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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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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行清亦步亦趋跟在游野的身后,看着,一直看着,直到蔬菜下锅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他才宛若受惊的小动物逃窜出去,但是等声音小了,又傻傻探出头。
游野站在锅前一直笑,“要试一试吗?”
徐行清犹豫了一瞬,看着游刃有余的游野,又觉得没什么好害怕的,走上前去。
游野站在他的身后,握住了他的手。
“干,干嘛?”
徐行清别扭得挣扎了一下。
“敲个鸡蛋。”
他几乎是用手裹住了徐行清的手,却又几乎没有用到徐行清的手,鸡蛋随着敲击出现裂缝,游野裹着徐行清的手架在油热的锅上。
徐行清一直往后缩,身子快缩进游野的怀抱了,手却一直被游野抓着。
大拇指按住裂缝外拨,鸡蛋壳随之分裂成两半,橙黄的蛋黄与蛋液落入锅底,发出滋滋的声响。
游野抹了抹手,把铲子交到徐行清手里。
徐行清用铲子拨弄着还未成型的鸡蛋,蛋黄有点像果冻,滑溜溜的,铲子戳进去后再起来,能拉出一道丝。
游野站在他的侧后方,静静看着他,什么也没有说。
徐行清的胆子大起来,搅动着蛋黄和半凝固的蛋清,白色和橙黄色开始交织混合成黄色。
一个鸡蛋碎开,看起来太少了。
他想再打一个进去。
鸡蛋磕在坚硬的台面上,第一次很轻,鸡蛋光洁如新。
徐行清不知道原来小小的蛋壳也那么顽强。
他加重了力量。
裂痕渗出蛋清,徐行清着急忙慌得举着鸡蛋悬在锅上面,大拇指扣住裂痕。
“低一点,油会溅出来。”
徐行清不太敢。
蛋清顺着裂缝要落不落。
大拇指一压,裂缝瞬间被压成一个窟窿,鸡蛋的碎片也随着蛋清落进锅里。
徐行清硬着头皮分开了蛋壳,或者说扣开了蛋壳,它们不是彼此相似的关系,而是破洞的丰满与干瘪的漏洞之间的差距。
他试图用铲子把掉进去的鸡蛋壳拨出来,一双夹着筷子的手已经伸进了锅里,灵巧而强硬得分开黏着蛋液的蛋壳,扔进垃圾桶。
好难。
不喜欢。
徐行清面无表情铲着鸡蛋。
游野笑着贴过来,抖了小撮盐进去,语气夸张到发腻:“行清好棒,我要吃行清炒的鸡蛋。”
“不要。”徐行清撂下铲子跑路了。
大拇指好像还能感受到鸡蛋光滑冰冷的外壳,蛋液粘腻滑溜的触感,锅上冒着气的温度。
烟火味。
可客厅点着冷冷的香熏,游野换的,徐行清从不过问,因为他才注意到。
他身上有油混着火和鸡蛋的味道,和这里有点格格不入。
原来他的嗅觉这么灵敏吗?
徐行清有时候真希望自己笨拙一点,木讷一点,那样似乎就感受不到痛苦,要是反射弧长,等反应过来,也会发现没什么大不了的。
“行清啊,吃饭了。”游野唤他。
徐行清和往常一样拉开椅子坐下,他有点不敢直视那个他炒的半个鸡蛋,它们混在青椒里,像是绿野上细碎的花。
夹都夹不起来。能夹起来的,估计是后面游野接手炒的。
“或许西餐会比中餐简单点吗?”游野自顾自说着,“行清早餐想吃饺子或者馄饨吗?”
“你明天要上班诶。”他又失落道。
就像一个可惜父母不能陪伴自己的孩子,这孩子足够乖巧,从不表露自己的孤独和渴望,这孩子也学会了等待,学会了自娱自乐。
所以他看起来并不凄凉寂寞。
徐行清就像理所当然的父母,“我不赚钱谁养你?”
“谢谢行清养我。”游野笑着。
“我想吃馄饨。”
“我也喜欢。”游野知道徐行清会这么选。
馄饨小,皮薄,游在汤里像漂亮的水母一样,咬一口都是暖融融的肉味。
当然也可以蒸,蒸得白色外皮泛黄透亮,蘸一蘸酱就很好吃。
游野的肉料调得很好。
他曾经经常问徐行清好吃吗,徐行清从来不回答,只吃。殊不知那对游野来说是最好的回答了。
“你不要这样可疑得笑着看我,我要吃不下饭了。”
“为什么?难道我不是秀色可餐吗?”游野双手在身前比了个心。
徐行清觉得自己吃到了满嘴的油,喝了小半碗汤,嘟囔道:“自恋狂。”
“嗯。”游野居然应了。
脸皮可真厚。
“所以你是我的替身?”
“咳咳咳嗯,咳咳咳——”徐行清搞不懂游野的脑回路,被惊得不轻。
他选择闭嘴,吃饭,然后逃到自己的房间。
以前他总是把这里当作旅店,一个晚上回来吃饭睡觉的地方,所以如今这里依旧如对待陌生人般对待徐行清。
窗台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铃兰花,好像是唯一的欢迎痕迹,甚至不是徐行清留下的。
游野进他房间了。
不对,游野昨晚就是在他房间睡的。
徐行清抿了抿唇,百无聊赖得打开手机刷着,但是他很快觉得乏味和无趣。
时间才过去十分钟不到。
他出门,楼下的灯还开着,游野在做明天的早餐,可他只闻到了客厅的香薰味。
那很好闻,是清甜微冷的花香,像凌晨摇曳的白花,但徐行清总觉得缺点什么。
他走向了厨房。
“不去玩吗?”游野注意到他,问道。
玩什么?徐行清很想问他,但那样显得自己太空洞。他没问,他只是静静得站着,看着。
“那要来帮忙吗?”
游野问道。
他太了解徐行清的性子了,徐行清永远都在渴望但从不伸手,有时候甚至不明白原来自己在渴望什么。
游野觉得徐行清理应得到全世界,但徐行清显然不那么觉得,他只要全世界的一点施舍,再多,他就会坐立难安,好像全世界对他有什么天大的图谋。
游野需要主动伸手,徐行清才会踌躇着小心翼翼的万分犹豫的,来到他的身边。
谁让他也渴望他呢,主动又怎么了?
他们在暖色的灯光里包馄饨,为了徐行清,游野特意放慢了速度。
他们之间的距离逐渐缩小,缩小到肩膀快碰到的程度,游野瞥着徐行清,徐行清好像全神贯注在包馄饨,没有动。
那是一种“我选择装作不知道 ,你可以得寸进尺”的默许和逃避。
他太了解徐行清了。
这种了解让游野自得,让游野膨胀,让游野沾沾自喜。他侧头,越过那条徐行清默许的线,亲吻了徐行清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