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愈悲情配角受[快穿]》宋百川

2、废墟 顾泠的精神

　　悬浮车穿过白塔外围的警戒区，拐入一条小路，沿路种满了蓝花楹，几朵花瓣被雨打落。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变成蒙蒙细雨。

　　悬浮车降落在一座庄园前。

　　这座庄园偌大，大门里是大片花园，庄园的主楼是一栋三层高的欧式别墅，样式并不浮夸，布置和细节却都十分讲究。

　　苏祈的父母常年驻守在边境星域，这处庄园便空置下来，由几名侍从打理，直到苏祈从白塔学院毕业，任职监察处，才重新住进来。

　　他抱着顾泠穿过大门，沿园道走向主楼，刻意走得很慢，脚下步步平稳，不想扯裂顾泠的伤口。

　　“少爷！”

　　主楼的门从里面被推开，老管家出来迎接，他身后跟着两名侍从，看清苏祈怀里抱着个满身是血的哨兵，都愣了一下。

　　“准备一间向阳的客房，备好新衣服和急救用品。”苏祈一边往里走一边利落交代，“另外，联系我的私人医生，让他过来一趟。”

　　“是，少爷。”老管家应下，眼神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苏祈怀里的人，询问道：“这位阁下是？”

　　“我的伴侣，顾泠少将。”苏祈又补充了一句，“合法登记的，手续已经办完了。”

　　老管家：“……”

　　两名侍从：“……”

　　他们家的少爷，那个一心扑在公事上，从不肯与人多攀谈半句的苏祈少爷，出门了一趟，带回了一个伴侣？

　　老管家的嘴角抽了抽，随即收起脸上的讶异：“明白了，少爷，我这就去安排。”

　　苏祈还不知道幺幺给他编造了一个怎样的人设，原著中没有他，全是幺幺后加上去的。

　　他抱着顾泠上了二楼，哨兵的体重并不轻，像顾泠这样看着瘦瘦的哨兵，骨架的重量也在那里，好在苏祈用的是自己原本的身体，抱着顾泠的姿态松弛，一点都不费劲。

　　老管家安排的房间朝南，两面有窗，如果是好天气，明媚的阳光把房间照得透亮，站在窗边，满园繁花一览无余。

　　在原著的描述中，顾泠只是一个用来衬托主角的工具人，作者对他的外貌描写少之又少，大概只提过长相清秀，气质温和。

　　但被他放在床上的这个人，远比清秀要好看得多。

　　苏祈闭上双眼，把自己的精神力调整到最平和的状态，精神触须再次探出，不再停于表面，他越过外层的墙，深入了顾泠的精神图景。

　　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对于向导来说，就是进入另一个人的内心世界。

　　每个哨兵的精神图景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模样，森林，平原，深海，各种都有可能。精神图景反映了哨兵最真实的内心状态，他们的性格和渴望都会在精神图景中以具象化的方式呈现。

　　苏祈站在废墟上，这是一座城市的遗址。

　　天空蒙着厚厚的灰雾，昏暗又压抑，光线透不进来，脚下路面四分五裂，建筑倒塌了大半，更远处有一座火山正在喷发，岩浆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没，滚滚浓烟升腾，而另一个方向，洪水肆意横流，将低处的街道彻底淹没。

　　闪电劈下，照亮了这片末日般的景象。

　　哨兵的等级越高，精神图景就越广阔，更远的地方，地平线还在延伸，看不到边界。

　　他蹲下身，认真查看路面。

　　柏油路面的裂缝很有规律，不是自然裂开的纹路，全是人为用凿子凿开的深缝，沿路每隔一段便会出现一道。

　　他伸手触碰裂缝，指尖立刻一麻生疼，是其他向导残留在这的精神暗示。

　　苏祈收回手，眼神冷了几分。

　　他接着往前走，留意着各处，顾泠精神图景的毁灭都是分批次的定点破坏，就像有人拿着地图，每隔一段时间就在地图上标出一个位置，然后过去捅一刀，这一刀不会致命，只会让伤口持续流血，等到上一个伤口还没来得及愈合，下一刀又来了。

　　当务之急，是先稳住顾泠的精神图景，阻止它继续崩塌。

　　苏祈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他走向最近的一处坍塌点，那是一栋半塌的高楼，歪斜的楼体岌岌可危，眼看就要砸向一旁的楼排。

　　丝丝缕缕的精神触须在掌心聚拢。

　　在末世部执行任务的那些年，他做过很多次灾后重建的工作。清理废墟，搭建临时帐篷，修复公共设施，这些事情对他来说驾轻就熟。

　　向导的精神力有一个很神奇的特性，只要能力足够强大，就可以在哨兵的精神图景中创造出任何东西。

　　苏祈是S级向导，理论上有足够的能力做到这一点。

　　问题是，他之前没有学习过精神疏导。

　　在末世部，他的工作是战斗，不是治疗，他对精神力的运用更偏向于攻击，所以当他试图用精神力创造出一根承重柱来支撑那栋倾斜的高楼时，他失败了。

　　苏祈收回手，重新评估了一下情况。

　　好吧，看来创造这个技能他还需要练习。

　　既然不能凭空造东西，那就用最土的办法，手动修复。

　　他走到那栋高楼的底部，用他自己的精神力去填补地基的裂缝，把楼的结构加固好。

　　这办法慢是慢，至少能管用。把这栋楼稳住，他马上就去下一个塌掉的地方，一处处修补着，像个搬砖的，在精神图景里忙前忙后。

　　清理出几块安全的空地，苏祈试着变出了花种和小树苗，种在了那些空地上。

　　苏祈蹲下来，碰了碰小树的叶子，“加油长大。”

　　天空中传来一声凌厉的鹰啸。

　　苏祈仰起头，望见一只巨大的白头海雕在空中盘旋。

　　翼展超过三米，身上长着深褐色的羽毛，头部和尾羽洁白如雪，爪子十分锋利，金色的眼睛定定望着下方的废墟。

　　这是苏祈的精神体，白头海雕。

　　和其他向导那些优美的，可爱的精神体不同，苏祈的精神体是一只猛禽。

　　白头海雕一圈又一圈地盘旋，锐利的金眸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它在寻找顾泠的精神体。

　　苏祈现在做的这些，充其量只是在伤口上贴创可贴，真正的病灶不在表面的废墟上，在纪渊留下精神暗示上。

　　哨兵无法察觉自己的精神图景中有向导的精神暗示，因为那些暗示被巧妙地伪装成了哨兵自身的负面情绪，但向导可以察觉到，前提是他得找到顾泠的精神体。

　　白头海雕找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发现。

　　精神体不会平白无故消失，要么是顾泠的精神损伤得太严重，导致精神体无法显形，要么就是他的精神体受到了外力压制，躲起来了。

　　两种可能，都十分棘手。

　　苏祈吹了声口哨，白头海雕从天上俯冲下来，落在他的胳膊上，收起宽大的翅膀，爪子抓着他的手臂。

　　“没找到？”苏祈侧过头，顺了顺它的羽毛。

　　白头海雕低鸣一声，像是在回应他的问话。

　　苏祈：“我们明天再来找。”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废土，收回了精神触须。

　　现实世界中，苏祈缓缓睁开眼睛，窗外夜色深沉，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轮冷月悬在天上。

　　长时间的持续输出精神力，就算是对S级向导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他额头上出了不少细汗。

　　苏祈走出房间，走廊里，老管家守在楼梯口。

　　老管家汇报道：“少爷，医生已经来过了，在您为少将阁下疏导的时候，他进去处理了伤口，另外，为少将阁下准备的衣服和洗漱用品放在客房的浴室里了。

　　您要不要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苏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白色制服，上面沾了些泥和血。

　　“好。”他点头，“让人准备一些清淡的晚餐，万一他半夜醒了，可以吃一点。”

　　“已经准备好了，厨房一直温着。”

　　“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您客气了，应该的。”

　　夜深了，庄园里静悄悄的。

　　顾泠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七年前，刚从白塔哨兵学院毕业的夏天，他穿着崭新的军装站在白塔的广场上，初始评级是S+。

　　周围的学生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有人说他是帝国新星，前途不可限量。

　　年少意气，他也觉得自己前途不可限量。

　　他有很多计划，很多憧憬，但画面一转，他站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面前的检测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不合格。”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宣判，“你的精神图景不稳定，无法进行匹配。”

　　“怎么会？”他难以接受，“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之前体检都好好的。”

　　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打发了他，“下一个。”

　　然后他看到了纪渊。

　　那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向导，微笑着朝他走来，和善地说：“我来帮你做疏导吧，你的精神图景只是有些小问题，梳理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梦走到最后，是刑台，暴雨浇透了他的全身，纪渊举着一把伞，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俯下身，一字一句地说出真相。

　　顾泠的眼睫颤颤，呼吸平稳如常，手心却早被冷汗打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的伤口被妥善包扎了，穿着一件新睡衣。

　　这里是哪里？

　　不是军部的宿舍，也不是监狱的审讯室，房间很大，整体色调偏冷，却并不叫人觉得森冷。

　　窗帘缓缓晃动，窗外月色朦胧，树影重重。

　　顾泠的记忆还停留在刑场上，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好像听到了什么赦免，伴侣之类的话。

　　可那怎么可能呢？

　　谁会愿意和一个伤害向导的哨兵结为伴侣？

　　顾泠撑着床板想要坐起来，手臂稍一使劲，拉扯到了肩膀的伤口，他闷哼一声，又跌回了床上。

　　这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