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张》狸可可

37、第 37 章

　　从餐厅到电影院不过几百米的路程，她们饭后步行过去。唐小玫总是回避跟叶熙敏对视，要么就看着她脸红。

　　叶熙敏察觉到她的怪异，不由也红起脸来：“你不要这样好吗？我只是把你当好朋友。”

　　“我当然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唐小玫手里攥着她刚从取票机里取出来的两张电影票，她慌张地挥舞着，“你这个人就是嘴巴甜，但心比石头还硬。要不是你长得漂亮，你以为我会把你的话放在心上？”

　　她的脸色既窘迫又慌乱，她非常讨厌这种被人撩拨到的感觉，特别是撩拨她的人还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

　　叶熙敏闭着嘴巴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说：“谢谢你夸我漂亮。”

　　唐小玫朝着检票口走动，背影僵硬，语气强撑成不以为意：“不用谢，你也就这点值得夸的了。”

　　“哦，对了，你要吃爆米花吗？”唐小玫突然停下脚步问她。

　　她们的目光同时落在售卖处。

　　黄油的焦香和烤肠机里飘出的肉香萦绕在叶熙敏的鼻间。她陡然回忆起去年和叶巧妍一起看电影的经历，不过她们来的不是这一家影院。

　　那时候来看电影的人比这时更多，售卖处和检票口都排着长队。她执意要吃爆米花，叶巧妍臭着脸挤进了人潮了，过了几分钟，她捧着爆米花和可乐出来。

　　叶熙敏对她那天的穿着还记忆犹新，整洁的衬衫，浅蓝色的牛仔裤包裹着她笔直修长的双腿，乌黑的长发散落，如同一圈一样光环笼罩着她英气漂亮的脸庞。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的。痛并幸福的一天。

　　“我不想吃。”叶熙敏说。

　　唐小玫点点头：“那好吧，那就不买了。”她们在餐厅吃过甜品了，唐小玫就不再想吃甜食，不过考虑到叶熙敏，她还是询问了一下。

　　她们来得准时，走进影厅在后排的座位坐好，影厅的灯光亮着，大屏幕上还在播放广告。陆陆续续进来许多人，然后灯光熄灭，屏幕也黑了一瞬间，紧接着电影开始了。

　　叶熙敏在唐小玫耳边问：“这是一部什么电影？”

　　唐小玫瞪她一眼：“我不是发过给你吗？你也太不放在心上了。”

　　叶熙敏双眸迷惘，完全想不起来。

　　唐小玫无奈道：“喜剧啊。”

　　“哦，我喜欢看喜剧。”叶熙敏说道。

　　唐小玫听她这么说略带不满的脸色才缓和了些。

　　电影的音效很大却不刺耳，叶熙敏专注地看了一会儿，放在斜挎包里的手机震响。

　　她拿出手机，由于影厅里光线昏暗，她被未曾调低的手机屏幕亮度刺了一下眼睛。她将亮度调低，打开叶知婷发给她的消息——“结果出来了。”

　　叶熙敏微微皱眉，敲着键盘打出一行字——“怎么这么晚？”

　　“你知道的，我很忙，理发店最近生意还不错，我难道不用赚钱吗？”

　　也就是说叶知婷拖延了一段时间。

　　叶熙敏问她结果是什么，叶知婷却不愿意在信息里说，要求她到她家一趟。

　　到了夜晚，叶巧妍完成了今天安排的功课，她从房间出来，路过叶熙敏的房间，房门紧闭着。

　　她心不在焉，低头看了一眼紧密的门缝，灯光很难从中倾泻而出，她无法判断房间里是否有人，于是她伸出手拧动把手——门开了，但里面又黑又静。

　　叶巧妍的双眸瞬间黯淡下来，面无表情地把门关上，下楼去餐厅用餐。

　　温热可口的食物已被佣人摆在了餐桌上，管家规规矩矩地站在角落里。

　　叶巧妍落座，往他那边轻轻一瞥，他敏锐地察觉到，走到她面前询问：“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叶熙敏还没回来吗？”叶巧妍问。她在白天时就从管家口中得知叶熙敏出门去见唐小玫了。虽然她说过随便叶熙敏想和谁玩，但是也不至于玩到天黑还不回来吧，她是打算在外面过夜吗？

　　“没有。”管家即刻回答。

　　“这样很不妥不是吗？如果爸爸在家知道她在外面混那么晚肯定会不高兴。”

　　管家低着头，缓慢地说：“或许是的。”

　　“你打电话让她立刻回来，别说是我说的。”叶巧妍道。

　　“别说是您说的吗？”管家犹疑，“那该说是谁说的？”

　　“就说是爸爸说的。”

　　“不行大小姐，我不能伪造先生的说辞。”

　　“你什么时候这么死板了？”叶巧妍不耐烦地讥讽一句，继而道，“算了，就说是我说的吧。让她立刻回来，如果超过九点半就别想进家门了。你最好派车去接她。”

　　“当然，我当然会派车去，二小姐中午也是坐自家的车出门的。”管家转身打电话去了。

　　叶熙敏接到管家的电话时是在叶知婷家里，她看完电影后就和唐小玫道别了。唐小玫因此闷闷不乐，问她不一起去逛街吗，叶熙敏说：“不了，我有点急事。”

　　唐小玫对她的说辞半信半疑，也不知道她一个高中生能有什么急事，不过她并未多问，她们在电影院的门外告别。

　　管家的一通电话让她一整天白费了。

　　管家说是叶巧妍叫她回去，叶巧妍竟然会叫她回去，她们可是有十几天不曾说过话，而今天叶巧妍却在意起她来了。

　　她的脑海再次被叶巧妍这个人填满。

　　叶熙敏激动地把手机放回斜挎包里，从沙发上起身，对叶知婷说道：“我得走了。”

　　叶巧妍一定在别墅的大厅里等着她回去，说不定有话要跟她说，她吃了那颗放在前袋里的糖果了吗？叶熙敏脸上挂着笑容想。

　　“你竟然还高兴得起来。”叶知婷坐在沙发上抽烟，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叶熙敏被她的话拉回了现实，笑容凝固在嘴角。放松了几秒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答应我，姑姑，别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叶熙敏严肃地说。

　　但是她是叶知婷养大的，她还没有成年，叶知婷也没变成一个腿脚不利索的老太婆。任她怎么板正面孔，叶知婷都不会害怕。

　　“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吗？”叶知婷逗小朋友一样问她。

　　“我到时候会给你一笔钱，你这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叶熙敏认真地说。

　　叶知婷跟听了个笑话似的，吐出一口雾气，不知是不是烟雾的原因，叶熙敏感觉她的嘴唇有些苍白。

　　叶知婷说：“到时候是什么时候？”

　　叶熙敏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却给不出答案。

　　“你这个狡猾的丫头，”叶知婷眯起眼睛，仿佛能透过层层烟雾看穿她的心思，“想忽悠我呢。”

　　叶熙敏握了握拳头，又松开。她从斜挎包里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叶知婷的手机突然响起一阵提示音，她点开来查看——叶熙敏给她转了一笔钱，数目比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高得多。

　　“这是我的生活费，我每个月都会给你转钱。至于更多的钱，以后再说，可以吗？”叶熙敏观察了一眼叶知婷的神色，她夹着香烟，望着手机屏幕上的收款，不知道在想什么，叶熙敏不放心，继续说，“你也知道我还没有赚钱的能力。”

　　“当然可以，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叶知婷笑了笑，望着她说。

　　叶熙敏预感她的条件可不简单，不由感到紧张，语气冷硬地问：“什么条件？”

　　叶知婷翘起腿，她的脚上穿着一只紫色的碎花拖鞋，在叶熙敏的印象中，这双拖鞋一年又一年地踩过屋子里染了灰尘的地板，偶尔会踩死几只蟑螂，拖鞋的鞋底已经被磨平了，颜色变得黯淡。

　　她的脚一晃一晃的，紫色拖鞋也跟着晃动。

　　“每个月来看我一次，陪我吃饭。”叶知婷说。

　　“就这样？”叶熙敏心存疑虑。

　　“就这样？”叶知婷学她的语气说话，而后脸色难看起来，“你能做得到吗？你被叶家的人领回去之后，来看望过我几次，让我仔细想想，哦，不用想了，一次也没有，呵呵。”她吸了一口烟，眼神逐渐忧郁。

　　叶熙敏的面部不由微微抽搐了一瞬，恶心的感觉在胸口翻涌。

　　她回想起那些挨打的时时刻刻。

　　叶知婷此刻的嘴脸多像一个被孩子辜负了的母亲，可她也不反思反思自己曾经的恶劣行径。

　　让外人听到她这一番苦兮兮的言论，还以为她曾经对孩子多尽职尽责，呕心沥血呢！

　　不过，她既然能提出这样的条件，说明她对自己还有感情，至于是什么样畸形的感情，叶熙敏就不得而知了。

　　她要做的就是利用好这份感情，让她们变成一条船上的蚂蚱。

　　叶熙敏努力让自己扯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她在叶知婷的跟前蹲下，仰望着她暗色里的下巴：“姑姑，我当然能做到。我一直想来看望你，可是找不到机会，你不知道我父亲管我管得有多严厉，不管去哪里都要跟他汇报，在家里的一言一行也有人盯着。他不希望我再回到这里来，他以我的过往为耻。其实我每天都在想念你，我在那里始终住得不太习惯。”

　　叶知婷仿佛静止了一般。

　　“是吗？”她呢喃道。那冰冷忧郁的眼神顿时多了一丝温情和谅解。

　　叶熙敏握着她的一只手：“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亲人。”

　　叶熙敏从叶知婷家里出来后，沿着岑寂的马路走到了热闹的街市，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到附近的商场。

　　她不能让叶临风知道她回去过。

　　私家车停在商场的五号门外，叶熙敏从另一个门进入商场，再从五号门出来，就像她刚才一直待在商场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