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活依恋【水仙】》憬影

19、得偿所愿

　　原来时间能流逝的如此之快，马上就是徐行清和游野的生日了。
　　徐行清想，他要送些什么给游野呢？游野最近有些沉迷于织毛线。
　　真可爱。
　　他忍不住笑。
　　“第一次看你笑得一脸幸福，”自来熟的同事打趣他，“遇到什么好事儿了？“
　　徐行清觉得把实情告诉他会很奇怪，于是道：“买了一直都很喜欢很想要的东西。”
　　对方显然不信，但没有追问。
　　还是送钱吧，这样游野爱买什么买什么。可那本就是他们共用的，又有什么好送的？
　　原来他对游野并不是全然了解啊。
　　徐行清回到家便直接问了。
　　游野却神秘兮兮说什么到时候徐行清就知道了。
　　好吧，徐行清等着。他一直等到生日那天。
　　床边摆着整齐的西装，一封请柬，一大捧新鲜的花，徐行清笑了。
　　地点在后山。
　　徐行清从来没有去过后山。
　　后山杂草丛生，蚊虫也多，让城里人不知道如何下脚。
　　但此时的后山，有了一条人开凿铲平的小路，徐行清拿着捧花，走上了这条路。
　　他不知道这条路到底通往怎样的风景，但他相信游野。
　　路渐渐开阔起来，在翠绿里夺目的是一片黯淡的灰白色。那是一排排墓碑。
　　“游野，你是在逼我逃婚吗？”
　　徐行清停在墓园的最前头，看见了墓园深处站着的男人，和他穿着一样的衣服，等待着他。
　　旁边还有些搞笑得放着进行曲的背景音乐。
　　“带我一起逃可以吗？”游野笑着问道。只有两个人的婚礼，其实是私奔啊。
　　徐行清瞥向了离自己最近的墓碑，上面刻着清晰的字，却没有黑白的照片：
　　“这里埋葬着十八岁的徐行清，他寿终正寝，没有留下遗言。
　　他留下了未来。”
　　徐行清深吸了一口气，敛了目光，重新看向游野。
　　游野催促他，进行曲就快要结束了。
　　徐行清奔了过去，用力抱住游野，亲吻他。在这一片寂静安眠的坟墓里，完全忽视任何世俗普遍的流程。
　　直到游野的录音响起，说着，左边的新郎你是否愿意……
　　说着，右边的新郎你是否愿意……
　　说着，好了，现在左边的新郎和右边的新郎可以互相……
　　他们没有分开。
　　等分开时，徐行清才发现自己哭了，哭得那么安静，和这一座不为人知的墓园一起。
　　“你要致辞吗？”游野问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抹他的眼泪，却怎么也抹不掉，如天上落下的雨。
　　“我爱你。”徐行清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游野温柔得回应他道：“我也是。”
　　蛋糕不大，但很漂亮，上面摆满了车厘子。游野牵着他的手，把每一个车厘子放进小碟子，取捧花里的一朵花，摆在每一座墓碑前。
　　徐行清将每一座墓碑的墓志铭全看了过去。他的泪已经渐渐止息，直到最后一座墓，他麻木的心如包裹着糖衣的药，糖衣全融化了，苦涩翻涌而出，泪如雨下。
　　“这里埋葬着旧的徐行清，他为自己取了一个新的名字，但他依旧全世界最爱徐行清。”
　　“行清……”他呜咽着自己的名字，有人曾经埋葬的名字，又试图找回的名字，“行清……”
　　游野抱着他，一如既往，“别哭了，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一直都在……”
　　徐行清越哭越大声，他嚎啕大哭，无拘无束的风卷走他的声音，拥抱着这块墓园的寂静的山，于是发出难以压抑的悲鸣。
　　“你不准死，我喜欢你……”他揪着游野的衣领，语似命令，声似哀求。
　　“不死，不死，我说过的啊，死也要和你一起死。”
　　游野安慰着他。
　　“等我们死了，墓志铭这样写：
　　这里埋葬着徐行清的一生，以及他一生的爱人。好不好？”
　　“谁写啊？”徐行清问他，破涕为笑。
　　人都死了，鬼来写吗？
　　游野也笑，“不知道，还远着呢，不是吗？”
　　他抬手，白色的奶油糊到了徐行清挂着泪痕的脸上。
　　“啊呀！”徐行清因为游野的突然袭击叫起来，开始他的反击，他们嬉笑打闹，山林为此欢快地喧哗，连碑文也在轻轻地发笑。
　　他们吃完了蛋糕，游野问徐行清，“要来看看祝福吗？”
　　他毫不避讳得展示自己的电脑界面，他的账号——“也我”。
　　“因为实在太开心了，所以没忍住。只发一次。”
　　“今天是和初恋的婚礼，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底下的评论全部是祝福，参杂着些许无恶意的羡慕和好奇。
　　徐行清看得认真，也看得开心。
　　明明他们素不相识，明明可能只是复制粘贴，明明曾经徐行清不屑一顾，如今他却能感受到些许善意。
　　游野是“也我”啊。
　　“你还要编故事说什么爸妈只登记了一个人的身份吗？”徐行清自界面的祝福抬眸，问游野。
　　“你都猜到了。不是吗？”游野反问他。
　　因为太过了解，似一本写满答案的书，无需作答。
　　“嗯，是啊。”
　　“你不……讨厌我吧？”
　　“你觉得呢？”徐行清反问，“是指欺骗，隐瞒，还是死亡，塑造，掌控？”
　　“听起来都很坏。”游野几乎不敢去看徐行清的眼睛。
　　徐行清起身，在墓园里走动，“他死掉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这一座灰白色的墓碑刻着一行字，字迹可能因为扫墓人经常的触摸而模糊：这里埋葬着疲倦的徐行清，他实在太累了，所以恒久得睡去，去往春天。
　　“我也想去往他的春天，可是他说，”
　　“他想看看这里的春天，这里的春天不远了，他想要一朵绽放的水仙，放在他的墓前。”
　　游野说的那么淡然，好似一切都与他毫不相干，却让听者剜心泣血。
　　“行清……”徐行清缱绻得念着这个名字，他的手指触摸最后一块墓碑，不太光滑的石料坑坑洼洼，就好像这里，一场心和时间久久哀悼的，微小生命的盛大死亡。
　　徐行清创造了徐行清，向往得步入死亡，徐行清给自己取了一个新的名字，游野。
　　游野创造了徐行清，等待着他自己的死亡，从一而终，却不再那么心甘情愿。
　　他想活，哪怕不为人知，哪怕成为影子。
　　他毫不知情得爱着自己的心跳。
　　这时候徐行清才懂了那句书上看到的话：“我是无数个我中，唯一幸存的我。”
　　“然后呢？”他问游野。
　　在墓碑前放上一朵水仙花，然后呢。
　　“然后，我想你活。”
　　所以我如此卑劣，创造了一个带着瑕疵的自己，处处隐瞒欺骗。
　　从此徐行清依靠着游野而活。
　　可是游野很快发现他错了，这个警示他的瑕疵无法让徐行清活下来，甚至无法让他自己活下来。
　　爱才是，幸福才是。
　　所幸，他们如今学会了。
　　“那，祝你得偿所愿。”徐行清就那样俯下身，用额头触碰“游野”的墓碑，温柔，真诚，愉悦。
　　“我也这样祝福你，得偿所愿。”
　　你是我重塑的，已经死亡的我。我是你拯救的，唯一幸存的你。
　　我们依恋，我们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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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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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怎么又在结婚这里完结了orz因为太想和自己结婚了吗？
　　又是一个没啥剧情的小短片w窝在舒适区。这本是全文码完才发的，爽之。
　　好喜欢那种突然意识到“原来我想活下去”的本能和生命力啊。
　　但平静而满足的死亡或许也不错？
　　所以接下来是游野的番外，番外中出现的“徐行清”和正文的略有不同嗷，毕竟一个是被塑造者，一个是塑造者（被塑造者一般是塑造者期望的模样啦，会有一些个人滤镜？
　　算是游野的回忆录？非常短小并且be，总之想吃的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