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张》狸可可

36、第 36 章

　　叶巧妍意识模糊，她闭着双眼躺在医务室的床上，耳边是两个女人的谈话声，声音忽远忽近，忽大忽小，她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妈妈……”她在一片昏沉中呢喃。

　　“叶巧妍，”周冉茗闻声来到她的身边，“你说什么？”

　　“妈妈……”叶巧妍宛如走在一片迷雾中，有人站在迷雾里，她的脸非常模糊，声音温柔平稳。叶巧妍感到安全，她抬起一只手，手被那人握住了。

　　“你要找妈妈吗？也是，我该给你父母打个电话。告知他们你发烧的事情。”周冉茗握住她滚烫的手说。

　　这次周冉茗离她近在咫尺，她听清了她在说什么，也意识到了这人并不是母亲。

　　叶巧妍半睁着双眼，恢复成冷淡的口吻，说：“不用告诉他们，我不会有事的。”

　　“那好吧。”周冉茗把手机塞进牛仔裤的口袋里，她改为用双手握着叶巧妍的手，这时叶巧妍想把手抽出来，却因为发烧没了力气，“等你吃了退烧药，我看看情况会不会有好转，如果有的话，就不通知你的父母了。正好明天是周末，你可以待在家里休息两天。”

　　医生拿了一杯水和退烧药过来，周冉茗扶着叶巧妍起身，喂她吃了药，还在她的额头上贴了一片退热贴。

　　“你的脸色真差。”周冉茗说。

　　叶巧妍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糟糕。她靠在床头，无力地问道：“老师，你不回教室去吗？”

　　“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周冉茗还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如此的温暖有力。

　　叶巧妍不那么想抽开了，反而想被她这么一直握着。不过她还是说：“我没问题的。”

　　周冉茗犹豫着，在她犹豫的期间，叶巧妍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周冉茗的面孔在她的眼前呈现得一清二楚。

　　“我想我还是在这里陪着你比较好。”周冉茗说。

　　一节课过去了，叶熙敏将课上老师布置的作业做完，上交给组长。她回头看了眼叶巧妍空空如也的座位，起身去洗手间，走在走廊上，有几个打闹的男同学从她身边经过，其中有人撞了她一下，红着脸跟她道歉，另外的男生用揶揄的眼神看着他们。

　　叶熙敏却置若罔闻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她在想，叶巧妍是不是病得很严重？或许她已经被送去医院了，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白皙的手背上扎着针。

　　她上完厕所，洗了手，转身时撞到了一个人。

　　唐小玫“哎哟”了一声，笑着责怪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抱歉。”叶熙敏仍在神游，她看也没看唐小玫一眼，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撞到了人。

　　唐小玫拉住她的手，不让她往外走：“我的好同桌，我好想你啊，要是你和我一个班就好了。你在想什么呢？该不会是在想数学题吧，你看看你都快变成一个书呆子了。”

　　叶熙敏茫然地望着她脸上有些狡黠的笑容。她的灵魂又重新回到了这具□□，她应付地说：“我没有在想数学题。”

　　“那是在想我吗？”唐小玫笑盈盈地问。

　　叶熙敏静静地想着——她不能再让叶巧妍在她的脑子里走来走去了。想要尽快地把一个一直贮藏在心里的人移动出去，最好跟别人多接触，让别人走进心里来。

　　“是啊，我是有些想你。”叶熙敏说。

　　唐小玫忽然就不笑了。她的双眸充满讶异，还有一种玩笑话被人当真的不知所措。

　　“如果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就明天吧，明天放假，我们可以去看电影，怎么样？”叶熙敏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唐小玫却觉得她被鬼附身了。叶熙敏什么时候对她如此主动过，唐小玫眨眨眼睛问：“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感受到唐小玫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有些松了，叶熙敏反手握住她。

　　唐小玫点点头，脸颊浮现出两团红晕：“好啊。”

　　和唐小玫就这么约好了。叶熙敏走出洗手间，碰上了刚上楼来的班主任，她蓦地屏住了呼吸。

　　为什么就她一个人回来了？要不要问问她叶巧妍的情况呢？

　　周冉茗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近，叶熙敏跟她打了声招呼，同时打消了询问有关叶巧妍情况的念头。

　　周冉茗朝她点了点头，主动跟她提起：“我让你姐姐在医务室里睡一觉。她发烧了，你要去看看她吗？”

　　“不了。”叶熙敏低吟。

　　周冉茗理解道：“不过也快上课了。没关系，你们住在一起，有的是相处的时间。”

　　周冉茗大概不能想象那幢房子有多宽敞，如果不是她们想，完全可以做到一整天不碰面的。

　　叶巧妍直到下午放学也没有回教室。她给周冉茗发了条信息，说是体温降了一点，但她想回家休息，希望她可以允许她请假。

　　周冉茗开了假条给她，不过忘了她的书包还在教室，而叶巧妍也没提书包的事。她走出校门，拦一了一辆出租车回去。

　　“老师，叶巧妍她……”班会结束后，叶熙敏走到讲台上询问。

　　周冉茗立刻想起了书包的事：“哦！她请假提前回家了，你帮她把书包和作业一起带回去吧。”

　　“……”

　　叶巧妍原先整洁的书桌被凌乱的周末作业堆满，大多数是试卷。叶熙敏把那些试卷一张一张折叠好好，放进叶巧妍的书包里。

　　她的双肩背着自己粉色的书包，手里则提着叶巧妍的黑色书包，走出教学楼，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太阳没有那么猛烈了，不过还没有落下的趋势，仍有浅金色的光芒在香樟树的枝叶之间编织着图案。

　　她提着叶巧妍的书包，心生雀跃，好像此时此刻拥有着她一样。

　　私家车停在一个显眼的位置，车子的挡风玻璃上蒙上了一层阳光。

　　她坐上车子，把叶巧妍的书包放到身旁的座位上。

　　她忽然想到，这是开学这么久以来，叶巧妍第一次请假，她本身就足够聪明，却比别人还要努力。

　　叶熙敏在她书包的一个前袋里塞了一颗糖果，前袋里除了那颗糖没有别的，但是前袋有些厚，她不知道叶巧妍会不会发现这颗糖。

　　回到家后，叶熙敏把叶巧妍的书包递给佣人，让她送到叶巧妍的房间去。

　　叶巧妍在房间里睡了足足八个小时，当她醒来时，已经退烧了，天空一片漆黑，几颗星星在闪烁。

　　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房间里没有开灯，黑黝黝的，窗户那边没有拉窗帘，星光透了进来。叶巧妍有种陷入了深海那般的孤独和惶恐，立刻弹了起来，大口喘着气。

　　不禁想起在医务室里那只包裹着她的手的双手，温暖干燥的手心仿佛在给她传递着力量。

　　但那双手不复存在。叶巧妍揪着被单，咬着嘴唇，她的余光扫到放在枕头上的兔子玩偶，她一下把它抱在怀里，就跟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似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在黑暗中坐着不动，仿佛又睡了过去。

　　等那种惶恐的感觉消失后，她才下床打开大灯。

　　黑色的书包被摆在沙发上，她愣愣看着，仔细地回想着回家前的一举一动，她记得她没有拿书包回来。

　　那应该就是叶熙敏帮她带回来的了。

　　她坐到沙发上，把书包拿到腿上放着，拉开拉链，里面放着一些空白的卷子和几本练习册，她拿出卷子看着上面的题目，脑子里想的却是叶熙敏把这些卷子一张一张叠好放进她书包里的画面。她将鼻子凑到试卷上闻了闻，好奇上面会有叶熙敏指尖的味道吗？

　　她被自己诡秘的想法弄得有些落寞。

　　“不该想这些的。”她自言自语。

　　可是此时，她的手摸到了前袋有一块凸起。

　　她从来不会在前袋放东西，这块凸起是怎么回事？

　　叶巧妍缓缓拉开前袋的拉链，黑乎乎的内里躺着一颗亮晶晶的糖果。

　　“你要看哪一部电影？”唐小玫发信息问叶熙敏。

　　叶熙敏坐在书桌前回复她：“我都可以。”接着看书。

　　唐小玫：“但愿你是真的都可以。那就看这部吧。我买票。”

　　唐小玫发了一张电影海报的截图给她。

　　叶熙敏：“好的。”

　　她们把约会的时间定在了中午，先找一家餐厅吃饭，吃完饭再去看电影。

　　叶熙敏来到一家法式餐厅，餐厅的装修风格颇为新颖，犹如国际象棋棋盘的地板，还有复古的拱门。唐小玫比她来得早，坐在绿色拱门后的位置上等着她。

　　她们点了鹅肝，肉酱意面和三文鱼沙拉。

　　用餐时唐小玫说道：“巧妍知不知道我们今天出来玩？”

　　“她不知道。”叶熙敏切着盘子里煎熟的鹅肝，摇了摇头。

　　“我们为什么不把她也一起约出来？”唐小玫戏谑地问。

　　叶熙敏悻悻地看她一眼：“她不会想和我一起出来的，我们的关系不同以往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好了，不要在这个愉快的假期里提她了，我只想专心跟你待在一起。”

　　她的话让唐小玫红了脸，唐小玫拿起玻璃杯呷了一口白开水，说道：“说实话，这些肉麻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好奇怪。”

　　“这一点也不肉麻。”叶熙敏耸耸肩。

　　唐小玫讪讪地笑了下，盯着她秀气精致的五官，心跳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