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张》狸可可

40、第 40 章

　　她始终没有笑，还说不拍了。

　　叶熙敏举着相机跟在她屁股后面，脚步匆匆，抓拍了一张，人像模糊。

　　走过波光粼粼的湖畔和停了几艘船的码头，叶熙敏在草坪的前方发现了一块类似长方形的石柱，石柱的前面镶嵌着铜制的洗漱台，有水从泵头潺潺流出。

　　“这是什么？”叶熙敏好奇地走过去。

　　叶巧妍似笑非笑道：“你喝一口就知道了。”

　　“好啊。”叶熙敏大胆尝试。

　　叶巧妍问她：“怎么样，好喝吗？”

　　叶熙敏皱着眉毛不说话，随着时间的流逝，太阳的光芒愈加强烈，闪烁的光点跟着她漆黑的睫毛颤动，湿润的瞳孔里释放迷惘和恐惧。

　　叶巧妍让她别装成一副喝了毒药的样子。

　　叶熙敏却仍是那个表情，甚至更夸张了。

　　她的喉咙咽了咽。

　　她掐着脖子呜咽起来。

　　叶巧妍神色僵硬：“喂，你别演戏了，那不过是自来水。”

　　叶熙敏脸色涨红，她摇着头，左脚开始迈向右边，右脚迈向左边，如同失去了平衡。

　　似乎那些水并不能喝，可能管道里留存着某些有毒的化学品。

　　叶巧妍看着她整张脸变得快跟揉成一团的纸张那样皱，紧张地按住她的双肩：“你怎么了？”

　　叶熙敏痛苦地看了一眼那块石柱。

　　叶巧妍顿时丧失了理智，怕她马上要死掉了。她大喊：“你吐出来，快点吐出来！”

　　可是她已经吞进去了，叶巧妍知道。

　　叶巧妍害怕且后悔，眼泪渐渐涌上眼眶，得把她送去医院才行，她紧张地想。不料下一秒，叶熙敏朝着她的脸喷吐了一大口水，随后忍无可忍地捂着肚子咯咯笑。

　　“……”

　　“这水真凉快。”叶熙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叶巧妍绷着一张湿淋淋的脸，沉默地盯着她。她耸耸肩说：“是你叫我吐出来的。”

　　“我再跟你说一句话我就是傻瓜。”叶巧妍说。

　　叶巧妍飞快地走在街上，叶熙敏亦步亦趋走在她身后。

　　她们经过一家咖啡厅，店里飘出了烤面包的黄油香气和咖啡的浓香。

　　“这里可以吃早餐。”叶熙敏站在咖啡厅门口，即时叫住了马不停蹄的叶巧妍。

　　她像是去要债，叶熙敏心想。

　　玻璃柜里的面包令人眼花缭乱，她们买了可颂和肉桂卷，另外跟店员要了两份太阳蛋和一份奶油鲑鱼，还有咖啡。

　　店员将装好了食物的餐盘以及咖啡摆在门外的白色遮阳伞下面的一张圆桌中供她们品尝。

　　叶熙敏迫不及待地呷了一口她的卡布奇诺，紧接着吃太阳蛋。

　　叶巧妍一脸冷峻地切着太阳蛋，她背靠阳光，整个人被光线镀了一层金边。

　　叶熙敏一边吃着太阳蛋一边察言观色。她说：“我很抱歉，我不该把水吐在你脸上的。”虽然感觉很爽。

　　叶巧妍一言不发，她餐盘里的太阳蛋已经四分五裂了。

　　“你很生气吗？”叶熙敏小心翼翼地问。

　　不被搭理。

　　叶熙敏头疼地说：“那不如我们回到那里，你也喷我一脸水？”

　　空气静了一会儿。

　　叶熙敏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受不了她的冷漠道：“别这样，跟我说句话吧，我才是傻瓜行了吧。”

　　叶巧妍一笑：“用不着回到那里，这也有水。”她瞟了一眼她的黑咖啡。

　　叶熙敏抽回手，强颜欢笑：“你别开玩笑了。”

　　她可能会当场拿起那杯热乎乎的黑咖啡从她头上浇下去，眼神毫无波澜，跟浇花一样自然，叶熙敏估计。

　　不过叶巧妍并没有那么做，她只是端起咖啡杯，安静地，一口一口地喝着。

　　她们吃完早餐就返回了民宿，前院里的金毛和起司猫待在客厅里，隔着落地玻璃对着她们微笑。

　　金毛微笑时吐出粉红色的舌头，阳光治愈，起司猫则腼腆一些。

　　客厅里只有一位棕发女人，她是这家民宿的老板，正在制作咖啡。叶熙敏用英语跟她打招呼，女人邀请她们喝一杯咖啡，叶熙敏表达了感谢，她用眼神示意叶巧妍也一起过来。

　　她们坐在凳子上，等待老板免费提供的咖啡。叶熙敏和老板谈论起瑞士的天气，她表示自己很喜欢这里的夏天，不会特别炎热。

　　老板说很高兴她能喜欢这里。

　　老板将制作好的咖啡端到她们面前，上面有漂亮的拉花。

　　叶熙敏在老板期待的注视下品尝了一口，绵密的口感令她绽放出满足的笑容，她跟老板说这比她刚才在咖啡店喝到的还要好。

　　老板欣喜地感叹能得到如此褒奖，她实在太开心了。毕竟她只是业余的，怎么能够和专业的咖啡师比呢？

　　叶熙敏跟老板说他们接下来打算去采尔马特游玩。

　　老板建议她们在看到雪山时可以对着雪山许愿。

　　叶巧妍一直保持着沉默，此时好奇地问她许愿灵验吗？

　　老板神秘地笑了笑，说心诚则灵。

　　叶巧妍无奈笑笑。

　　她们一边品尝咖啡一边和老板侃侃而谈。半个小时后，叶临风从楼上下来，他已经收拾妥当，穿着拉夫劳伦的夏装，头上戴着一顶白色棒球帽，墨镜挂在T恤的领口。

　　“早上好，爸爸。”叶熙敏道。

　　叶巧妍淡淡地瞥他一眼，懒得理他。

　　“早。一觉醒来，你们都不在，原来是在这里喝咖啡，咖啡还有吗？我都快饿死了。”叶临风说道。

　　叶熙敏干笑道：“恐怕没有了。”

　　老板已经把制作咖啡的器具清洗干净，她应该没有再做一杯的兴致。

　　“你们吃早餐没有？”叶临风问。

　　“吃过了，我们在外面的一家咖啡厅吃的。还拍了一些照片，爸爸，你要看看吗？”叶熙敏拿着相机问他。

　　叶临风看了眼手表：“不，我现在要去吃早餐，你们和我一起，吃完去取车。”

　　他着急出门的模样搞得像叶熙敏和叶巧妍才是起床晚了的。

　　她们陪他重新回到那家咖啡厅吃了一顿早餐，随后到租车公司了取车。

　　是一部蓝色的敞篷车。

　　“你们该去考驾照了。”叶临风看着车子说。

　　车子开在前往采尔马特的高速公路上，中途他们停车在服务区休息了一段时间，还在服务区吃了午餐。午餐吃的是三文鱼盖浇饭，三个人吃的都是一样的。在即将离开服务区时，叶熙敏买了那儿的一瓶草莓牛奶，巧克力以及雪山缆车冰箱贴。

　　车子又行驶到高速公路上，夏天的风从车窗的缝隙吹进来，吹起了叶熙敏的发丝，她正低头抚摸着买到的冰箱贴。和煦的阳光照在电线杆和里程碑上，经过一片湛蓝的湖，湖边有许多密密麻麻的楼房，从蜿蜒的高速路上俯瞰，那些楼房跟孩童手里积木一般迷你。

　　叶巧妍那一边的风景是壮阔的山峦，山上宛如油画的绿与白映衬着她迷人的脸庞。

　　车内没有放歌，十分安静，时不时传来叶临风的几声咳嗽。

　　达到目的地后他烟瘾犯了，找了个地方抽烟。叶巧妍和叶熙敏先去买火车票。

　　“你买错了，这是单程票。”叶熙敏的眼睛盯着叶巧妍在售票机上点来点去的手指，提醒了一句。

　　叶巧妍便返回了界面，重新购买。

　　叶临风过了五分钟出现在等候区，他戴着墨镜，嘴唇似乎还弥漫着一层烟圈。

　　红白相间的列车带着沉闷的啸响从轨道的一边逐渐驶来，停在他们面前。

　　叶熙敏上了车后举着相机拍窗外的田园风景，拍着拍着，她的镜头就会悄然移动，定格在叶巧妍的脸上。叶巧妍没有一次对着她的镜头笑，总是一副高冷的表情。不过那又如何呢，笑的她，不笑的她，她的侧脸，她的正脸，每一次看向列车窗外，或是镜头的疏离的眼神，都成了叶熙敏心中的艺术品。

　　抵达采尔马特小镇，镇上很多背着双肩包的外国旅客，有金发碧眼的，棕色头发的，以及他们亚洲的人。穿着蓝色夹克白衬衫的乐队队员们站在小舞台上奏乐，大提琴和萨克斯的旋律悠扬，令人陶醉，可谓是余音绕梁。

　　金灿灿的阳光越过山脊，恰似柔软的织网，笼罩着这座被山峰环绕，到处是小木屋的小镇。正如叶临风所说，这像童话王国一样，梦幻，宁静，充满着与世隔绝的氛围。

　　叶熙敏的手里拿着工作人员给的地图，上面有用红笔标记的前往观景台的路线。

　　三人沿着这条路线走，穿过昏黄灯光照射的隧道，步行在宁静的山林中，一直到太阳快要落山，才到达观景台。

　　早有许多旅客在此处拍着照。叶熙敏也拍了一两张，但照片始终不如肉眼可见来的震撼——晚霞染红了天际，雪山高耸入云。

　　叶巧妍拿着手机在录像，她把日落的一分一秒录了进去。

　　叶临风握拳咳了两声，说要帮她们拍一张合照。

　　“这太好了。”叶熙敏把相机递给他，抬眼看了一眼叶巧妍。

　　叶巧妍顿时一阵尴尬。特别是在叶临风脸上看到一种罕见的慈父般的表情。

　　所以在拍照时，她显得有些拘谨。

　　她们站在栅栏前，背对壮阔的雪山，天空绚烂却有些灰蒙蒙，快门按下的一瞬间，叶熙敏歪头靠向叶巧妍，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