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愈悲情配角受[快穿]》宋百川

4、百分百 纪渊再也笑

　　纪渊也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

　　苏祈淡淡颔了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没停，一直往前走，眼皮都懒得掀一下，这人谁啊？

　　纪渊并不放在心上，白塔的人都习惯苏祈这副做派。

　　监察处的向导向来个个不通情面，苏祈更是里面最较真的那个，就没见过他对谁和颜悦色过，哪怕是碰见首席向导，也是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苏监察这是陪顾少将来做婚检？”纪渊自然而然地上去同行，走在苏祈的另一边，目光绕过他，看向落后半步的顾泠。

　　他脸上满是替人高兴：“顾少将，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恭喜你啊，因祸得福了，苏监察可是咱们白塔最年轻的高层，多少人想结识都没有门路呢。”

　　顾泠看着纪渊那张装出来的和善面孔，浑身一阵阵发冷，太冷了，冷得身躯打颤，他好像还困在那场暴雨里。

　　纪渊怎么能这样？站在他面前，亲近的和他说话，就好像刑台上的对话从未发生过，纪渊轻飘飘就毁了他的人生，耍弄了他七年，怎么就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脸色透着白，低头错开纪渊的视线，客气回答：“多谢纪渊阁下挂念。”

　　这声阁下叫得恭恭敬敬，一点怨气都没有露出，和过往七年次次碰面别无两样。

　　纪渊心里满意了，他本来也不惧顾泠。

　　看吧，就算告诉了你真相，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呢？你不过是个卑贱的底层哨兵，你就算侥幸被人救下来了，也不过是个靠向导苟活的废物。

　　你的话有人会信吗？谁会相信一个犯下重罪的哨兵对一位高级疏导师的指控？

　　纪渊转头对着苏祈，和气地寒暄：“苏监察，说起来，上次见你还是在伯母的生日宴上，你那时候还在白塔学院读书吧？一转眼都已经是监察处的主力了。”

　　“昨晚伯母还给我母亲打了电话，说你在刑场上的事，把她吓了一跳，两位老人家悬着心，特意叫我多照看你，别头脑发热，做出什么不好收场的事。”

　　看着是说长辈给的叮嘱，实际是搬出两家的关系，苏祈的母亲和他的母亲是好友，拿世交人情束缚苏祈，你苏祈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苏祈总算鸟了他一眼，惜字如金：“不必。”

　　纪渊脸上的笑容僵住，顿了片刻恢复自然，摆了摆手解释：“诶，都是长辈的意思，我也就随口一提，今天正好碰上，苏监察对登记处这边不熟，我陪你们一起吧。”

　　苏祈：“纪渊，今天是工作日，你应该有你的工作要做，难道你也休婚假了？”

　　言下之意：你很闲是吗？

　　但凡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能看出来苏祈不想让他跟着，偏偏纪渊佯装听不懂，就是不走。

　　纪渊：“我今天上午没什么事，刚好给你们引路，顾少将也算是我的老熟人了，以前他的疏导都是我负责的，我也想知道他最近的恢复情况。”

　　话说的冠冕堂皇，一个尽职尽责的疏导师对曾经疏导过的哨兵的关心而已，但没这么简单，顾泠听得出里面的敲打。

　　纪渊在提醒他，他的精神图景有纪渊留下的精神暗示，他的状况始终都在对方的掌控里，逃不掉。

　　纪渊嘴里还在说着什么，从白塔新颁布的政令聊到零零碎碎的传闻，又聊到两家最近的走动。

　　苏祈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的注意力全放在身后的顾泠身上。

　　从纪渊一来，顾泠就不对劲，闷头沉默着不和他讲话，太安静了。

　　是他疏忽了，不该让顾泠见到纪渊。

　　他没有当着纪渊的面说什么，暗暗放慢了脚步，让顾泠挨到自己身边来。

　　苏祈一点点靠近，顾泠却垂着眼盯着脚下的地面，心里乱糟糟的，怎么也理不清。

　　纪渊和苏祈很熟。

　　那苏祈知道纪渊从前对他做的那些事吗？

　　顾泠没有开口的勇气，他们两家的长辈是故交，而他只是个从偏远星域来的哨兵而已，如果不是觉醒成了哨兵，他一辈子也不可能有机会来白塔。

　　假设苏祈知道，却还是和他结婚，那是为什么？是因为纪渊觉得在刑场上让他死太便宜他了，要换一种方式再毁掉他一次？

　　要是苏祈不知道，纪渊会告诉苏祈吗？

　　苏祈没有理由为了自己去得罪纪渊。

　　也许苏祈现在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总有一天，他会后悔的，他会发现为了一个有问题的哨兵得罪纪家是多么不明智的选择，到那时候，苏祈会不会也像纪渊一样恨他？

　　最坏不过，苏祈和纪渊都是白塔的高层向导，他们本就是一类人。

　　顾泠自嘲地勾起唇角，反正他对这场婚姻也没什么指望。

　　三人走进电梯，苏祈往旁边挪了半步，隔在顾泠和纪渊之间，不给纪渊看他。

　　苏祈在心里说：“幺幺，帮我查一下纪渊的资料。”

　　幺幺：“纪渊，三十岁，A级向导，白塔高级疏导师，家族枝繁叶茂，父亲是帝国内政部部长，母亲出身另一个世家，和白塔现任首席向导，也就是宿主您的母亲，是学院时期的同窗好友。”

　　“他本人主管哨兵精神疏导工作多年，治疗过一千多位哨兵，一次失误都没有，哨兵评价全都很好。”

　　苏祈反问：“一点失误都没有？”

　　幺幺卡壳了一下：“从数据上看是这样的，但他绝对有猫腻，受害的不可能只有顾泠少将，就是藏得太深了。”

　　“苏监察，这边请。”纪渊停在一扇门前，殷勤地推开，“登记处的体检中心最近升级了一批设备，比原来那套效率快多了，我先带你们去匹配度检测室？”

　　苏祈：“不用，先做基础体检。”

　　纪渊也不坚持，你们早晚得检测匹配度，顺势笑着点头：“基础体检在左边，跟我来。”

　　基础体检的项目冗杂，抽血，测心率，查验精神力波动，评估精神海稳定性，一项一项做下来，花了不少时间。

　　两个小时后，基础体检全部结束。

　　“苏监察，下一项是……”工作人员翻着手里的体检单，犹犹豫豫地往纪渊那边看。

　　纪渊顺势接了话：“下一项是匹配度检测，这个我来安排就行，我跟这边熟，叫研究员亲自来测。”

　　他笑得斯文坦然，心里却打着别的算盘。

　　昨晚他给登记处的人打了电话，吩咐今天顾泠的匹配检测照常进行，不需要动手脚。

　　反正就算检测出来匹配度低，也不会影响这两个人的婚姻，婚配令已经生效，白塔的章都盖了，不可能撤销。

　　他就等着看笑话，苏祈这个S级向导和一个精神海濒临长夜的哨兵的匹配度能有多高。

　　检测结果出来适配度只有个位数，丢人的可不是顾泠，而是提出婚配令的苏祈。

　　一个毛头小子罢了，仗着家里的权势坐到高位，还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在白塔，有些事情不是靠一张冷脸就能解决的。

　　想到这里，纪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匹配度检测室在体检中心的最里面，纪渊侧身让出位置，抬手示意，“苏监察，请。”

　　苏祈先走进去，顾泠跟在后面。

　　检测室中央摆着两台检测舱，一左一右。

　　研究员：“两位分别进入检测舱，仪器会自动提取精神力数据并进行匹配分析。”

　　苏祈进入左侧的检测舱，顾泠站在右边的检测舱前，却没有动。

　　他不知在想什么。

　　“顾少将？”研究员见状提醒道，“可以进去了。”

　　顾泠回过神来：“好，抱歉。”

　　他平躺进舱，舱盖缓缓闭合。

　　苏祈的精神状态完好，进去没多大会儿，便结束了提取，顺利走出。

　　趁顾泠不在，两个人独处的机会，纪渊凑了过去：“苏监察，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提。”

　　苏祈没有看他，视线落在顾泠的检测舱上：“那就别提。”

　　纪渊：“……”

　　他被噎了一下，勉强笑道：“苏监察还是这么爱开玩笑，我想说的是顾少将的事，有些内情你并不了解。”

　　苏祈：“是吗？”

　　纪渊压低声线，隐晦道：“顾少将的精神图景一直不太稳定，这些年我给他做过很多次疏导，效果甚微，他的攻击性很强，之前那件事你也听说了吧？伤了三个向导，差点闹出人命。”

　　“我不是想干涉你的决定，只是作为他的前疏导师，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和他长期相处，可能有风险。”

　　苏祈却像是没听到后面，自顾自地问道：“你说的很多次疏导具体是多少次？”

　　纪渊没想到苏祈会问这个，“平均一到两个月一次，从来没有停过。”

　　苏祈语气听不出喜怒：“从来没有停过，真是辛苦你了。”

　　纪渊心中微微得意，面上却谦虚道：“职责所在，应该的，顾少将是帝国的功臣，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

　　苏祈：“嗯，你确实是尽了自己所能。”

　　纪渊没听出这话里的讽刺，只当苏祈也是个蠢蛋，在赞许他的能力，“苏监察客气了。”

　　“叮——”

　　另一台检测舱的声音响了，检测结束。

　　研究员从操作台前站起身，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呆呆地定在原地。

　　“怎么了？”纪渊见他神色不对，抬脚走过去。

　　“数据有问题？”

　　研究员舌头打结，指着光屏，声音都有些发飘：“纪、纪渊阁下，您看这个……”

　　纪渊凑过去一看，笑容凝固在脸上。

　　匹配度：100%

　　纪渊瞪圆了眼，死死盯着匹配度，好像要把光屏给瞪出个洞。

　　百分之百？

　　顾泠和苏祈的匹配度怎么可能是百分之百？

　　这在整个帝国史上都没有出现过几次，每一次都意味着灵魂伴侣，两个人将来都会成为帝国的大人物。

　　他花了七年时间，费尽心力拦着顾泠匹配到向导，结果顾泠还是这么好命，和家世等级样样压过自己的苏祈百分百匹配。

　　纪渊再也笑不出来了，嘴角一点点耷拉下去，脸色难看极了。

　　“纪渊阁下？”研究员惴惴不安地叫他。

　　纪渊憋着一肚子气，硬挤出来个要笑不笑的表情：“数据准确吗？”

　　“设备运行正常，是准确的。”研究员如实汇报。

　　纪渊没有心情继续待下去了，“苏监察，恭喜啊，匹配度这么高，我还有公务，就不打扰了。”

　　苏祈看了他一眼，冷淡道：“慢走。”

　　纪渊脚步仓促，慌慌张张离开了检测室。

　　顾泠的舱盖打开了，研究员上前道：“顾少将，恭喜您，匹配度是100%。”

　　顾泠：“什么？”

　　“百分之百，您和苏监察的匹配度是百分之百！”研究员比他还像来婚检的，激动得声音都抬高了，“我从没见过这么高的匹配度，两位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要记录数据，对，我要做新研究，新课题，太不可思议了。”研究员仍语无伦次的自言自语。

　　顾泠愣在那里，像是没有听懂研究员的话。

　　百分之百？

　　他没有喜悦，一股怵意从心底冒出来，侵占了他的全身。

　　是做假吧，一定是做假的。

　　纪渊以前能让人在机器上动手脚七年，现在自然也能让人把匹配度改成百分之百。

　　可是为什么要改成百分之百？是想自己对苏祈更信任吗？还是说苏祈和纪渊商量好了，要用这种方式来羞辱他？

　　一个七年都通不过婚检的问题哨兵，忽然和S级监察向导测出了百分百匹配度，多可笑啊。

　　顾泠的手指攥紧了。

　　苏祈走过来，看见了少将可怜的样子。

　　少将坐在检测舱里，神色木然，看着叫人心软。

　　他弯下腰，伸出手，停在顾泠面前：“走吧，回家了。”

　　顾泠抬起眼，看着那只手。

　　指节分明，修长漂亮，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的向导制服徽章与纪渊样式不同，但制服颜色都是白色。

　　顾泠没有去握那只手，撑着舱壁站了起来。

　　“谢谢，我自己可以。”

　　苏祈收回手，从研究员那里拿过检测报告。说实话，他也有点意外，他没有想过会和顾泠有这么高的匹配度。

　　苏祈把报告折好放进口袋，转身看向顾泠，他站在检测室门口，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塌着，周身都是倦意。

　　苏祈走过去，和他并肩。

　　“饿了没有？庄园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我们可以先去那里吃午餐。”

　　顾泠摇了摇头：“不饿，谢谢。”

　　两个人一起走出了体检中心，乘电梯下到停车场。

　　悬浮车驶出白塔，蓝花楹的花瓣被风带起，跟着飞上天，没片刻就跟不上了，又被风带走。

　　苏祈想了想，主动出声：“顾少将。”

　　顾泠闻言挺直脊背，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着批斗的学生。

　　看着他过分紧张的模样，苏祈语调温柔了一些：“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和纪渊不熟，我家和纪家确实有一些往来，但那是我父母那一辈的关系，跟我没有关系。”

　　“我可以对你保证，我和纪渊私下没有任何来往，今天早上他出现在登记处，我也不知情，如果你们有什么过节，你可以告诉我。”

　　顾泠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拿不准的迷惘：“我知道了，阁下。”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信任苏祈。

　　喉咙里像是堵死了，不上不下卡得发闷。

　　他忍着，把酸涩压在心口里，空气好像被挤走了，呼吸变得艰难，吸不进来也呼不出去。

　　顾泠用力掐了把自己的大腿，把眼睛里的水光憋回去。

　　才认识两天，凭什么让苏祈承受他所有糟糕的情绪？

　　于情于理，他都不该。

　　没人会喜欢和一个满身负能量的哨兵待在一起，他应该表现得正常一点。

　　可是他真的好难受，难受得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苏祈一直留意着顾泠的小动作，他在心里说：“幺幺，看看顾泠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幺幺监测了一下：“很差诶，他的情绪波动特别大，想的东西很多，一直在自我否定，还有，他觉得匹配度100%是你和纪渊串通好了骗他。”

　　苏祈心下有了打算：“还真是冤枉，我和那个小人可不是一伙的，但可以理解，换做是我，也不可能随便再相信别人了。”

　　苏祈从悬浮车的座位上起身，走到顾泠面前，“顾少将，我能猜到你在想什么，你信吗？”

　　顾泠：“嗯？”

　　苏祈：“你在怀疑我们的匹配度是假的。”

　　顾泠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百分百匹配就是很不科学，苏祈自己也觉得太假了吧。

　　苏祈：“我们的匹配度是真的，你出来时没有看见纪渊吧，他提前走了，他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你没看到，但我看到了，他嫉妒我们。”

　　他循循善诱地问顾泠：“你不喜欢纪渊，对不对？”