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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好人 “阁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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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身影站在门口,身姿高挑修长,走廊的光落在他身后。
“醒了?”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温柔。
顾泠听过这个声音,认得这个轮廓,在刑场上,意识模糊之际,就是这个声音把他从刑台上救了下来,原来不是幻觉。
他走了进来,顾泠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很年轻的一张脸,比自己的岁数要小,长相冷峻,棱角分明,穿着睡衣,像是刚洗过澡,头上带着点未干的水汽,没有白天在刑场上那么气势凛然。
顾泠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向来不是嘴笨的人,在军部述职时能条理清晰地汇报战况,在会议上能和同僚据理力争,可现在他语塞了。
苏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靠得太近,刻意留开了礼貌的社交距离。
这让顾泠稍微放松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他们素不相识,在此之前从未有过任何交集,他却知道苏祈是谁,两人的身份可以说是天差地别,苏祈为什么要救他?
顾泠想不明白。
他犹豫着,想来想去,只说出两个字:“您好。”
“你好,”苏祈顺着顾泠的话打招呼,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我叫苏祈,白塔监察处的高级监察向导,也是你的伴侣,虽然还没有正式熟悉起来,但你不用对我用敬称。”
伴侣。
他真的和这个素未谋面的向导成了伴侣。
“是,谢谢你,阁下。”顾泠垂下了眼睛。
没有叫您,却叫了阁下。他做不到不用敬称,对向导要保持尊重。
“饿了吗?”苏祈转移了话题,“我让厨房准备了点吃的,你睡了十几个小时,应该需要吃点东西。”
顾泠本想说不饿,他在军部监狱被关了三天,审讯的人或许是受了上面的命令,连一口水都没有给过他。
胃里空的难受,他有些窘迫地诚实说:“有点饿,麻烦了。”
苏祈走出房间,朝楼下吩咐了两句。
一名侍从端着托盘走了进来,那是一位年长的侍从,一看就是在这里工作了很多年。他把托盘放在床头的悬浮柜上,然后将柜子推到顾泠面前。
托盘里放着一碗瘦肉粥和鸡蛋羹。
“少将阁下,请慢用。”侍从恭敬地说。
顾泠神色略显别扭,点了点头:“谢谢。”
他躺在床上也不是回事,就又想坐起来。
侍从见状赶紧上前:“少将阁下,您不方便动,我来喂您吧。”
顾泠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他局促摆手,他从记事起就没有被人喂过饭,更何况是在向导面前。
苏祈上前,对那位侍从说道:“这里我来照顾就好。”
侍从脸上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好的,少爷,那我先下去了。少将阁下,您好好休息。”
“谢谢。”
侍从转身退出门外,顺手关上了房门。
苏祈弯下腰,目光与顾泠平齐,“我扶你坐起来,你自己吃,好不好?”
苏祈的语气没有高级向导高高在上的样子,也不装腔作势,很平等的询问对方,变相的告诉顾泠,他拥有选择的权利。
顾泠听得明白,轻轻点了下头。
苏祈扶着顾泠的肩膀,将平躺的人扶成半坐的姿势,随后拿起一旁的枕头,垫在他背后,这个过程中,苏祈的手都没有碰到顾泠的皮肤,隔着睡衣,顾泠还是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他从没有和向导有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七年里向导们对他避之不及的态度,让他形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自我认知,他是一个有缺陷的哨兵,不配拥有向导。
苏祈体贴地把餐具递上,顾泠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背。
他夸张地收回手,意识到自己举动太过慌张,不由得有些尴尬,耳朵慢慢红了。
苏祈假装没看见,在旁边的椅子上重新坐下。
房间里的灯光是暖白色的,洒在顾泠的脸上,他轮廓清俊,低着头喝粥,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嘴唇也有了血色。
他的吃相很认真,脸颊微微鼓起来的时候,莫名叫苏祈想起一个小动物。
像小仓鼠。
也不知道他的精神体是什么,大概也是猛禽吧。
顾泠发觉到苏祈在望自己,便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你用过晚餐了吗?”
“吃过了。”苏祈应道。
等他吃完饭后,苏祈将托盘收走,回来给顾泠倒了杯水,表情严肃了一些。
苏祈:“顾少将,我想跟你谈谈关于婚配令的事。”
顾泠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该来的总要来的,天下不会掉下馅饼,苏祈大概率是要和他谈条件了,也许是需要他做什么事。
顾泠做好了心理准备,只要不违背他的底线,他都会答应。
但苏祈说的是:“这件事我做得很唐突,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擅自做了决定,我知道婚姻不是儿戏,先跟你道个歉。”
顾泠没有想到苏祈会跟他道歉。
顾泠连忙摇头,“你救了我的命,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呢?”
“但是,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如果只是单纯的想帮我,真的不值得。
苏祈微微挑眉,没有打断他。
顾泠:“我的精神图景有很大的问题,三天前我伤了三位向导,我不想你因为一时好心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又会失控,万一我伤到了你……”
这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他可以死,但他不想连累任何无辜的人。
“你不会。”苏祈语气肯定。
“我已经给你做过一次精神疏导了。”
顾泠的眼睛微微睁大。
精神疏导?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图景,自从醒来后,他一直处在紧张中,还没有来得及内视自己的精神状况。
濒临长夜的痛苦被遏制住了,他的精神图景确实有微妙的不一样了。
顾泠难以置信地看着苏祈:“你给我做了疏导?”
“嗯,你的精神图景确实损伤得很严重,但不是不能修复,只要你信任我,配合疏导,我有信心让你的精神海恢复稳定。”
七年了。
七年来,所以每次疏导后精神海反而难受,他都归结为自己的问题,可是苏祈的一次疏导就让他感受到了安稳。
这就是正常的疏导后的感觉吗?
原来正常的疏导,是这样的感觉啊。
顾泠垂下头,眼眶一阵阵发烫,他不是一个敢把情绪外露的人,在军部多年,他早已习惯了用温和的态度对待向导,可现在,他居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谢谢您,真的很感谢。”
不可以哭,他压下情绪,抬头看向苏祈,仿佛刚才的失态并未发生:“阁下,我想我们还是离婚吧。”
“我本来就是个要被处死的人,再把我绑上刑台处决一次也不是不行,你不必为了我搭上自己的人生。”
“如果白塔那边追究你的责任,就说是我逼迫你下达婚配令的,所有的罪名我一个人担着就行。”
苏祈听完这些话,沉默了片刻,他还是头一次接触这样的人,都要死了,顾泠还在考虑别人的处境,怕给别人带来麻烦。
“宿主,顾泠少将的心理不正常。”幺幺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苏祈心道:“别这么不礼貌,好好说话。”
幺幺:“是真的不正常,顾泠少将的自我价值感极低,有明显的奉献型人格,不干预的话,很有可能发展成受虐型人格障碍。”
苏祈:“好,我来想办法。”
“顾少将,”苏祈对顾泠郑重道,“离婚的事,我不赞同。”
“我提出婚配令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我不是一时冲动,我了解过你的履历,看过你的战功簿,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为帝国付出了那么多,不应该死在刑场上。”
他说得十分认真,就是平平淡淡的陈述,但正是这种平淡,把他的话显得格外真诚。
顾泠定定地看着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感激的话已经说了太多遍,再说就客套多余了,承诺的话他又不敢轻易说,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精神海,有什么资格对向导许诺未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阁下,你是个好人。”
苏祈回道:“你也是个好人。”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苏祈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该出去了,明天早上我带你去白塔做个全面的检查。”
顾泠听到白塔,敏感道:“明天是要做婚检吗?”
苏祈正准备出门,闻言顿住脚步,回头看他:“你知道?”
顾泠点了点头,嘴角还挂着温和的笑:“我知道这是必经流程,所以要提前跟你说一下,我的婚检大概率还是通不过的。”
苏祈:“婚检的结果不影响我们的婚姻,走个过场而已。”
顾泠没有反驳,他说:“好,我知道了。”
但他的心里,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转天一大早,天朗气清。
顾泠醒得时候刚出太阳,他作息规律,向来雷打不动地早起,不管前一天受了多重的伤,第二天天亮之前一定会醒来,今天算是起晚了。
顾泠坐起身,活动了几下肩膀,伤口已经不怎么痛了,哨兵的自愈能力很强,再加上昨晚医生处理得好,一夜过去,伤口已经开始愈合。
他洗漱后,约摸过了个把小时,房门被敲响了。
“少将阁下,您醒了吗?”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
“醒了,请进。”顾泠应道。
侍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套吊牌还没摘的新衣服:“少爷让我给您准备的,您试试合不合身,不合适我再换。”
顾泠接过衣服,是一套黑色Relaxed Fit西装,剪裁合体,面料也软,穿在身上不会摩擦到伤口。
苏祈在楼下等他,悬浮车早就安排好了。
顾泠坐上车,视线落向窗外,神色平和淡定,看上去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出门,苏祈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悬浮车在白塔的停车场降落。
白塔是一座巨型建筑,高耸云霄,这里是整个帝国的核心权柄,也是一代代向导与哨兵的母校。
顾泠站在白塔的影子下,仰头望着这座广厦般的塔身,胸腔闷胀,闷得透不过气。
“走吧。”苏祈走到他身边,声音温柔,“做完检查我们就回家。”
顾泠收回目光,跟在苏祈身边走进了白塔。
七年来,他因为定期的婚配检查来过多少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每一回都是惶恐地进来,顶着别人的眼光灰溜溜地离开。
这时,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向导迎面走来。
纪渊熟络地对苏祈问候:“苏监察,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