
　　他用熟悉的睡姿侧躺着，能感受到游野的视线。
　　他在他的旁边，也侧躺着。
　　徐行清总疑心自己的后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他忍不住伸出一只手，从脖颈绕到肩胛骨去，什么都没有。
　　这一晚他睡得并不安稳。
　　他做了一个梦。
　　游野死了。那个软禁他欺骗他利用他的混蛋死了。
　　听他的话，跳了下去。
　　真奇怪，那一瞬间他感受到的居然不是畅快，而是惶恐，无止境的不安。
　　因为游野死了。
　　最关键的是梦里自己还活着，游野留了药足够他活许久。
　　在梦的最后，自己似乎已经老了，一个人，失去工作之后没有任何乐趣，也不想出门，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收到了一封信。
　　一封游野的信。
　　信上说：我很想你，你呢？
　　徐行清如坠入深渊一般猛地一抖，醒了，大口大口喘气，
　　直到身后的男人抱住他轻轻安慰，才发现自己哭了。
　　“呜……”
　　他蜷缩起身子，好像这样更安心一点，在寂静的夜里小声抽噎。
　　“我一直都在，亲爱的。没事了，没事了……”
　　那声音好轻，又好像自己的声音。
　　他不想再依靠游野，可他又做不到推开游野。
　　所以他不曾扭头钻进那个近在咫尺的怀抱，也不曾拨开抱着他的手臂，一直到梦的余韵散去，呜咽止息。
　　可游野还抱着他，恬不知耻的。
　　“睡吧睡吧，我陪着你，一直一直……”
　　说什么一直，永远，都是谎言。徐行清最不屑这样的诺言。
　　家人伴侣不用提，就连影子也会在黑暗里消失，哪有什么永远的陪伴。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等醒过来，已经不见游野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